熊熊的烈火在營帳周圍瘋狂燃燒,戰馬的嘶鳴與帝國人的喊殺聲,徹徹底底響徹了整片夜空。
部族裡的男人們紛紛拿起手中的馬刀,怒吼著衝向襲來的帝國士兵,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婦女和孩童爭取為數不多的逃離機會。
「卡瑪!瑪朵!妳們在哪——!」
一個女人在被烈火與廝殺淹沒的人群中,用著早已喊到沙啞的聲音,絕望而焦急地呼喊著。
「阿媽!我在這!」
卡瑪高舉起雙手,在頭頂拼命揮舞、哭喊著。聽到了女兒的聲音,母親下意識地轉頭望去,臉上剛露出狂喜,作勢就要往她們的方向奔跑過去。
然而,正當她準備穿出廝殺的人群時,卻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
一名身穿鑲金鍊甲的帝國軍官,正手持利劍,陰冷地直往她的後頸刺去!
噗嗤!
這一劍狠辣無比,直接一劍封喉,殘忍地刺穿了她的氣管。
母親無力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地握住那柄沾染著自己鮮血的利劍。大量的鮮血從被刺穿的喉管湧出,沿著冰冷的劍身不斷滴落,她雙眼含淚,死死地看向面前的兩個女兒。
她試圖用那已經無法發出聲音的氣管嘶聲吶喊,口型拼命地扭曲著:
『快……快走!』
可儘管她用盡了全身剩餘的力氣,喉嚨裡卻仍舊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身後的帝國軍官似乎看出了這個母親最後的掙扎,他嘴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殘忍弧度,目光盯著不遠處的卡瑪與瑪朵。
下一秒,他默默將劍從母親的喉管中抽了出來,隨手一揮——
唰!
卡瑪母親的人頭瞬間落地,無頭的身體如同斷線的木偶一般,癱軟地倒在血泊之中。
「啊——!阿媽——!」
卡瑪目眥欲裂,崩潰地大聲哭喊。
一旁的瑪朵見到這慘絕人寰的一幕,強忍著恐懼與淚水,立馬死死握緊了卡瑪的手,拽著她轉身往黑暗中瘋狂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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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不要回頭!」瑪朵拉著卡瑪的手聲嘶力竭地喊道。
她們根本顧不上悲傷,眼淚甚至還來不及流下,只能拼了命地往部落外圍逃跑。她們的腳步一刻也不敢停下,越過一具又一具族人的屍體,耳邊充斥著慘叫與兵刃沒入肉體的聲音。生怕只要慢下半步,下一個被冷血虐殺的就是自己。
正當她們快要逃出部落營地時,身後陡然傳來戰馬踐踏的狂暴蹄聲。她們甚至來不及回頭查看,兩條繩索便如毒蛇般精準地套中了她們的脖頸!
窒息的巨力瞬間將兩姐妹狠狠扯倒在地。戰馬在草地上將她們無情地拖行了一段距離,她們雙手死死抓著脖子上的繩圈,試圖將其解開,但這只能是她們最後的垂死掙扎。
當她們被拖行到一群帝國士兵面前時,站立在最前方的,赫然是那個剛剛將她們母親一劍斬首的帝國軍官。
他冷笑著蹲下身,粗暴地捏住卡瑪的臉蛋迫使她抬頭:「哎喲,這隻草原土狗的臉蛋,看起來可不比我們軍營裡的妓女差啊!」
「兄弟們!今晚有口福了!」
他的語氣帶著玩弄獵物的興奮。周圍士兵們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兩姐妹的身體,眼神裡毫不掩飾那股貪婪而骯髒的欲望。
軍官手持匕首,殘忍地劃開了她們隨身的衣服。隨後兩名士兵粗暴地上前,將她們死死壓制在泥地裡。軍官則接過手下遞來、燒得通紅的烙鐵,不帶一絲憐憫,直直地往她們白嫩的後背貼了上去!
滋——!
皮肉被烤焦的惡臭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瀰漫在空氣中。
她們痛苦地哭嚎著,但周圍沒有任何人憐憫。當焦黑的烙鐵被移開時,兩姐妹赤裸的身軀上,已然多了一道刺眼的奴隸烙印。
隨後,士兵們開始貪婪地解開褲腰帶,帶著令人作嘔的邪笑,一步步朝她們逼近。
卡瑪的眼中流出無助而絕望的淚水:「不要……拜託不要!」
她絕望地求饒,可根本無人理會。沉重的士兵狠狠壓在她身下,開始了殘酷的凌辱。
「拜託了……求求您!不要——!」
這道絕望的慘叫聲,徹夜撕裂著草原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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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卡瑪猛地從惡夢中驚醒,整個人猝然彈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此時的她全身直冒冷汗,冰涼的汗珠一滴滴順著她的額角與脖頸往下砸,很快就將單薄的衣衫徹底浸透。
她的心臟在胸膛裡瘋狂撞擊,大腦仍死死被扣在剛剛的那場血色惡夢裡,根本緩不過神來。
夢……剛剛的那個,真的只是夢?
卡瑪顫抖著從床上抬起上半身。那雙充斥著極度恐懼的眼睛,開始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彷彿生怕下一秒,夢裡那些滿身血腥的奧瑞安帝國士兵就會突然撕開帳篷,狂笑著衝到她面前。
幸好,周圍很安靜。
她現在睡著的地方,是七爺哲蘭與他母親科林的帳篷。這頂大帳整體看起來非常奢華,不管是皮外裝的花紋還是內部的家具都很新,甚至帶著淡淡的乾淨木香。
卡瑪想起自己剛被主母買下來的那天,她先是被七夫人科林帶到了一頂簡陋的舊帳篷裡。那地方破洞連著破洞,到處打著粗糙的補丁,地上稀稀落落放滿了空碗和空罐子,專門用來接下雨時的漏水。那種絕望、逼仄又潮濕的景象,看著都不像是一個能讓人安心生活的地方。
可沒過多久,那位高高在上的主母大人,卻突然下令把她與七夫人,還有八爺科萊,一併遷到了這頂寬敞奢華的新大帳裡。
在伊達蘭部,或者說在整片草原上,只要是部落首領的子女,無論男女長幼,子民們都一律尊稱為「爺」。這是草原子民對血統的尊稱,也是身份的象徵。可看著那頂需要接雨水的舊帳篷,卡瑪心裡很清楚,這母子三人先前的日子過得有多麼狼狽、多麼不受待見。
『看起來,他們母子三人之前的生活過得並不好。是主母大人突然覺得她們過的太苦、於心不忍,才送給了他們這頂帳篷也說不定?』卡瑪在心中默默分析著,總覺得這一切沒那麼簡單。
她轉過頭,望向帳篷右側。七夫人科林正與小妹科萊並排睡著,兩母女在厚實的被子裡緊緊相抱,呼吸綿長而安穩。
看著這幅溫馨熟睡的畫面,卡瑪屏住呼吸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帶著些許的無奈與自嘲。一個月前,她原本也有一個這樣溫馨的家、有愛她的家人,可現在,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眼眶狠狠發酸,但卡瑪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忍住了想要大哭的抽泣感。她提了提蓋在身上的厚毛毯,轉過身,本能地看向身旁原本應該在睡覺的少年領主——哲蘭。
然而,身側的床位上,空無一人。
只剩下一點殘留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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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七……七爺人呢?」
卡瑪從床上爬起來,她動身走到帳篷外面環顧四周,卻沒看到那個獨眼少年的一絲身影。
她轉身回到帳篷內,趕忙走到了科林與科萊的床邊:「夫人!七夫人,大事不好了!」她焦急地喚醒了還在睡夢中的科林。
科林睡眼惺忪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用著充滿睏意的語氣詢問道:「怎麼了卡瑪?妳這孩子怎麼回事,在大清早地把我給叫醒?」
「七爺人不見了!我剛剛醒來一轉身,就發現身旁的床位空無一人!」
「喔——那妳看一下旁邊琴架上的馬頭琴,和一旁的酒袋是不是不見了?」科林用著似乎見怪不怪的語氣回應道。
這話讓卡瑪感到很疑惑,她隨後便轉頭去看——果不其然,一旁原本應該擺放馬頭琴的琴架上此時空空如也,不見了蹤影,連同桌上原本掛著的皮革酒壺也一起消失了。
科林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嘟囔著:「他一定是去和阿蘭達爾家的兩個小子約在外面一起喝酒奏樂去了。每次他們都約在快要日出時,在營地外的湖邊。麻煩妳去外面找他,把那件狼皮風衣拿給他,現在已經入冬了,他再這樣大清早地跑出去會生病的。妳也是,旁邊有一件舊大衣,妳先拿去穿吧……」
說完,科林便拉了拉被子,繼續躺在床上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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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瑪披上了那件舊大衣,抱著哲蘭的狼皮風衣走出了帳篷。一路上,她經過了一個又一個站夜哨的草原精銳衛兵。
這些衛兵多數是納達姆可汗親自培訓出來的親衛,這支部隊叫做**「親狼衛隊」**。他們平時在部族內充當守衛,負責保護可汗、主母以及各位夫人的大帳;到了戰時,就會跟隨在納達姆身邊與他一同出征。因為衛隊裡的兵員多為貴族子弟,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些許貴族特有的傲氣。
每當卡瑪經過,他們肅殺的視線就沉沉地往卡瑪身上移,彷彿在緊盯著被關在囚籠裡的獵物一般,生怕她找機會逃跑。
當卡瑪走到營地的外圍時,一隊巡邏的衛兵突然踏前一步,冷冷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妳這奴隸要去哪?是想逃跑嗎!」
話音剛落,一把冰冷的馬刀已經「唰」地一聲架在卡瑪的脖子上。
卡瑪被這突如其來的架勢嚇得一動不動,隨後猛地回過神來,臉色發白地開口道:「我是奉七夫人的命令,要前去給七爺送衣物給他穿。」她趕緊把手裡的狼皮風衣拿到守衛面前。
守衛冷眼看了一下,這才收斂了幾分殺氣:「好,知道了……妳可以去找七爺,但!我們要跟在妳身邊,以防妳逃跑。」
「沒問題。」卡瑪顫聲答覆。
隨後守衛把架在卡瑪脖子上的刀給收了起來,帶著她動身前往湖邊。
當他們快走到湖邊時,穿過清晨的淡淡薄霧,卡瑪遠遠就看到了岸邊上的三個少年身影。
「話說哲蘭,你的眼睛有好一些嗎?看你現在的樣子,總感覺你對現在只有一隻眼好像滿習慣的。」
「嗯……除了一邊看不見以外,確實沒啥不一樣。」
哲蘭用那隻獨眼淡淡地應了一聲,隨後提起一旁的皮革酒壺喝了一口,隨之把一旁的馬頭琴拿到了身前開始彈奏。霎時間,低沉的琴聲在空曠的湖面上散開,聲如萬匹野馬在草原上瘋狂奔馳的踩踏聲。
「那你呢?阿蘭拜。」哲蘭一邊按著琴弦一邊問道:「你跟你弟弟拜達姆,等一下有要去做事嗎?」
阿蘭拜提起酒壺灌了一口,隨後用手背在嘴上胡亂擦了擦,這才說道:「最近我跟拜達姆在附近的森林裡,發現了一隻很大的白花鹿。這隻鹿的體型比平常見到的成年鹿都要大,尤其是牠的鹿角……」
一旁的拜達姆忍不住插嘴講道:「對啊!當時我正要彎弓拉箭,結果牠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就馬不停蹄地狂奔向森林的深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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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來,那隻鹿對周圍環境的警惕性很高啊。」
哲蘭若有所思地分析道:「所以,你們倆這是打算獵殺牠?」
「嗯,沒錯。」阿蘭拜點頭回應道:「怎麼樣,要一起來嗎?我們也很久沒一起打過獵了。」
「沒問題是沒問題……但我得先跟主母大人還有母親大人稟告一番,不然我突然消失無蹤個幾天,整個部族可能會因為這件事搞得雞飛狗跳的。」哲蘭嘆了口氣說道。
「嗯哼!雖然我知道主母大人和你阿媽疼你,但沒想到竟然疼到這種地步……」
當他們正聊在興頭上時,一旁的拜達姆看到了拿著馬刀、圍繞在卡瑪身旁的親狼衛,他便抬起手指向他們的方向,打斷道:「你看?哲蘭,那是來找你的嗎?」
哲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著被親狼衛圍在身旁的卡瑪,以及她手中抱著的那件狼皮風衣,看著他們緩緩朝這裡走來,哲蘭心裡就已經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嗯……沒錯,看這架勢定是來找我的了。」哲蘭肯定道。
「大概是你母親醒了吧?你阿媽真的很疼你……」阿蘭拜感慨道:「我阿媽平常除了緊盯我的戰技訓練和課業以外,剩下的就跟放牛一樣。」
「畢竟你的父親,可是伊達蘭部最厲害的智囊——阿蘭達爾嘛。」
話音剛落,卡瑪一行人已經走到了哲蘭他們面前。
親狼衛的士兵見到哲蘭,便立刻動身下跪,行了個標準的草原禮:
「見過七爺!」
一旁的卡瑪先是被這大陣仗搞得不知所措,隨後她高舉手中折好的風衣,也連忙跟著下跪道:
「見過七爺!」
「免禮。」哲蘭抬起手,示意他們起身。
當卡瑪他們起身後,哲蘭便開口問道:「是母親大人讓妳來的吧?」
「沒錯,七爺……的確是七夫人讓奴過來的。」卡瑪立即點頭,恭敬地說道:「七夫人讓我帶話給您說,現在已經入冬了,還請您小心些不要感冒了,並讓我把這件風衣拿給您。」
說完,她便小心翼翼地把折好的狼皮風衣遞到了哲蘭身前。哲蘭伸手接過,隨後抖開穿在身上。感受著風衣的厚實與溫暖,他轉頭對卡瑪身旁的親狼衛說道:
「這裡沒你們什麼事了,你們趕緊回去當值吧。」
「是,七爺!我們這就走,還請您多多保重。」
親狼衛隨後行禮轉身,朝著營地的方向大步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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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身後的親狼衛動身往營地的方向回去,卡瑪便準備動身回帳篷向七夫人復命。
「且慢!」
拜達姆出聲喊住了原本要離開的卡瑪。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並抬起了卡瑪的下巴,他的雙眼用著打量牲畜般的眼神,肆無忌談地看著這名奴隸少女,隨後開口問道:
「哲蘭,這位該不會就是你那個貼身的侍女吧?」他放下了原本抬著卡瑪下巴的手,轉身向哲蘭詢問。
「嗯,沒錯,就是她。」哲蘭點頭回答了拜達姆的詢問。
「臉蛋長得確實不錯,比我家那群賤丫頭看上去好多了。」拜達姆吐出這句話時,哲蘭轉頭看向卡瑪,發現此時的她只是默默地低下了頭。她臉上的表情如同一個任人宰割的羔羊般,眼神空洞,彷彿她已經徹底認命了。
「好了,拜達姆,別嚇那小丫頭了。她未來可是會成為我們七爺的女人也說不定,你現在就得罪未來的夫人,以後會不會不太好啊?」阿蘭拜用著玩味的語氣向自己的弟弟提起了這件事。
一旁的卡瑪聽到這句話時,原本空洞、死氣沉沉的瞳孔驟然一震,轉變成了無比震驚的眼神,臉上的表情彷彿完全不敢確定剛剛阿蘭拜所說的是真是假。
看著卡瑪驚愕的表情,哲蘭下意識地問道:「怎麼了?難道說……主母大人沒跟妳說這件事?」
「七爺……您這是什麼意思?奴……奴真的不明白……」卡瑪連忙搖頭,聲音裡滿是惶恐與無措。
哲蘭無奈地把手拍在自己的臉上。到頭來,自家那位主母大人完全沒把「聯姻失敗就要把卡瑪許配給他」的事告訴這女孩。
「唉!」哲蘭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便簡單地向卡瑪講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將主母之前對他所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一遍。
而一旁的阿蘭拜與拜達姆則是用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在一旁扯起了哲蘭的底細:
「我們的這位七爺啊,在部族裡能跟他一起喝酒聊天的同齡人本就不多,偏偏他又常常跟那些自視甚高的貴族小姐合不來。基本上與他見過面的貴族小姐都與他起過衝突。更別說那些小姐了,就連哲蘭自己也無法忍受那些貴族小姐傲慢的性格,每次跟她們交流都會被翻白眼。」
這主要是因為哲蘭是家裡男丁中最小的一個,外加以前納達姆可汗對他們母子三人的冷落,導致那些想要靠聯姻上位的貴族小姐,直接將他列為毫無價值的可汗子女。哪怕他是可汗的兒子,也無法改變那些女人對他的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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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想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賤女人!」哲蘭偏過頭,不想再向他們解釋什麼。
「哈哈哈!」拜達姆那賤兮兮的笑聲從一旁傳來。
哲蘭直接從他們倆身旁經過,直直走向仍被剛剛他所說的婚約之事所震驚中的卡瑪。他伸手牽起卡瑪的手說道:「好了,都別提了!你們不是要準備去獵那頭鹿嗎?還不去準備要用的東西與乾糧?」
隨後,他帶著卡瑪走向營地,而阿蘭拜與拜達姆兩兄弟則緊跟在哲蘭身後。
「你要去哪啊,哲蘭?」阿蘭拜在後面問道。
「去給主母請安。你自己看看太陽都升多高了?現在我母親跟主母還有其他的夫人都一定醒了,該去請安了。」
「到時候順便跟她們說打獵的事,她們會同意嗎?」阿蘭拜詢問道。
「我不確定……但我認為她們不至於直接拒絕。」哲蘭回答著阿蘭拜的問題,同時補了一句:「相反的,我覺得主母大人聽到我要出去打獵,可能還很高興……畢竟我這段時間除了去找納松叔叔訓練以外,剩下的日子就是每天躺在病床上。」
當兩人還在談論著等下見到主母與其他夫人時,他們出去打獵的提案是會被拒絕還是同意時,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走到了主母芙蕾的大帳外。
哲蘭忐忑地吸了口氣,隨後便動身走入了大帳。
大帳內,主母芙蕾和其他六位夫人已經坐在她們各自的位置上開始閒聊,其中就包括哲蘭的母親科林。
「哲蘭給主母大人、母親大人,還有各位夫人請安!」哲蘭單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前,行了個標準的草原禮。
「哲蘭?孩子你來啦~」芙蕾起身走到了哲蘭身前,親自把他扶了起來,然後看向哲蘭身後的阿蘭拜、拜達姆與卡瑪三人。
他們三人立馬跟著下跪道:
「小的見過主母!與各位夫人。」
「奴見過主母!與各位夫人。」
「好了,都起來吧~」芙蕾擺了擺手示意下跪的眾人起來,隨後便溫柔地向哲蘭發問:
「孩子,你吃過了嗎?我聽你母親講,你一大早就和這倆小子出去喝酒,這樣可不行,會傷身的!而且現在都入冬了,再過幾天估計就要開始下雪了,可不行再這樣了,聽到沒?」
「好的,主母大人……我明白了。」
「好,這樣才是乖孩子。」芙蕾滿意地笑了笑:「你們一定都還沒吃飯吧?我們正準備吃,要一起來一點嗎?」
「好的,主母大人。」
「卡瑪,」芙蕾轉頭喊向了哲蘭身後的奴隸少女。
「奴在,主母大人,還請您吩咐。」卡瑪心頭一驚,立刻恭敬應答。
「麻煩妳去盛幾碗牛奶粥過來。當然,在妳完成這件事後,也可以幫自己也弄一份。」
「謝謝您,主母大人!奴這就去。」卡瑪感激地叩謝,隨後便轉身離開了大帳。
當她走出大帳、厚重的皮簾重新落下的那一刻,芙蕾突然話鋒一轉,一雙銳利的眼睛看向哲蘭,沉聲問道:
「哲蘭,卡瑪這孩子怎麼了?看她剛剛好像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
哲蘭想了想,覺得沒有隱瞞的必要,便把剛剛自己把婚約的事全部都告訴了卡瑪的原委,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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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蕾聽完後,表情柔和地笑了笑,感嘆道:「哎呀~哲蘭,你把這件事跟那丫頭說了,怪不著剛剛看她的臉色有一絲不對勁呢。」
哲蘭看著芙蕾現在的心情很好,便順勢提起接下來想跟阿蘭拜、拜達姆兩人一起出去狩獵的事:
「主母大人……母親大人,如果可以……我想在吃完飯後,和阿蘭拜與拜達姆一起出去打獵。」
「打獵?」芙蕾疑惑地問道:「你們要在快下雪前出去打獵?為什麼?」
隨後,哲蘭把阿蘭拜與拜達姆兄弟發現那隻巨大白色花鹿的事,一五一十地全說了出來。
「其實,主要是我覺得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想活動活動筋骨。我平日裡早上都去找納松叔叔勤練武藝,訓練完後就直接回到病床上休息,我覺得這段時間的訓練與修養都足夠了,所以想跟著他們一起出去試著狩獵……」哲蘭說著,眼睛刻意避開了芙蕾的視線。
然而,當哲蘭說出這句話時,大帳內原本溫和的氣氛瞬間冷了不少。
此時,母親科林說話了。
「孩子,你想出去打獵是好事,但偏偏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再不需要多久就要開始下雪了,如果你們這時候出去,結果碰上下雪該怎麼辦?每年入冬的第一場雪,都是最強的暴風雪。你們出去打獵,如果回不來該怎麼辦?」科林的話語中,全都是對自己孩子的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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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蘭聽完科林的話語,臉上寫滿了失落。芙蕾看著他委屈的樣子,便出聲安慰道:
「沒事的,孩子~你們以後一定還能再遇到牠的,我相信。」芙蕾自信地向哲蘭說道:「我相信你所說的那頭鹿必定與你們有緣,說不定牠這次的現蹤,是長生天的決定也說不準?長生天既然能讓你們見到牠這一次,也一定能有下一次。等到第一場暴風雪停了之後,你和他們很快就可以出去打獵了。」
確實,芙蕾說的話不無道理。在這種隨時可能變天的氣候下出去打獵,危險性真的太高了。為了一隻白色的大花鹿把自己的性命搭進去?這完全不值得。
「知道了……」哲蘭低下頭回應道,他的臉上寫滿了失落與現實的無奈。
此時,科林站起身來,伸手抱住了這個乖巧且聽話的兒子。
她在哲蘭的耳邊輕聲說道:「孩子,願森林的守護者——熊神瓦肯護佑你平安。」
隨後,她的手慢慢從哲蘭的身上鬆開。看著哲蘭落寞的神情,她隨手將自己戴在手上的那串由藍寶石雕琢而成的圓珠手串解了下來,輕輕戴到了哲蘭的手上,溫柔地說道:
「這個是我小時候,你奶奶給我的。當時這手串是在我成人禮時,她送給我祈福用的。這手串是在我故鄉的聖山上,由最好的寶石匠雕琢而成,隨後會被送到熊神瓦肯的聖樹下的祭壇上,由祭司們給予森林的祝福。」
「你小的時候,一個人常常安靜地待在帳篷內自己玩。你不像其他的小孩那樣吵吵鬧鬧的,更不會去闖禍,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常常在帳篷內翻箱倒櫃,每次都會把破舊木箱裡頭那個由皮革與橡木做成的小盒子拿出來,隨後打開,把這手串戴在手上玩。當時看你好像很喜歡這個手串~三不五時就會拿出來戴在手上端詳、把玩,隨後又把它小心翼翼地給收起來。」
「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不開心時,我都會把手串戴到你手上,之後你就會安安靜靜地看著手串發愣,然後就恢復了以往活潑的樣子。」
說完這句話,她雙手緊緊握著哲蘭戴著手串的左手,把它輕輕地抬到胸前,滿眼慈愛地說道:「所以啊~你不要難過啦,等到暴風雪停了之後,你們一定可以再見到那頭鹿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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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我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小孩了!」哲蘭有些不滿地抗議道,但他的手卻很誠實,依舊在有一下沒一下地擺弄著那串藍寶石手串。
科林看著兒子的反應,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大帳內的氣氛終於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溫馨。此時,卡瑪與其他侍女手裡端著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擺著一碗碗熱氣騰騰的牛奶粥。
卡瑪低著頭,將一碗又一碗的粥恭敬地分發到眾人手上。隨後,她便有些急忙地拿走了托盤上最後一碗屬於她自己的粥。正當她轉過身,準備像往常一樣走出大帳去吃時,坐在哲蘭一旁的科林突然出聲叫住了她:
「孩子,等一下!」
科林對著卡瑪溫和地說道:「外面天氣冷,妳就在哲蘭身旁一起吃吧,不用去外面吹冷風了。」
卡瑪聽完一愣,隨即無比感激地看向科林,眼中滿是謝意,連忙回答道:「謝謝您,七夫人!」
卡瑪心中會有這樣的感激之情,一點都不奇怪。畢竟她現在的身分是奴隸,哪怕名義上是哲蘭的貼身侍女,在階級森嚴的草原上依舊是低賤的下人。主人用餐時,奴隸絕對不能同席,這是不可逾越的鐵律。但今天,科林夫人卻破例讓她留在溫暖的大帳內用餐,免去了她在外頭一邊吹著刺骨冷風、一邊瑟瑟發抖吃飯的苦楚。
「快來坐吧,別在那兒發呆了。」科林溫柔的呼喚聲,把還沉浸在感激中的卡瑪給喚了回來。她趕緊應了一聲,動身在哲蘭的身旁坐了下來。大帳內的眾人,便在這樣暖融融的氛圍中一同享用起早餐。
正當大家吃著粥時,大帳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蹦蹦跳跳、孩童奔跑玩耍的嬉鬧聲。
那是小女兒科萊的聲音,她正和部落裡的小夥伴們玩得不亦樂乎。科林聽到女兒的聲音,便起身將吃了一半的粥先擺到一旁,動身掀開簾子走出了大帳。
她抬頭望向天空。原本晴朗蔚藍的天際,不知何時已經被一朵朵厚重的灰色雲霧所籠罩。這些烏雲正一點一點地朝著她們部落的方向壓過來。隨著雲層逼近,天空開始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一點點白色的細小雪花。
正在外頭玩耍的科萊看著天空飄落的白雪,興奮地一蹦一跳,拍著手喊道:「好欸!下雪了!」
然而,伴隨著這場初雪而來的,還有一股毫不講理的狂暴冷風。
呼——!
站在大帳門口的科林被迎面撲來的寒風吹得瞇起了眼睛。她裹緊了身上的衣服,連忙對還在雪地裡玩耍的科萊喊道:「好了好了!別玩了,科萊!快進來吃飯,外面冷得很,可千萬別感冒了!」
「好!」科萊聽話地應了一聲,隨即乖乖跟在科林的背後,一溜煙地走進了溫暖的帳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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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納達姆可汗的大帳內。
與芙蕾大帳內溫馨融洽的氛圍截然不同,可汗大帳這裡,此時正充斥著一股嚴肅至極的死寂。
納達姆沉著臉走到帳篷門口,看著天空紛紛飄落的雪花,意味深長地長嘆了一聲:
「唉,下雪啦……」
帳內的眾人看著可汗長嘆的背影,全部有默契地一言不發。每個人都偷偷用餘光打量著彼此,試圖找出有誰願意站出來,當今天這場會議的出頭鳥。
這種死寂的情況其實並不常見。這次之所以會如此緊繃,是因為一次性來了三件極其麻煩的棘手事,讓納達姆十分煩躁。而每當納達姆心情煩躁時,若是有人不知好歹地站出來提出建議,很多時候都會被他遷怒於身上——但被痛罵一頓,都還只能算輕的了。
有時情況嚴重起來,暴虐的可汗會在一怒之下,不分青紅皂白地直接拔刀殺人!在這種時候,帳內人人自危,他們之中除了納松與阿蘭達爾這兩位核心骨幹外,其他任何人隨時都有被當場砍下腦袋的風險。
以往為了避免他亂殺無辜,主母芙蕾往往會在汗帳會議時坐在他身邊。每當他要發火殺人時,芙蕾便會及時出來阻止。那時,納達姆哪怕心頭壓著再大的怒火,也要顧及芙蕾的關係,強行把火氣給嚥下去,將出鞘的寶刀收回去。
然而,這一次會議——
芙!蕾!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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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在場的所有人此時的一舉一動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今天會成為無辜的刀下亡魂!
就在此時,納達姆開口了。
「怎麼了?都不說話?一個個的都給本汗在這當啞巴呢?」納達姆冷冷地掃視了一圈,聲音低沉卻充滿威脅:「今天我找你們幾個來,是來開會的。不是讓你們在這大眼瞪小眼、在這當啞巴的!」
然而,帳內眾人依舊低著頭,仍然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主動稟報。納達姆見到這情形,嘴角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殘酷表情,隨後突然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吼:
「說話!」
短短兩個字,震得帳頂的積雪彷彿都要落下來,也讓帳內眾人不自覺地打起了寒顫。哪怕此時大帳內早已被爐火所散發出的溫暖所包裹,但這溫度,仍舊包裹不了他們對自家可汗那種本能的恐懼。
一旁的智囊阿蘭達爾與統領納松兩人對視了一眼。在阿蘭達爾的眼神示意下,納松深吸了一口氣,主動動身走到了納達姆身前,開始出聲稟報,當了這次會議的第一個「出頭鳥」。
「大哥……這次過冬的糧食已經準備齊全了。」主管兵馬操練的納松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小步:「我估計,這些存糧夠吃半個冬季。到時候哪怕糧食不夠了,也可以派出商隊前往草原的『貿易之城』,與其他部落和國家的商隊進行貿易……」
「什麼叫做『足夠半個冬季』?!」
納達姆憤怒地質問道,語氣中充滿了幾乎要殺人的暴戾。
「你說糧食足夠過半個冬季?什麼叫做『只夠』半個冬季!」納達姆猛地站起身,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般朝著納松咆哮道:「我問你,人要吃東西,馬要不要吃?牲畜牛羊要不要吃?到時候大雪紛飛、滿地白雪,你要從哪裡弄來草料供養這些牲畜?!」
「大哥,這事真不賴我!」納松連忙解釋。
「不賴你賴誰?!」納達姆怒目圓睜地反駁道。
「我們名義上是奧瑞安帝國所扶持的部落,且每年都有向他們繳納『十馬稅』。在名義上,我們算是他們的臣民,同時也是他們的外籍兵團!他們理應每個月定時給我們輸送糧食、並收取我們的戰馬。但是!」
納松提起這件事,臉上也忍不住浮現出混雜著憋屈與憤怒的神色:
「帝國元老院那邊,已經斷了我們整整三個月的糧食了!最氣人的是,他們送糧食的隊伍沒來,但過來收馬的稅務官倒是準時到了!我當時便與那個稅務官爭論,結果他卻說,帝國目前正在與斯特瓦德打仗,根本沒有多餘的糧食可以分給我們,但卻要求我們必須定時交出戰馬送往前線。」
說到這裡,納松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我當下就拒絕了!我跟他說,想要戰馬可以,拿糧食來換!但那個稅務官蠻橫不講理,最後直接被我給轟走了。臨走前,他威脅說一定會把這件事告到元老院去……大哥,我真是快被這幫貪婪的帝國狗給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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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松訴說完後,一旁的阿蘭達爾便微微低頭,開口幫納松緩解大帳內緊繃的氣氛,對納達姆好言相勸道:
「可汗,這件事真不賴納松!每年我們過冬所用的存糧,有一半是帝國那邊送來的糧餉。但這次的事情純屬意料之外,誰也沒想到他們會直接斷了每月定時送達的糧餉,我們根本來不及做應對。」阿蘭達爾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那你說,現在該怎麼辦?」納達姆按捺著怒火,無奈地問道。
「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宰殺部分老牛老羊,燻製成肉乾,來應對眼下的食物短缺。」
「也只能這樣了……」納達姆的臉色依舊陰沉,「但牛羊的草料呢?牠們所要吃的水草該怎麼辦?」
阿蘭達爾沉靜地回答道:「眼下有兩種辦法——」
「第一種,是讓我們部落的馬匹、牛羊等牲畜用自己的蹄子刨開積雪,尋找掩埋在雪底下的枯草。又或者,由我們人工將一片小草場的雪給挖乾淨。雖然這種方法效率低下,且馬匹與牛羊未必能吃飽,但總比眼睜睜看著牠們全部餓死要好。」
「第二種,則是立刻動員全部落的人,全族搬遷至地勢較低、能阻擋暴風雪的山谷或山腳下。但現在的問題是,外面已經開始下雪了!如果此時強行搬遷,隊伍很可能會被暴風雪弄得寸步難行,甚至損失慘重。」
阿蘭達爾皺了皺眉,補充道:「而且,就算我們最後順利到達了適合過冬的草場……也很可能與其他早已霸佔那兒的部落發生不必要的爭執。」
「眼下我們能選的路,已經不多了……可汗大人。」
這位年輕的草原第一智囊面色凝重,將眼下所有的困境與抉擇,清晰條理地向自己的可汗說明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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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達姆沉默不語了很長一段時間,彷彿在腦海中激烈地權衡著利弊。
做出一個抉擇很容易,但其背後所帶來的代價卻往往十分昂貴。在眾人屏息注視下,納達姆思考了許久,隨後才無奈地嘆了口氣,沉聲下令道:
「今年冬季,部落就在原地過冬!至於糧食的部分,就按阿蘭達爾說的做。另外!在第一場暴風雪結束後,立即派出十隊人馬出去狩獵,每隊一百人,往營地外百里的森林裡打獵,看見什麼就獵什麼!再招集部分的婦女與孩童去湖邊鑿冰釣魚,用以補充糧食。」
「等這場暴風雪停了,立刻派出商隊,前往貿易之城——巴里城購買糧食。唉,糧食的問題就先這樣。那麼,還有什麼重要的事?」納達姆捏了捏眉心,向眾人詢問道。
阿蘭達爾深吸了一口氣,恭敬地回答道:「有,可汗。一個是軍事……一個是可汗您的家事。」
「家事?」納達姆皺了皺眉:「算了,先說軍事,軍事要緊!」
「是,可汗!」
阿蘭達爾挺直了身子,正色道:「帝國那邊,上次過來收馬的同時,還順便帶了一封信過來……」
「什麼信?」納達姆疑惑道。
「一封徵召信。要求我們立刻出兵,替他們平叛!」
「平叛?」
「是的。目前帝國與斯特瓦德在前線的戰事陷入了僵局,但從大局觀來看,帝國已經落了下風。斯特瓦德的地形多為山地丘陵與龐大的森林,帝國引以為傲的重騎兵根本無法在這種地方展現優勢,反而成了那些森林野人的活靶子,被一個個埋伏在暗處的射手射落馬下,損失極其慘重。」
阿蘭達爾條理清晰地分析著天下大勢:
「現在為了前線戰事,帝國直接抽調了原本駐守在草原邊境的兵馬送往前線。這導致防線空虛,草原西邊的黑林部、烏來部、泰格部趁機起兵,大肆掠奪帝國邊境!」
「結果現在,帝國居然要我們自己出兵去打他們——這無異於要讓我們狗咬狗!在那些帝國人的眼裡,我們名義上是外籍兵團,實際上不過是條被他們養在邊境幫忙看門的狗而已!」
說到這裡,阿蘭達爾的眼中也閃過一絲慍怒:
「當他們不需要我們時,就像現在這樣,狠心斷了我們的糧草;但現在因為邊境守備兵力不足了,又想起了我們這條正被他們挨餓的狗!」
話音剛落,阿蘭達爾突然掀起衣袍,雙膝跪地,對著納達姆激昂地說道:
「可汗!他們帝國人從不把我們當人看!現在他們被自己養的其他狗咬了,這才想起我們,想讓我們互相殘殺,好讓他們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那你的意思是?」納達姆微微瞇起那雙銳利的眼睛。
「我們——不出兵!」阿蘭達爾斬釘截鐵地回答。
「那帝國後續若是派人來追問呢?」
「到時候就推說我們自己也受了嚴重的白災,凍死餓死了很多人,實在是無力出兵!反正他們現在火燒屁股,自顧不暇,根本管不了我們。至於那些掠奪帝國邊境的部落,現在更不關我們的事。退一萬步說,就算最後避無可避還是得打,也要等到這場大雪停了再說!」
納達姆聽完,沉吟了片刻,隨後點了點頭:「那這件事就先這樣。那麼,第三件事……你剛剛說是我的家事?具體是什麼事?」
提到這件事,大帳內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阿蘭達爾的身子微微一顫,戰戰兢兢地低下頭,聲音有些顫抖地回答道:
「是……與七夫人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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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夫人?」納達姆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準確地說,是與七夫人的娘家——斯特瓦德王國有關。」阿蘭拜的父親、草原智囊阿蘭達爾深吸了一口氣,頂著巨大的壓迫感說道:「可汗,我們派往各國的探子,最近從斯特瓦德那邊傳回了重要情報。據說,斯特瓦德的統治者——卡加斯王,這十多年來一直在暗中不惜代價地尋找他的女兒。」
「那又關本汗的女人什麼事?」納達姆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對他而言,科林不過是他當年征戰時隨手掠奪回來的戰利品,一個軟弱無能、只會哭泣祈禱的亡國奴罷了。
「可汗,卡加斯王的那位失蹤女兒,名字就叫做科林。」
阿蘭達爾頂著納達姆銳利的逼視,一字一句地稟報:
「她的全名,叫做科林.伊佐那。」
此言一出,原本喧鬧的大帳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根據探子深入調查得到的情報,當時那位伊佐那公主在十六歲那年,私自帶著親衛外出打獵,結果在森林深處離奇失蹤。後來,搜救的士兵在一處偏僻的樹林裡,發現了她掉落在地、象徵王室身分的雕花長弓。斯特瓦德方面由此推斷,公主是被人強行綁架了。」
阿蘭達爾頓了頓,繼續說道:
「後來,那位落難的公主被綁架犯轉手,賣到了薩赫拉蘇丹國的地下奴隸市場。隨後,又被當地的奴隸商隊打包,一路轉賣到了我們這片大草原。我派出去的探子花重金調查了當年的奴隸市場交易記錄,並追查了那支奴隸商隊,確定了經手人是同一批人。
從公主被綁架,到她出現在薩赫拉蘇丹國,最後被販賣到我們草原,這中間的過程只有短短六個月——這與當年七夫人被賣到部落的時間,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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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件事,也被斯特瓦德那邊知道了!」
阿蘭達爾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愈發凝重:「卡加斯王也循著線索,一路追查到了那個奴隸市場與奴隸商隊身上。現在,斯特瓦德在戰場上佔盡上風,帝國基本上大勢已去,過不了多久就會自行退兵。但——!」
他話鋒一轉,拋出了最危急的變數:
「在此之前,卡加斯王已經派出了他的小兒子——羅曼王子,親自帶隊,從帝國、瓦蘭迪爾與薩赫拉蘇丹國的三國交界處繞道進入沙漠,尋找七夫人的蛛絲馬跡。根據探子最新回報,他們已經在奴隸市場得到了七夫人如今就在我們部落的確切消息,目前正全速朝著草原這邊趕過來!」
說完這句話,阿蘭達爾甚至不敢直視納達姆此時的臉。
因為,這位草原雄獅的臉上,已經露出了滔天的恐怖殺氣!
大帳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壓抑得讓人幾乎無法呼吸。眼看著可汗的怒火即將爆發,一旁的統領納松猛地踏前一步,神色狠厲地向納達姆請命:
「大哥!你用不著擔心!大不了等他們來了,我親自帶兵,把他們全都宰了!」
一旁的阿蘭達爾則頂著可怕的威壓,小心翼翼地詢問:「可汗,到時候人真的來了,我們要怎麼辦?」再怎麼說對方是夫人的親弟弟……
「怎麼辦?」
納達姆獰笑一聲,眼中閃爍著殘暴而狂傲的光芒。他猛地一拍扶手,怒吼道:
「他們從哪裡來的,就給本汗滾回哪裡去!本汗手裡的戰利品,他們要是敢厚著臉皮來討,本汗就把他們通通扔下油鍋!」
「真當本汗是什麼隨便能招惹的阿貓阿狗嗎?!」
納達姆長身而起,高大魁梧的身軀散發著無可匹敵的威嚴,大聲下令:
「傳令下去!部落周圍百里之內的巡邏隊立刻加倍!一旦發現任何形跡可疑的人馬,不論是誰,通通給本汗拿下!」
「是!」
納松、阿蘭達爾與大帳內的眾人齊聲高吼,聲震穹頂。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m5dWJWmz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