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盟約 - 初章II 「不平等的談判」（２）

　　莉莉安不能理解，為何身為罪犯的這傢伙能出現在聯盟建築內，還若無其事地坐在會議廳的主席座位上。

　　在被聯盟的電話從那舒服的被窩中無情挖起後，莉莉安就一直懷著不爽的心情走出家門，趕到分部並踏入這建築。

　　但在進到會議室時，第一眼見到的竟然是這無比惱人的傢伙。

　　「——呦。」

　　景能正坐在位於環形挑高會議廳的主席座位上，圓潤設計及鍍金的表面反射著室內的暖黃色燈條打出的光線，內層則是由朱紅色布料織成的絨毛坐墊。配上整體的金湯匙造型設計，看來極為奢華耀眼。

　　由於這座椅是能三百六十度自由旋轉的設計，因此景能在向莉莉安打過招呼後，像個沒長大的小孩般張開雙臂。並開始運用雙腿帶動座椅使其高速旋轉，看來十分優遊自在。

　　「不是，艾麗森，為什麼他能進來……？」

　　正當莉莉安滿懷疑問地向一旁的艾麗森尋求解答時，她的助理走了進來，並將一張正式文件及一支黑色鋼筆放在圓環大桌上。

　　「這是伊景能提出的合約，妳看一下。」

　　艾麗森指向桌子，而莉莉安則走近並拿起了那張紙。

　　首先是條款主文，而這已經足以讓莉莉安愣在原地。

　　『基於監管、行動聯絡與風險控制需求，【黃金惡魔】暫由【神風天使】負責日常監督，其臨時居住地點由【神風天使】指定，並須遵守其住所內一切生活規範。』

　　而當莉莉安讀到那三條鐵則時，她完全「停住了」。

　　『一、【黃金惡魔】不得主動觸碰、或以任何方式傷害【神風天使】與其保護對象，除非對方主動威脅其生命。

　　二、【黃金惡魔】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擾【神風天使】之值勤工作。

　　三、【黃金惡魔】須在必要範圍內協助國際英雄聯盟追查容器流通、排除高等級靈魔、制止重大犯罪或拘束指定目標。

　　惟【黃金惡魔】不具正式職業英雄資格，不得主張職業英雄之現場武力裁量、逮捕豁免、處決授權或排名權益；任何超出必要範圍之殺戮、傷害或財產破壞，均由【黃金惡魔】本人承擔，聯盟不予授權、背書或承認。

　　相對地，聯盟將其列為「特別登記戰力」，並核發僅供行動通行、任務識別與監管用途之「英雄實習生」臨時身分。此身分不等同正式英雄資格，且須受【神風天使】與海灣分部共同監督。

　　【神風天使】不得主動洩漏【黃金惡魔】之住所、行動路線、身分細節與合作內容；除非其行為已對無辜者、聯盟或公共安全構成明確重大威脅。』

　　只見莉莉安在端詳了紙上的文字後，默默地將其放回桌上。

　　她拿起鋼筆，將蓋子打開，貌似要在文件上直接簽字。

　　但那雙血晶瞳眸瞬間散發出猛烈殺氣。

　　莉莉安高速甩動手臂，並將手中的鋼筆如同飛鏢般擲向坐在主席座位上的景能。

　　想當然，即便這將直接貫穿腦袋的攻擊速度快如閃雷，但還是被景能輕鬆閃過。

　　鋼筆則直直插入椅背上的大紅布塊中，黑墨水逐漸浸染艷紅色的高級用料。

　　「……喔？」

　　景能站起身並徒手將鋼筆拔下。

　　手腕微抽，銀色筆尖上的大片墨水呈弧形飛濺，沒能染髒少年的衣物。

　　「所以談判破裂了？」

　　他熟練地轉了轉手中的筆，金屬筆身快速在指間迴旋遊走。

　　「——誰要跟你這種人同居啊？你是罪犯、罪犯欸！這到底是甚麼荒謬的契約啊？說到底，艾麗森妳怎麼會同意這樣的條款存在呢？」

　　莉莉安在大聲抗議後轉身離開，並徑直走向會議廳的門口。

　　正當她要握住金屬手把拉開沉重的大門時，景能直接高速移動並死死壓住門板，並在莉莉安放手後不斷進逼。

　　「幹、幹嘛啦？」

　　莉莉安看著不斷步步逼近的景能，於是臉頰又不自覺地轉為羞紅。

　　但心跳上升的同時，身為【神風天使】的她也一併釋放氣壓，在會議室內劃出界線。

　　四目相接後，景能沒有再靠近，而是擺出有些委屈的表情。

　　「——就這麼討厭我嗎？」

　　「別靠太近。畢竟你是跨國罪犯，我身為職業英雄，有著討厭你的正當理由。你如果試圖再靠近，小心我把你從這裡直接扔到海灣市。」

　　艾麗森看著兩人的互動，腦袋突然浮現出一個推測。

　　「莉莉安，妳們倆……昨天是見過面了吧。」

　　「沒錯，部長妳的觀察力真不錯呢。」

　　「莉莉安，雖然這內容看似無理，但我個人的想法是——把這傢伙留在妳的視線裡，總比讓他在外面單獨追查容器來得安全。若他哪天真的違反條款，我也不是叫不到人來對付他。」

　　景能開始鼓掌，對艾麗森的判斷表達讚賞，而莉莉安也似乎逐漸調整好心情。

　　事實上，她真的很想把眼前這名少年徹底歸類為罪犯。可昨晚的畫面卻像卡在喉頭的魚刺般，怎麼也吐不出去。

　　他殺了人，可他也救了人質。若沒有伊景能在，人質確實難以無傷救回。至少莉莉安知道現在的自己辦不到，這點職業覺悟她還是有的。

　　他是怪物。可他也在災厄降臨前，比自己更早看見了危機。同理，現在的自己也絕無法獨自一人拿下災厄級。

　　「——所以，妳的答案是？」

　　莉莉安以野狼般的血色雙瞳狠狠瞪了景能一眼，但在幾秒後便轉為柔和。

　　這份合約著實荒唐至極。

　　但更荒唐的是，莉莉安竟然找不到能立刻否決的理由。

　　畢竟放任這傢伙在外頭自由行動，才是真正的災難。

　　就如同艾麗森所言，至少在自己眼皮底下，莉莉安還能確認他會不會越界，也能一併確認——昨晚那個和自己合作無間救下人質的金髮少年，究竟是不是錯覺。

　　若這傢伙真的能如實履行契約——說實話，這對聯盟來說無疑是創立至今最為划算的契約。

　　這一切絕對不是因為自己其實很在乎他的神祕感，所以剛好利用這個契機滿足好奇心罷了。

　　絕對不是。

　　絕對。

　　據此，莉莉安根據對伊景能觀察至今的作為，並以英雄的直覺做出了最後判斷。

　　她從景能手中一把搶過鋼筆，並直接在文件上簽了字。

　　「莉莉安……」

　　艾麗森對她的決定表示擔憂，但眼下也已然沒有其他方法能化解這道難題。

　　「文件上的規定，請你好好遵守，我是因為你訂的這三條鐵則才同意的。」

　　莉莉安將文件抓起，並拿到了景能面前，表示自己已然同意了這項合約。

　　「——感謝妳的配合。」

　　「我先說了，你給我睡客房。」莉莉安嚴厲地警告景能。

　　「知道了知道了。」

　　「明明才比我大一歲而已，別太囂張。」

　　莉莉安頂著稍顯紅潤的臉蛋快步走出會議室，並順道帶上了門。

　　於是現場只剩景能和艾麗森在寬敞挑高的明亮會議廳內尷尬互看。

　　「——看我幹嘛？追上去啊。」

　　艾麗森叉起腰並翻了個白眼，面露無奈的神情。

　　「對了，部長，能請妳調查被傭兵團從銀行搶走『容器』的那個保險櫃的主人嗎？他應該與最近幾批流入的容器有關，說不定找到人就能一路追查下去，黑市那邊我也會動用關係打聽消息。」

　　「有新情報的話，會通知你的。」

　　「——感激不盡。」

　　而正當景能要轉身離開會議室時，他突然停下腳步。

　　像是終於想起某件比容器流通還要嚴重的大事般，他有些不自然地搔了搔頭。

　　「那個……莉莉安她有交過男友嗎？」

　　艾麗森瞪大了眼睛，貌似已經對這名跨國罪犯的行為表達出徹底傻眼的態度。

　　「從我高中和她同班認識以來都沒有，那時的她可是朵高嶺之花呢，沒幾個男生敢追。敢鼓起勇氣告白的烈士也都被直接打槍了。」

　　而艾麗森在說完後拍了拍景能的肩膀，彷彿是將某種無形的重責大任交付在了他身上——但手掌的力道又像是鄭重的警告。

　　「你這傢伙既然看上了我閨密，又要住進她家，就給我記清楚——你要是敢讓她受傷，我就算傾盡聯盟的資源也絕不放過你。」

　　「——是的，部長大人！」

　　景能在向艾麗森行過莊嚴的軍禮後，踏著明快的步伐離開了她的視線裡。

　　「……還真是個古怪的傢伙啊。」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sdiNLTU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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