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頓.奧斯朋操控集團龐大的金流,接著透過賄選幫助願意和他配合的議長取得勝利,再操縱其意願,讓奧斯朋企業能搶下政府標案或通過對企業有利的法條。他已經這樣做長達好幾年了。被『IHA』救出的那些孩子,亦是奧斯朋本人為了扳倒那個合眾國的——【特雷斯家族】的其一計畫。
路卡斯在找我尋求幫助前,就曾誤入歧途。雖說成功激活了他的超能迴路,但沒能救出其他人。似乎有個叫『教官』的男人在,而當時的他還並不熟悉能力。所以,後來血洗了整個研究設施的,是——」
「連名字都沒有,被稱為『99』號的女孩。」
站在單面鏡外的景能,透過擴音器讓審訊室內的眾人也能夠聽見。凜然的語調毫無感情可言,亦正是這份冷漠令蓮沒能意識到少年口中的女孩,究竟在他的心中佔據著何等舉足輕重的地位。她只能疑惑地看著與自己在同個空間內的艾麗森和莉莉安兩人,各自露出沉重與充斥悔恨的負面神情。
「我能夠信任妳提供的資訊嗎?蓮?」
艾麗森在放下沉重的心境後重新提問。畢竟蓮所提供的資訊對於「IHA」來說有著十足的進展,聯盟接續的任何行動如要建立在此些情報之上,就無可避免其的可信度。雖說艾麗森無從驗證蓮說的——有關冥河幫的機密,但關於奧斯朋企業的資訊方面,目前都與聯盟自己掌握的情資相差無幾。
「——如果妳真的夠了解我的話。就知道我沒有任何理由在妳們兩個面前撒謊。」
「「……」」
位於紅髮少女彼端的兩名少女紛紛陷入沉默。而這時,反而是身處空間外的景能,透過了麥克風向座位上的陌生少女提問。
「我大致了解了。確實,部長。蓮小姐的證詞與我個人所掌握的資訊並沒有明顯的出入,頂多是帶點個人情感導致觀點偏頗罷了,真實性無庸置疑。
所以,蓮小姐。妳能夠告訴我們——這個『路卡斯』的下一步行動嗎?」
「——」
陷入幾秒呆滯的蓮露出了純真女孩會有的那種可愛疑惑表情。接著,她在終於理解了景能的用意後微微一笑。輕輕勾起的嘴角沒有半點邪惡的成分,只不過是些戲謔的元素。
「我聽說了,伊景能先生。過去被稱為『最強罪犯』的你——和路卡斯結下了不共戴天之仇,對吧?」
「部長和妳說的?」
「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和你說了路卡斯接下來會去哪裡、又要做些什麼的話——你會怎麼處置他?」
「不肯透露嗎……好吧。我就直說了——我會『當場殺了他』。」
「景——!?」
莉莉安一個回神。她連忙望向那個聲音的來源,卻只見到一面模糊的玻璃障壁。
而在障壁外的存在——似乎正在漸漸回到那個過去莉莉安不熟悉的樣子。渾身戰慄的她開始擔憂起如果蓮執意不透露路卡斯的去向到底,景能會不會像對付普通罪犯般動用暴力折磨、虐待、凌遲,直到對方氣數已盡才肯留下一條小命。如果那種事情真的發生了,自己真的有辦法阻止他嗎?不過——彷彿要否定掉莉莉安的一切妄加揣測,景能重新開口了——以一種熟悉的溫潤語調。
莉莉安甚至能夠感受到,景能正在竭盡全力讓自己心中的理性大於野性。這也難怪。畢竟莉莉安最了解了,紳士的他是不會輕易對手無寸鐵的女性動手的,除非有萬不得已的原因。
「讓我猜猜——他打算在接下來的『英雄祭』上,在奧斯朋以首席英雄身分上台時將其擊殺。畢竟那是他少數會公開露面的場合。而礙於盔甲的不便性,有高機率在進行演說時,他並不會將盔甲裝備在身。
而那——正是完美的獵殺時刻。」
「你究竟——做了多少調查?為什麼能夠完全預料他的想法……」
「一心想要復仇的人內心在想些什麼,我最清楚不過了。加上那傢伙在至今以來的行動裡,矛頭都對準著奧斯朋,只要有點耐心歸納資訊並加以推導,我想任何一個有點智商的人都會同意——在盛大的英雄祭下手是個再完美不過的舞台吧。」
細膩的言語間彷彿在嘲弄著其他多數人的單一思維。對於所有沒能推斷出路卡斯下一步的人,他僅僅透過這理性的方式闡述思路,並接著——給予一個人難得的稱讚。
「所以——艾麗森。妳正是和我一樣預料到了這點,於是匆忙地取消了英雄祭吧。」
被景能從審訊室外點名的艾麗森,額頭冒下幾滴冷汗。即便如此,被「最強」揭穿用意的她,仍舊保持著一名分部長的威嚴及氣勢,以沉著的口吻回應景能的質問。
那是在中央公園事件過後沒多久,「IHA」突然在粉絲團宣布今年的「英雄祭」將無限期停辦的消息。眾多網友紛紛開始了爭論,不過輿論多數都將原因歸咎在近期喪失了許多人才,與襲擊事件層出不窮導致聯盟士氣低落等。
當然,若問真正的理由,即是——
「我不能同意,因為那會讓莉莉安再次落淚。我不允許好友在承擔了女兒離世的悲傷後,還要被迫接受和曾經要好的同學對立。更何況在她眼前殺害。」
「——」
果不其然,景能在談到有關莉莉安的事情時都顯得特別謹慎。想必他內心最柔軟的那塊此刻正在極力挽回他最後的一絲理性,不難想像他在「最終可能和莉莉安對立」這個可能性上做了多少心理準備。心理素質果然十分強大啊,真不虧是曾被稱為「最強」的存在。艾麗森感嘆著。即便是早就被從排行榜上剔除的他,現在依然作為坐鎮全球頂峰這點是無庸置疑的。擔任分部長的自己在近期的高效率行動中都看在眼裡,正是這些貢獻讓艾麗森對他有著異於罪犯的對待,甚至不遺餘力幫助兩人貼近距離,就純粹為了閨密的幸福。那些繁複的行政程序若是沒有艾麗森的協助,想必事態將陷入不斷輪迴的窘境吧。
當然,最強之所以是最強,皆全因身心靈都是破格程度的強大。
「莉莉安,我想和妳聊聊。方便和我到會議廳嗎?」
「嗚咿!?痾——抱歉,當然!」
天然呆的莉莉安在迷失於內心茫然時又再次被提名,因而頓時爆出可愛無比的小小慘叫,還因為自己的尷尬與恥態而羞紅了臉,便連忙跑出外頭——即便這裡都是些她再熟悉不過的熟人。
而在莉莉安朝著景能飛奔而出後,艾麗森便大大嘆了口氣,重新將目光投向對面。卻看到那個平時沉默寡言的蓮竟一臉饒富趣味地,盯著莉莉安方才消失的方向。
「那兩人真的不是情侶嗎?從沒見過莉莉安露出那種表情過呢……」
那純粹是所謂的「發情」啦。艾麗森不禁在內心吐槽,差點破口而出,但最終還是成功及時堵住自己的嘴。
「——『還』不是。」
艾麗森對蓮回以一種完全能用「愉悅」一詞形容的詭魅笑容,令那名生性單純的紅髮少女不禁黯然失色,差點沒嚇出尿來——如果是不熟悉艾麗森的人八成會有如此反應吧,在見到那樣恐怖的表情後。和成熟大姊姊的形象天差地遠。蓮之所以能夠當場把持住,莫過於身為高中同學,這種表情在那段時光裡層出不窮,純粹是艾麗森在步入職場後又將其鍛練地更加極端罷了。以至於久違見到的蓮有些心驚膽戰,依然不知道眼前的美人在內心打著什麼殘酷的算盤而已。
「這樣啊,看來艾麗森妳——都規畫好了呢。和高中完全沒變,妳總是能提前洞悉一切啊。剛剛受到那個人的批判也是——都在計畫內吧。」
「當然,我可不是被區區『最強』威逼就會敗下風的女人!那傢伙的弱點我也掌握了不少,若是真心要開戰——我也是有不少勝算的。不過倒是不會演變到那種地步就是了。」
「莉莉也一樣——還是那樣地溫柔呢。不過作為一個英雄似乎過於善良且耀眼,也難怪路卡斯他會那樣了。」
蓮在這時露出了一抹略帶自嘲的苦澀笑容。而那種笑容——艾麗森似乎最近在哪看過。
快想起來,快強迫自己想起來,究竟是在哪——艾麗森微微皺起眉頭,超乎常人的腦袋開始高速運轉,在記憶之海中大海撈針。而最後——她鎖定了一名金髮少女。
若要認真說的話——在那名少女初次踏入分部的那天——全場只有敏銳的艾麗森注意到了那名少女臉上的細微表情。那人明顯是經過訓練的,埋藏自身情感以維繫大局,個人的那種枝微末節情緒絕不能牽動任務或版圖,否則後果甚大。艾麗森篤定自己絕對看過那樣的表情。
克蘿伊。
光在初次見面的那天,艾麗森在就「某方面」來說——已經比伊景能更熟悉他自己的妹妹了。
全因為,他至始至終——都懷著「家人」的情感。也正是此一情感,替克蘿伊掩蓋了內心的那份悸動和真實。
而艾麗森理所當然全看在眼裡。
「蓮……難不成路卡斯他——」
內心最不願對上的那個答案呼之欲出。
「沒錯,艾麗森,正是聰明的妳所想的那樣,不需要繼續否定自己了。」
隨後,蓮露出了艾麗森這輩子看過——最痛苦的笑容。
那是某種早就知道答案,卻還終究不肯直面的笑容。
那是某種窮盡一生追求卻徒勞無功的笑容。
「莉莉安——正是路卡斯他的初戀喔。」
那是類似於戀情之花凋落的笑容。
當一切揭曉之時,艾麗森正悔恨著為何不早點相信自己的直覺。早在高中階段就開始懷疑的,早在那段黃金歲月就已經在暗中察覺的——那名少年竭盡全力掩藏,卻依舊在自己眼下露出馬腳的,如同面具般虛偽的——最「真實」的心意。
所以——蓮是個在知道這一切的情況下——在知道自己青梅竹馬真正的心意的情況下——還選擇賭上自己的人生,只為了幫助自己最喜歡的男生的——世間最大的蠢蛋嗎?
看著他實踐自己的理想,貫徹那極端的正義,對這少女來說正是無上的幸福。不管他究竟注視著何方,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在乎自己,不管那道路究竟通向何方。黑暗、暴力、墮落,徘徊於永遠輪迴的悲劇中無法自拔。作為陪伴他沉淪其中,一同委身地獄深淵的女孩,想必對蓮來說正是種無可比擬的救贖與歸屬吧。已經不能再扭曲了,這正是種無私卻又自私無比的,偏激至極的愛戀。
艾麗森從沒見過如此極端卻又如此卑微不堪的矛盾情感。
所以——
「蓮……妳這個天字第一號大笨蛋。」
***
莉莉安和景能來到會議室時,羽宮和玲奈早就在這裡待命了。
一問之下才知道,是艾麗森說有要事讓他們集合,先到會議室稍待片刻。於是景能也打消了原先的念頭,試圖揣摩這部長葫蘆裡究竟賣得是什麼藥。
而,在兩人到場的不久後——艾麗森也從審訊室過來了。
寬敞且奢華的會議室。久違的會談令回憶湧現。他們曾如何在此嬉鬧,在此創造了那些回憶,究竟在認識彼此後共同度過了那些事情。過往的追憶歷歷在目,但現實卻不允許他們駐足此處。宏亮的嗓音很快便將眾人的思緒拽回表層。
「雖然說英雄祭已經取消,但實際上——『IHA』有個秘密條款。」
艾麗森語重心長地站在眾人的中心娓娓道來,視線雖四處移動,核心軌跡卻從沒離開過那名金髮的少年。
簡直就像是刻意說給他聽似的。
「若是讓同意票數超過國內英雄人數的一半,且前三名英雄裡至少需有一人贊成——才能如期恢復舉行。」
耳垂抽動。那名「最強」顯然有了些微反應。而另外幾名位於此會議廳內的英雄們議論紛紛,佇足中樞的艾麗森則是興味盎然地欣賞著所有人各自對於這條款的反應。
「我不同意。」作為海灣國英雄第二把交椅的中村羽宮,在一陣思考後投出反對票。「放任冥河幫不管如期舉行,簡直就像把民眾放在戰場,實屬不智之舉。我們明明知道敵人會來,還放任目標給對方殺?實在太蠢了。」
顯然這人並沒有站在每人的角度綜觀全局啊。艾麗森想著,果然「最強」的思維和普通人有著根本性的差異。作為英雄的羽宮自然會將民眾的安危放在第一位,這也無可厚非。景能肯定也了解這點,才沒像過往一樣當場回嘴吧。這就是有沒有經過「俯瞰」的差異。
「【銀河武裝】已回報說今晚就會回國重任崗位,這次投票活動我會另行提醒他。」視線再次「不經意」地轉向景能那方,艾麗森貌似是想特別強調這點。「所以,關鍵的票數落在你身上,莉莉——」
「……我反對。」
那陣微弱的聲音幾乎是勉強擠出來的。
所有人的視線聚集在自己的身上,令臉頰發燙。但——震盪著喉嚨,莉莉安還是鼓起勇氣開口了。
「能多加避免的衝突……就不該重蹈覆轍。既然都知道對方的意圖了,那——不將民眾們的性命放在天秤上賭運氣,而是在冷靜下來之後好好商討方案,擬定出類似『布下誘餌』的行動,也不嘗是種方法……」
「——我會出手,所以民眾的安危不用擔心,我在此親自和妳們擔保。而我的話語究竟蘊含多少可信度和重量——親眼見證並和我參與過好幾次行動的你們,比別人再清楚不過了吧?」
黃金雙瞳的奢華氣息已然成為了內斂殺氣的鋒刃。尖銳的眼神首當其衝射穿了莉莉安。
「所以——民眾並不是能夠拿來逃避衝突的藉口,莉莉安。我就直白說了。身為一名英雄——作為一名母親,妳難道沒有任何感覺嗎?只是放任那傢伙在外頭跑?」
「景能……不是的……」
「——難道我說錯了嗎?」
景能的語氣越來越激動,甚至來到了讓艾麗森渾身繃緊的狀態。畢竟這傢伙要是丟失了那殘存的一絲理性,整個海灣國從世界地圖上瞬間消失也一點都不奇怪。懷著這樣的恐懼,艾麗森將一切希望放在了莉莉安肩上,暗自祈禱眼眶快迸出熱淚的她至少能夠挽回少年片刻的理智。因為這並不是外人能夠干預的事態,看到那兩尊成對的情侶檔雕像便昭然若揭。
「作為父母的我們,作為那孩子的父母的我們——沒能拯救任何重要事物的我們,難道不該竭盡全力弭補那份錯誤嗎?」
「不是的,景能。你明明拯救了數百萬個家庭,你明明是個不被世人承認的——無名的英雄……」
「啊啊——沒錯,就是這個。」
狂傲且瘋癲的笑容再次浮現。
「拯救了上百萬人卻唯獨救不回女兒的我,還真是偉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全壞掉了。
「哈哈哈——那麼就這樣吧,高尚的英雄們。你們這一群不懂得變通的固執傢伙就盡管死守著那份理想,然後由我親自見證屬於正義的末路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令人為之屏息的猖狂笑聲,所有人被那瀰漫室內的邪氣牢牢地鎖在原地。直到少年的身影搖搖晃晃地離開了會議廳,眾人才終於得以脫身。
「那傢伙……到底有什麼毛病——」
「莉莉安!」
正當羽宮獨自抱怨著景能的迷惑行為時,他身旁的玲奈看見了一道飛竄而出的倩麗黑影。她本前腳跨出欲要追上,卻只見分部長對她搖了搖頭,於是【玫瑰】也只能作罷。
難以言喻的沉重,支配了寂靜的空間。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yPsBHlKR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