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蘿伊僅僅隨手一揮,便掀起了輕鬆粉碎肥厚觸手的斬擊,將其均等劃分為肥滋滋的肉塊。
剛剛回到此處的羽宮和玲奈,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以一人之力,揮舞著手中的未知武器隻身將災厄級殺退。
「聖十字劍」,為所有隸屬於「聖塔」的靈氣師們指定配給的標準武裝。
學生們在畢業前都需要製作出專屬於自己的聖十字劍,才能夠被認可是名合格的靈氣師。集結聖塔自古傳承至今的精緻工藝於一身,是個能夠被輕易「量產」的靈器。
而克蘿伊此刻所持的,是由聖塔「器部」結合優良傳統與全新高端技術,專為適應現代戰場所研發出的新世代改良款。除了外型設計語言更加簡約與收為內斂卻亦不失聖塔的奢華風格外,輕量化的劍柄主體和科技化的充能方式,也是這一代款式之所以會獲得「圓桌」下令為全體「聖武軍」進行量產及汰換的首要之因。
新世代「聖十字劍」的主體,是由打磨精緻的十字形黑金色手柄,加上鑲嵌著各個英國靈脈中開採的寶石所製成的「靈石電池」組成。其有著各式的顏色,學生在製作時需依據自身靈力特性選擇相應顏色的寶石,並加工製造出電池直到成功「綁定」,因此每把都是獨一無二且其他人無法使用的。使用時只需注入少量靈力,或單純釋放先前蓄存於電池內的靈力能源,就能夠強化摺疊於手柄深處的金色細長劍刃,使其延伸而出。
該劍刃為特殊金屬「聖鋼」,採自英國神聖靈脈,在灌入靈力膨脹後不再呈現可塑性,而是堅韌度遠超鋼筋的稀有材質。其來自天然「稀金」加工,藉由聖塔的靈場儀器衝壓——「聖化」至材料極限後,能賦予劍刃「對靈魔特攻」的天剋屬性,光是純劍刃切割就能在傷口斷面附加「抗治癒」攻效。
基於功能單純卻強大的特性,「聖十字劍」從過往到現代,一直都被靈能界公認為性能最為優異的隨身武裝,且只有「聖塔」擁有製造所需的專利、技術和原料。
異於常人地,克蘿伊所持的聖十字劍——卻沒有任何電池鑲嵌其中。
而究其原因,還是要歸於克蘿伊本身的靈力特性。
解讀成每人靈力的「性質」也可。克蘿伊的靈力特性前所未見,是「聖塔」從未記載過的類別。要知道聖塔的歷史悠久,且英國也是人類史上最先開發靈能相關知識的國家,所蘊藏的資料自然是海量級。這樣的組織竟無法將她的靈力特性歸於任何一類,可見其絕世的稀有性。最後只能由該領域專家另立了新名詞,即是「概念系」的靈力性質。
在最後,他們將克蘿伊的性質命名為「真實」。有鑑於靈力性質和天生超能力相輔相成,兩者通常會互相干涉,從而衍生出相對應的結果。因此擁有【影印】之力的克蘿伊,能夠複製出和原物一模一樣、且不會因為靈式結束就消失的物質。這樣得天獨厚的能力,使本就具備強大戰力她一直被認為會是【魂帝】的繼承者,終將會是率領聖塔邁向嶄新紀元之人。
克蘿伊自己的聖十字劍造法較為特殊。是將劍刃的金屬長時間浸泡在自己的靈力當中,讓該物質逐漸同步自己的特性。據此,相較於大部分的聖塔靈氣師,克蘿伊需要無時無刻朝聖十字劍內注入靈力以維持金屬劍刃的強化。
靈器的強大之處在於能夠纏繞「破魂(Blaze Pneuma)」,給予所有靈魂生物最高水準的暴擊。當然,靈魔也不例外,不如說相較於擁有真正「肉體」的人類,牠們的身軀完全是由靈力打造,在面對破魂時自然更容易瓦解,吃上不少虧。這即是「聖塔」地位之所以如今依舊屹立不搖的其一原因。
海藍色光帶自以殘影速度揮舞的聖十字劍迸出,飄搖卻毫不馬虎的華麗斬波撕扯著克拉肯的巨大肉體。
不選擇發動《幻象投印》製造分身干擾靈魔專注力的其一要因,即是克蘿伊無法列印靈器。加上分身們本身也因為「由靈力構成」的——此一相近於靈魔之性質,而無法使用「破魂」給予暴擊。面對災厄級八等靈魔,與其耗費靈力製造砲灰,不如將精神專注在對付本體的行動上。
八成是感受到了這名金色之人的威脅了吧,克拉肯開始執行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戰術。一頭栽進淹滿街道的黑暗潮水,掀起華麗的浪花,龐大身姿在投身冥河後開始高速洄游,試圖甩開大樓上的克蘿伊。
眼見身披黑金長袍的背影逐漸遠離,玲奈和羽宮互相看了一眼,富有默契地一同跨出步伐,想要追上克蘿伊並協助支援。但——
「……想上哪去啊?」
唏噓間回眸,神速出鞘的羽宮及時擋下了本欲將玲奈一分為二的斬擊,富有螳螂特徵的青綠脛節上鑲嵌著類似剃刀的結構。運用沉著的刀法將這卑鄙的襲擊化解,並一口氣鑽進發起襲擊的螳螂少女懷裡。驚天動地的火焰輪舞隨著滔天的光輪釋放,绽放藍炎的光暈眩染了一成不變的清澄天空。
「哈哈哈!你這傢伙真不錯啊!」
高速迴旋斬僅有斬波的衝擊力傷到了對方。只見那少女背上瞬間舒展了一種鑲滿虹光的半透明翅翼,隨著其高速振動颳地而起的風壓,讓她成功迴避了進迫喉嚨的死劫。
賽娜沾沾自喜地,以一種癡迷而陶醉的眼神望向擁有著端正臉蛋的武士。羽宮本人則以一種嫌棄至極的目光回絕,不經意的咂嘴象徵著他仍心有餘悸於襲擊玲奈的這件事,他打從心底對於這種與光明正大一詞毫無關聯的行徑感到不齒。
「玲奈,這傢伙交給我,妳的能力有益於支援克蘿伊,專注並放手去吧。我不會讓她干擾妳們的。」
在叮嚀玲奈的同時,鍍上搖曳藍焰的熾熱武士刀未曾放下、注視著賽娜的憎惡目光也從未移開,不讓她再有任何可趁之機。玲奈見到了羽宮那嚴峻的側顏,於是決定不再多說些甚麼,只是冷靜地對他下達了唯一的命令。
「要平安歸來,我的武士。」
沒有任何眷戀之情。玲奈在獲得了羽宮那抹自唇邊漾起的微笑後,轉身朝克蘿伊方才離開的方向奔去。賽娜則一臉興致高昂地望向離去的玲奈後,饒富趣味似地將專注力放回羽宮身上。
「真是帥氣啊……那麼,我決定了。我要把你的那張帥臉割下來,好好放在我的房間裡當作收藏!」
癲狂又扭曲的美艷笑容,令羽宮的生理產生了難以言喻的排斥感。那在腹部上游移撫摸的細長肢臂、那勾勒於嘴角的甜美燦笑,一切構成賽娜的要素都讓中村羽宮這個存在感到了無上的反感,連靈魂都似乎看不下去地直顫動。那絕非高漲的戰意,僅不過是必須被祓除的魑魅魍魎四處作亂、差點令自己在乎的人命喪當場而生的憤怒。那無疑是種對珍重的女性油然而生的保護欲。
所以——
「放馬過來吧,邪物。讓這熾熱的冬焰將妳那骯髒的靈魂徹底地洗滌淨化吧,這是我作為一名英雄的最後職責。」
剎那間,少年縱身一躍,漫天飛舞的海藍星華尖嘯著從天而降,徑直劈下的龐大斬光蘊含著銀河般壯闊的氣勢。不斷糾纏的火之波紋時而溫柔地如水交融,時而又狂亂地如一輪輪花瓣綻放。
「——《冬月禮贊》!」
***
當景能抵達現場時,這裡已是一片狼藉。
斷垣殘壁毫無疑問是形容此處的最佳成語。滿布條痕的碎塊四濺各處,被駭人力道砸穿的厚實圍牆上開出了足以讓卡車通過的大洞。封印在結凍寒霜中的自動槍塔像被塵封的古文物般,可見卻無法觸及,也無法得知它往昔曾有的輝煌。
而一隻披著漂亮雪白毛色的巨狼,就這麼在分部的廣場上悠悠晃晃。偶爾趴下來用舌頭梳理身上的毛皮,有時又搖晃著毛茸茸的蓬鬆尾巴撥弄著破碎廣場內的各個物件,像條來到新家的大型犬試圖和周遭環境互動。結果牠一次在用巨爪玩弄著停在一旁的高級轎車時,似乎誤觸了車輛的警報,瞬間鈴響大作。於陷入慌亂的牠情急之下一拍將車體砸成鐵餅,這才獲得了片刻的寧靜——也因此才察覺到了那個剛步入廢墟的金色身影。
八成是被「容器」持有者提前下達了準確的指令吧,例如「闖入者格殺勿論」之類的。因為那巨狼在眼角瞥見自己後立馬在口中凝聚了凍濁的寒氣,破千道冰冷的寒刃吐息就首當其衝朝自己襲來,試圖將自己千刀萬剮。
災厄級,七等。北歐神話中的恐怖巨狼,被諸神囚禁、注定將引發「諸神黃昏」的狂暴魔物——「芬里爾(Fenrir)」。
倘若是普通人或一般英雄面對這等怪物,恐怕在寒冷斬擊襲來前就會先當場口吐白沫昏死過去吧。但在「最強」面前,區區「神話」可不足為懼。景能只在斬擊之寒風到來前一刻,朝前豎直了右食指,光暈燦爛的金球頃刻間膨脹,完美抵銷了芬里爾引以自豪的寒凍攻勢。
銳利的尖牙摩娑著,發出惱人的聲響,雪白巨狼那亮紅色的瞳孔裡翻騰著敵意與殺意。牠前肢朝景能的方向重重一踏,毛髮頓時豎直,天寒地凍的暴風雪便瞬間充斥整個廣場。
紛飛的白靄、內斂寒芒的凍死之風轉眼間席捲那道黃金身影,耀眼的光芒逐漸在納入龍捲範圍後消逝,歸為這片凍土的一部份。芬里爾滿意地低吼,便隨即轉過身去,為這場不值一提的對決劃上了無聲的句號。
突然,一陣足以令牠全身痙攣的電流感遊走全身。牠本能地了解到那並不是實質上的電流,而是直覺所引起的某種異樣感。
正當巨狼的腦袋運轉的同時,牠感受到自己的尾巴傳來一股溫暖的觸感。
被抓住了。
自己那自豪無比的漂亮尾巴、那純潔又稀有的毛色,被炫目的光暈給徹底壟罩了。
「膽敢不將我放在眼裡的,妳還是第一個。看來是活膩了呢。」
充滿惡意的嗓音自背後浮現。巨狼的背脊竄過不安,牠只能渾身發抖。
而世界從這一刻開始翻轉。
景能動用能力所衍生的怪力一把將芬里爾的尾巴抓住,將牠從地上拽起,並在自己的頭頂上旋轉。猶如直升機的螺旋槳,高速迴旋的身軀在少年著手提速後逐漸化為殘影,從中似乎還飄出了幾段低沉無力的嗚咽。
振臂一揮,芬里爾旋轉著脫離地心引力。毛茸茸的巨軀輕飄飄地擁抱天空,那是做為陸上王者最不該前往的領域。
滯空許久的芬里爾,呆呆地望向那自地拔起的光之柱。那是由無數閃光之線交織而成的弒魔兵器,用在自己身上真是殺雞用牛刀這句俗語的最佳詮釋——芬里爾心中飽含著無奈與嘆息,便消失在了貫穿天際的光之槍的黃金威光之下。
***
——磅。
那是既沉重又富含力量的一擊。
——磅。
那是彷彿能夠瞬間粉碎一切、制霸於所有事物之上的強勁一擊。
——磅。
那無疑是此刻躲在這裡的眾人的死亡宣告。
因為當那扇防爆門被破壞之時,慘無忍睹的殺戮之手也將伸進此處。
已經有不知道多少保全和衛兵自告奮勇在外戰鬥而壯烈犧牲了。他們的寶貴生命為自己等人留下了一條生路,幫自己爭取了時間帶領大家逃進這顆——位於分部建築地下深處的中央通訊球內。本來是避免被外人入侵盜取機密資料、也是艾麗森平時與「O4議會」進行會談的這個場所,幸虧了設計師當初的嚴謹要求,現在的眾人才能擁有這一扇最後的防線。
之所以不逃去後山的防空避難所除了是因為沒時間外,也是為了不讓鎖定著蓮的怪物有機會傷害更多人。畢竟靈魔收到的指令似乎是拯救蓮,所以後山的多數員工就不必壟罩在威脅之下。
被部下要求守護部長等人到最後的克里斯隊長手持步槍,對準著傳來陣陣駭人擊打聲的雙扇防爆門。躲在球體結構內的除了他和艾麗森,也有依偎在艾麗森懷裡、被她以溫柔嗓音細心呵護的蓮。除此之外還有幾名沒能跟隨第一波撤離行動一同躲到後山避難所裡的幾名員工。有人臉色發白、有人在原地直打哆嗦、也有人直接崩潰地癱坐在操控台旁緊抓腦袋。而艾麗森儘管面臨著生死關頭,額頭不免滑下幾滴冷汗,在門外的怪物不斷敲打的同時,自始至終安慰著眾人的心情。不過這似乎沒有見效。
而突然,在一陣野獸的嗚咽從門縫鑽進後,敲擊聲暫停了。
以為怪物因無法破門而遠離、終於暫時獲救了的眾人——緊接著就看到了「那條東西」。
那是金屬雙扇防爆門之間的縫隙,黑暗間隙裂得越來越大。
那個在外面的東西,直接把如此厚重的門硬生生掰開了。
當裂隙寬度擴大到人頭大小時,克里斯隊長只能絕望地扣下步槍扳機——
「靠夭啊,是我啦。」
槍口的閃光乍現後,令人放下心頭大石的抱怨嗓音自黑暗中浮現。艾麗森在頓悟後立馬命令克里斯停火,而景能則徒手將門掰彎成能夠供他通過的大小後直接跨了進來。他隨手搧了搧引燃火藥所噴發的煙塵,嘴裡似乎還默念著「好心來救人竟然還當面請我吃子彈,無禮也該有個限度吧。要是看到黑影就開槍,如果不是我來的話那人早就死了」之類的話。
「拜託你別嚇我好嗎……」
「欸不是。我又沒有進來這裡的權限——」
「那你可以敲門啊或打電話啊!?」艾麗森難以置信地望向景能。
「剛剛那隻公的巨狼不也是正在敲你們的門嗎?所以妳的意思是說,我敲的和靈魔敲的聲音就會不一樣?更別說這門那麼厚,聲音若要傳進去就得用跟怪物一樣的力道好嗎?那樣妳就能分辨得出來?還有,打妳的手機根本沒訊號。八成是機密重地會屏蔽電磁波吧。」
「啊,對齁。痾……」
忽然查覺到自己的邏輯謬誤的艾麗森,只能滿臉愧疚地和景能道歉。她這輩子從沒想過——對於某些人來說,要他敲門竟然比要他掰開門還難。
轉頭安撫蓮的心情,接著透過縫隙望向外頭空曠的長廊。艾麗森知道威脅已經被解除了,因此她攙扶著仍未從受驚當中平復過來的蓮向外走去,景能也貼心地用閃光手刀將金屬門切割成更大的洞,供眾人順利通行。剛剛這樣做不就好了——艾麗森這麼心想,但在隨即看見那些噴濺在長廊上的火花後打消了念頭。
將蓮交給其他員工照顧後,艾麗森和克里斯被景能叫去了。
「叫回那些躲在避難所裡的人,動員所有力量清理廣場,並將分部內外的傷者集中到廣場上,務必排列整齊。無論輕重傷或沒有生命跡象都要。」
「你打算要做什麼?」
掌心匯聚著流轉著的碧藍光暈,金髮少年正式地向擁有聯盟決策權的兩人如此宣告:
「我要在廣場上——一次治療所有人。」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JY32jzk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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