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分部傳出的警報!?」
莉莉安感受到手機的震動,因此從口袋掏出查看,這才接收到了這緊急的訊息。這是和莉莉安手機綁定的程式,實際上當分部建築進入紅色緊戒狀態時,英雄們就能第一時間接到通知,有效地增加救援時間。
環顧自己所在的廣場,除了警方外就是沒能找到羽宮和玲奈。他們應該也收到緊報而在第一時間趕過去了吧,現在很可能正在過去的路上。她發動氣壓噴射躍上一旁的建築上,本欲以最短路程前往分部的她——忽然被人輕點了肩膀。
驀然回首,是那名曾經共居一個屋簷下的少年。景能貌似是察覺到了自己的異狀,因此上來關心。瞥了眼莉莉安掌中的手機,智商高人一等的他很快就掌握了情況。畢竟他的手機沒和聯盟的軟體綁定,只依靠模糊的螢幕資訊就能判定也全靠敏銳的觀察力。
「……我去吧。」
向莉莉安投以柔和的微笑,少年轉身後便化為白光,留下了莉莉安一人在樓頂上。寂涼的風拂過那水嫩的臉頰,再次被拋下的少女呆愣地望向青空的彼端,陷入了迷茫。
也對。如果是交給他去救援的話,一定能最快抵達現場、並完美地達成任務吧。多餘的成員只會成為他的累贅。說不定自己也一直都是他的包袱,只不過溫柔的他從來沒當面嫌棄過自己罷了。說不定在私下他曾和克羅伊抱怨過關於自己的事情,艾麗森也說不準比自己更理解他,畢竟那兩人是那麼的聰明及具有領導魅力。景能的苦衷、景能的理念——到頭來,只有自己與他相悖。這樣的自己,真的有資格站在他身邊嗎?
究竟是該堅守作為英雄的節操,還是接納所愛之人那異於常人的價值觀呢?若是不斷向他的信念舉起反旗,豈不是成了不要臉的傢伙嗎?既要守住愛情又要兼顧事業,如此貪婪的自己是否值得他的愛呢?更何況自己根本不確定他的心意——縱然克蘿伊明確地和自己表示景能對自己的確有男女之間的情感。但事態演變至今,他還願意接受這個一意孤行、甚至不惜和「世界最強」作對的愚蠢英雄嗎?
說不定——打從那次在昏暗通道內的分別開始,他就對這樣的自己徹底死心了。說不定那是他給自己的最後機會,挽回兩人關係的最後機會,自己卻沒有好好把握。依然故我地堅持理想,固守那幼稚至極的「正義」。還說什麼「永遠都會拯救」之類的屁話,說不定人家根本不屑自己的那份「拯救」。一直以來,不過是卑鄙的自己裝作高尚的聖人,以道德制高點妄下批判。這樣的罪孽和他殺害罪人的罪孽相比,究竟哪個更為深重?
悵然若失的莉莉安就這樣在內心上演了無數的戲碼,無盡的自責與批判不斷輪迴。雙眼放空、渾身無力,站在樓頂的她恍惚間向天空看去,她竟然有一瞬間覺得——乾脆就這樣被吸進去好了。那樣澄澈純潔的天空,想必能夠徹底洗滌自己這汙穢不堪的靈魂吧。真希望連固執的本性也能消除,這樣自己就再也不會再造成他人困擾了吧。
任由時間流逝,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由於是在常人不會造訪的地帶,因此沒有人會打擾自己——
本該是這樣的。
「喲,莉莉安。」
再熟悉不過的嗓音於背後響起。
那是現在的莉莉安不該聽見的聲音。
她確信是自己站著冥想到腦子壞掉了,不然耳邊怎會繚繞著亡靈之聲呢?莫非自己也大限將至了嗎?但,否定了所有揣測——就在莉莉安遵循著本能轉身後。
她有那麼一瞬間認為是自己的視力出錯了,於是習慣性地用手背揉了揉雙眼。血紅雙眸所映照出的,正是本該在「世界最強」手下喪命的少年。莉莉安的臉上寫滿了錯愕的神情。
「路——」
「許久不見,妳變得更漂亮了呢。」
蒼白憔悴的臉蛋、雜亂的殷紅色短髮、琥珀色的黃玉雙瞳,全都和那段早已消逝的高中三年回憶分毫不差。除了那黑色的典雅燕尾服和整個人所散發的——與學生時期截然不同的成熟感外。
對了。自己怎麼都沒有注意呢?在英雄祭舞台上的黑面具人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正臉,在被克蘿伊狙擊後也能夠快速恢復身體組織。她記得景能曾說過,「迴靈」在被破壞腦幹的情況下是無法發動的,因為腦幹是操控靈力與超能力的中樞。撇除掉某些特殊條件外,正常靈氣師在被破壞腦幹後,只能透過他人來給予救助。
那樣高速的回復能力,如果那具身體——完全就是用「墨水」做成的傀儡呢?莉莉安不禁發掘了這個可能性。而路卡斯本尊貌似猜到了莉莉安的想法,於是開始鼓掌,並投以和善的微笑。
「沒錯。就是妳想的那樣喔,其實不會很複雜。畢竟要對上『最強』,我也得給自己設上保險才對。倒是製造人偶花了我不少時間呢。多虧了那個最強,我只有勉強製造一具的時間。」
發覺到自己這方被眼前的少年給徹底耍了的莉莉安咬牙切齒,手掌自動摸上掛在腰間的【噬魂者】。紫晶長槍被快速架起,銳利的槍頭只要莉莉安向前跨出一步,纏繞神風的魔槍必能瞬間取他性命。但路卡斯看來絲毫不慌,而是繼續對她投以和善的目光,並接著開口:
「別再當英雄了,莉莉安。」
「——什麼?」
莉莉安當場愣住。她不敢相信一個滿腦子都是復仇、同時也是自己高中同學的人,竟然會在許久不見後的第一個話題否定對方的職業。真是不會聊天。
「因為我要將這世界上的英雄,一個也不留地驅逐。所以,莉莉安……我不想傷害妳。如果妳執意要成為英雄的話——我就只能殺了妳。」
路卡斯的身軀有些顫抖,看來他對於「殺死高中同學」這件事也不是那麼地冷血。沒錯,他本來不是這樣的人。全因為那場悲劇,衍生了他對於英雄的極度憎恨。
「關於你母親的那件事,我感到非常遺憾。但……這可不是將數百萬人屠殺的理由!殺戮這件事本來就不該被正當化!你這樣的行為——和那些危害社會的怪物有什麼兩樣?」
「……我有我的理想,只不過妳無法理解罷了。」少年的嘆息彷彿亡者的嗟怨之聲。「這些腐敗的英雄,就是這時代的民眾用納稅所養出來的垃圾。抱歉,我無意要批判妳的職業操守。但妳不可否認——那些排名低下的英雄肆意妄為,就因為他們掌握了比一般人多了點的力量。而為何他們敢這樣做?正是因為有人帶頭作亂。」
莉莉安嚥了下口水,她知道路卡斯的話不是沒有道理。
「當首席英雄都開始賄絡官員、對法律視而不見、將企業利益放在第一、藐視公權、濫用作為英雄的力量,那底下的人不跟著效仿也難,於是這業界只會越來越亂。莉莉安,我認為英雄不該被『明星化』,這只會讓他們忘了自己的職責。所以,我必須稱讚妳,在這雜亂不堪的業界中,妳無疑是顆脫穎而出的閃耀之星。」
路卡斯肯定且真摯的話語,竟讓莉莉安有了那麼一點心動。她開始有點認同路卡斯的願景,開始想像他所渴望的世界樣貌。
「英雄應該要像個軍人,為國為民,而不求任何外在的利益。出淤泥而不染。莉莉安,我認為妳最接近一個『完美的英雄』。此刻的妳,正是一名英雄該擁有的樣貌。不過——都該結束了,這種產業必須消失,光靠妳一人是不可能翻轉的。所以,我會替妳將一切消滅的,這樣的話,妳也不需要和那群骯髒的傢伙共處了。」
沒錯,如果是那樣就好了。如果是那樣的世界,想必路卡斯所遭遇過的慘劇將不再重演。這名溫柔的男孩為了不再讓任何人經歷自己的慘劇,於是決定靠自己的雙手改變,隻身一人對這龐大的利益鏈發起了挑戰。在這英雄文化遍布全球的時代,他的舉動無疑是對全世界舉起反旗。這得要有多麼堅強的意志力才能走到現在?莉莉安實在不得不佩服路卡斯的決心。他很像另一名少年,也有著孤獨一人改變世界的遠大夢想。遺憾的是,剛好夾在這兩人之中的莉莉安——無法認同他們的價值觀。她沒能幫上任何一邊。
她認同路卡斯的願景,但卻嚴正否定他的「做法」。毀掉整個國家的能源建設,只為威脅「IHA」,令全世界察覺到自己的重要性與決意,順帶令曾經讓家庭破碎的企業一蹶不振。莉莉安說什麼都無法認同。內心的「天使」在高聲反抗,內心的「正義」之火在熊熊燃燒。
「——我拒絕。」她意志堅定並毫無猶豫地回絕了路卡斯。那凜冽的神情、那閃動的美眸、那壯烈的氣勢,無疑是「英雄」這概念的原始型態。「你的作法是錯的,所以我必定會擋在你面前。然後——我一定會成為一名強大的英雄,強大到能夠成為每個人的榜樣,成為所有人效仿的對象。成為能夠拯救任何人的——『真正的英雄』。英雄業界的陋習,就由我來終結!」
被莉莉安毫不留情地拒絕,路卡斯臉上不禁沒有任何失落或惆悵。他反倒露出了某種像是「放心了」的欣慰微笑。像是他得到了滿意的答案。
「妳的脾性還真是令人懷念啊,好像回到了以前呢。」
路卡斯深吸了一口氣,因莉莉安的答案而恢復了些微氣色的他將雙臂舒張,朝著手執魔槍的少女宣告。
「我了解妳的心意了,【神風天使】。現在的妳,很強。強大到令人卻步、強大得非常耀眼、強大得讓人忌妒——卻又強大到令人嚮往。」
聞言,少年左手朝天空打了個響指。
「所以——還請讓我全力以赴。」
正當莉莉安的長槍將刺出的前一刻,自她背後的方向湧起一股駭人恐怖的氣息。那種氣息她很熟悉,那是種類似於地獄三頭犬——卻無疑凌駕於牠之上的存在。
側過身子,莉莉安的眼角瞥見了她此生看過最為恐懼的景像。
自大地竄起的龐大邪影高速膨脹,無聲無息地壟罩海灣市東區的整整一半天空。世界被切割成明暗兩塊,災厄與和平的界線就此劃分。
而,就在「那東西」降世的瞬間,從「災厄之嘴」潰堤而出的大量墨泥沖刷街道。極東島國的大都會化為了黑潮氾濫的魔都,來不及疏散至安全地帶的群眾和警方慘遭沖刷,捲進滾滾翻騰的泥浪中,失去了蹤跡。加速擴張的破滅之河總體積足足上萬立方公尺,能夠媲美洩洪的水壩。不斷翻攪的巨型泥團開始將災厄之手伸向周遭的城區,慘叫聲與混沌之音此起彼落,海灣市東區已然成為了泥水氾濫的人間煉獄。
這樣大規模的災害令莉莉安的臉色鐵青,她只能將變為凶狠的目光重新投回露卡斯的身上。那少年的臉上沒有任何懊悔,他一定認為這種暴行才是通往理想的正確之途。偏激的理想有時會毀了世界——這句話的確不是妄想。
「盛大的慶典才剛開始呢,莉莉安!就讓我們為了崇高的理想好好互相廝殺吧!」
極端的嘴角被劇烈拉扯,路卡斯的背後瞬間捲起濃稠的浪濤。足足有七層樓高的墨泥海嘯呼應著少年揮下的手臂,毫無眷戀地砸向佇足樓頂的槍兵少女。
「——《仇恨之河(Styx)》!」
暗潮,湧動。
規模堪稱壯闊的闇黑激流於數棟大廈屋頂上翻騰。
純粹的「惡」——於轉眼間席捲天地。
***
英雄情侶檔只能目瞪口呆看著眼前的一切發展。
剛在手機上接到分部遇襲的消息、欲要一同前往救援時——「那個」就這麼在海灣市東區的天空出現了。
不。不該以「那個」形容。若是以「那隻」作為基礎單位描述,才更加貼合此刻在兩人眼前的狀況。
肥厚且滿布肉瘤吸盤的觸手正令人渾身不安地蠢動,目測足足超過十五米長的肉色身軀,甚至超越了人類目前發現的最大軟體動物——「大王烏賊」的規模。那對充斥野性的混濁雙眼咕嚕嚕打轉,在掃視了因自己底部的嘴喙噴洩而出的巨量墨水而陷入混沌的現代都市後,牠緩慢地將目光投向駐足大樓天台的兩人。
這隻超巨型章魚就這麼漂浮在海灣市東區的上空。不對,以「章魚」來形容牠並不盡然正確,因為牠同時既有章魚的特徵外,也有著烏賊般流線外型的龐大肉身。最重要的,這傢伙竟然有著整整九隻肉色的肥潤觸手,每支都粗壯地如同一棟民宅,若是被那觸手直擊,肯定會當場被拍成肉醬吧——果然自己最討厭海產了,完全提不起食慾啊,不像自己旁邊的那位——正以某種垂涎欲滴的、貌似「發現了食材」的特殊目光打量著靈魔的玲奈。
在北歐神話中游離於挪威和冰島近海的駭人海怪,巨大的身軀與令人畏懼的可佈外表,傳說中常襲擊船隻,或以大規模漩渦捕食低劣水準的海洋生物、無疑站在海洋生態食物鏈頂端的虛構生物——史前海怪「克拉肯(Kraken)」,在這名少女的眼中竟淪為餐桌上的佳餚,徹底丟失了作為八等災厄級該有的尊嚴。羽宮口袋裡的手機不安分地震動,但他完全不予理會,只不過是在怪物的目光轉來時無聲出鞘。因為他最清楚了,手機內的聯盟軟體會出現這種警報,只可能是「神眼系統」自動偵測到該地出現了超越以往等級的靈魔。
自己在到目前為止的職業生涯裡所遇到的最高等級,只有「七等」。在海灣國分部的建檔裡,那次也是破了有史以來的等級紀錄。因此無須確認,眼前漂浮在海灣市區上的,就是藐視生靈、欲將一切引向煉獄的怪物。災厄級,八等。
僅管羽宮的臉色已經發白,額頭也倘下了冷汗,玲奈卻一副天然呆地嘴角流著口水向自己問道:
「咕嘿嘿……那個,羽宮——能不能幫我把這傢伙好好切片?我想吃酥炸魷魚圈、也想要做成三杯。既然如此食材形狀一定要完整才行……」
羽宮只能以一副在看著白癡的眼神注視玲奈。
「——有病啊妳!?發瘋也要看看情況吧?所以就是這樣我才不想在妳面前提到海產的事啦!螃蟹蝦子鮭魚鮪魚魷魚烏賊甚麼的海洋食材……我最討厭了!」
貌似強烈感受到了對自己的極度不尊重,克拉肯那龐大觸手瞬間砸來,鬥嘴到一半的羽宮和玲奈只能各自抽身跳離。兩人剛才所在的高層大廈在超巨型規模的拍擊下成為一堆頹倒的廢墟,建築本身被貫穿出了由上往下的大裂谷。鋼梁與混凝土之類的建材當場化為塵土,由此可見力道之強勁。
採取分散行動從以避免一同被拍成肉醬。玲奈在利用鋼筋般強韌的長髮高速轉移陣地的同時,手中的美弓擊發色彩繽紛的箭矢。紅蓮的箭簇引燃了腫脹的肉塊,不過僅止於此。連表皮都無法烤熟的轟炸自然沒能將內部的肉一同熟透。
高速奔走的劍士一邊閃避著克拉肯觸手的揮擊,一邊將手裡的武士刀鍍上璀璨的青藍火焰。抓準空檔橫向一閃,膨大的火龍捲便朝史前海怪席捲而去。但,兩人愣是朝那巨大無比的身體灌上無數攻擊都沒能起效,反到像是沒能將食材確實烹飪的見習廚師般滑稽。
察覺到殺氣的羽宮踢踹天台的地面,在千鈞一髮之際利用腳底的火焰噴射閃過了連環襲來的高速拍擊。另一頭的玲奈則沒那麼幸運,自以為躲過正上方落下的厚實觸手的她——瞬間被從側邊襲來的抽打擊飛。嬌小的粉色身影從羽宮的視野裡逐漸遠離。
「——玲奈!」
厲聲嘶吼,彷彿竭盡了全力呼喊著青梅竹馬戀人的名字。羽宮的內心頓時掀起了沖天怒滔。他本人化為了於青空奔竄的火龍,鑽過了試圖阻擋自己的成群肉臂,在天際線下方滑翔。滯空了幾秒的他,終於在緊張環顧下看見了那個摔在某棟大廈裡的少女身影。
那個建築的玻璃外牆看來被高速飛行的玲奈打出了個洞。不過倒在地板上的她似乎沒有明顯的大礙或外傷。但基於保險起見、以及作為伴侶的本能,羽宮還是在她身旁蹲下後朝她詢問。
「沒事吧?如果受傷了就別勉強自己喔。」
「嗯……我沒事。幸虧我及時反應過來了呢,否則就要反過來成為魷魚的盤中飧了呢。」
玲奈在受擊的前一刻就直覺地大量耗費靈力及精神力,將自己頭上的長髮以成倍速率膨脹,並形成了完全足以包住自己的髮絲球。身在其中的她像顆粉毛線球被克拉肯用全壘打般的氣勢轟飛,一路橫越都會上空後才落到了這裡。多虧了髮絲的質地與球形構造做緩衝,玲奈才得以在這波死劫裡倖免於難。
「——這一點都不好笑。」
一把環抱住玲奈,羽宮的嗓音聽來有些抽噎,身體不斷顫抖的他在玲奈的懷裡簡直像個向父母撒嬌的小朋友。但玲奈知道那是出於知曉重要之人仍然平安的喜悅之情,她並不會因為這看似幼稚的行為而調侃或譴責他,因為自己也沒好到哪去……不對。正是因為她們重視著彼此,也同時了解英雄這職業的風險,才必須更加倍珍惜這種時光。
羽宮在這段短暫而美好的寧靜後不久放開了她。畢竟災厄級靈魔仍在都市肆虐,眼下正是分秒必爭的關鍵時機。不過剛要再次一同邁出步伐的兩人——似乎看見了遠方的某道身影。
混濁的藍色肉塊四處飛濺。
巨量的青藍色血漿灑滿街道與建築,將都市染成冷色調的風格。
而在那破滅與肆虐的中心,是名金髮的神官少女。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HfC7QoUW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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