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盟約 - 第五章「正義」（１）

　　０３：０２ＰＭ

　　海灣市西區某廢棄大樓

　　「蒼白狂魔」如同那壟罩空間的黑暗般沉默了。

　　「……」

　　被透出海藍光芒的絲線緊捆的腹部及手腕本該出現烙痕，但對方肌肉及骨骼的強韌程度遠超乎景能所預估的範圍。

　　因此他將右手掌的手指稍稍收緊，在絲線呼應這動作收束時面露無奈的神情。

　　「唉——你倒是回應我一下啊，不要搞得一副好像是我完全猜錯了好嗎？這樣萬一傳出去多丟臉啊。」

　　「……」

　　到現在這種情況竟然先考慮著自己的名譽嗎？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怪物——「蒼白狂魔」心中不免吐槽著這名有著異常力量的少年，面具微微傾斜了角度。

　　而此時，景能竟在「都市傳說」的面前打了個哈欠。

　　「啊啊——不過，無聊的自言自語就先到這吧。」

　　「？」

　　「看你打算保持沉默到底——好吧。我就親自把你的『面具』扯下來嘍。」

　　「——！」

　　「蒼白狂魔」的「掩蓋」下難掩慌張，在景能帶著彷彿一切手到擒來的輕浮態度步步進逼時，小幅地抖動了一下。

　　但，「它」很快拾回了冷靜。

　　——咚。

　　「……？」

　　一片夜闇中傳出了人類之身不可能發出的「打擊」聲響。

　　——咚、咚、咚、咚、咚。

　　沉重地宛如巨象擺動腿臀踩踏大地，壓扁一切的萬鈞氣勢。

　　「——」

　　而透過「靈場感應」洞悉眼前發生的一切後，景能他——吊起了嘴角。

　　因為，「蒼白狂魔」——正「捶打」著梁柱。

　　即便雙手及腰部都被緊緊綁在中央水泥柱上，仍絲毫不影響「蒼白狂魔」發揮那蘊藏在黑衣下的駭人怪力。本該被自己的「靈力鞭」壓迫擠潰的身軀開始了反擊，鍛練得有如鋼鐵般強韌的肌肉抵銷著由外向內收束的力量，使「靈力鞭」處於瀕臨斷裂的緊繃狀態，眼看就要當場分裂。

　　景能本以為只要將「它」綁在粗壯柱子上使其毫無還手之力，之後在慢慢訊問對方就好。不過他沒預估到的——是「蒼白狂魔」身懷的殺人絕技。

　　「真有意思。」

　　轟！深沉的震天爆響迴盪四下。

　　「蒼白狂魔」雙腳踏住地面，灌注一切力量。

　　水泥柱正激烈地震動著。瓦解成礫石驟雨傾瀉而下的——是破碎的圓柱表面和因動能傳遞而被波及的脆弱天花板。

　　「蒼白狂魔」以「手背」全力擊打著混凝圓柱的中心。

　　——轟磅！

　　最後一下。不堪負荷發出悲鳴並喀嚓斷成兩截的水泥柱宛如被砍筏的百年神木般，巍峨身姿應聲倒下，掀起迅速充斥空間的濃厚煙塵。

　　啪沙——……

　　「蒼白狂魔」的身影旋即退出景能的裸眼觀測範圍。

　　彷彿沙塵暴般掩蓋自己能見度的情況看似有效，實際上對於擁有「靈場感應」能力的景能來說，不過是類似於將盲人的雙眼蓋住般的愚蠢行為罷了。

　　如軍用雷達般準確的腦袋正飛速運作。

　　滿布空間的靈場正搜索著那稍縱即逝的高速身影。

　　而——

　　「……？」

　　「蒼白狂魔」並非秉持著與自己同樣的猜測。

　　並非夾緊尾巴倉皇逃離現場，而是在廢棄廳堂內迂迴後直面朝自己疾衝而來。

　　「——」

　　於是。

　　少年，再次微笑了。

　　因為光是這一點，就足以令「最強」給予「它」至高無上的榮耀——即是「認同」。

　　身披黑夜的「怪談」於破煙滑出後直逼眼前。

　　好快。

　　明明方才兩人之間起碼間隔著五步以上的距離，卻於眨眼的一瞬扼殺了空間——明明「它」僅僅在自己眼中向前邁了一步，卻縮短了看似保守萬全的「態度」。徹底不動任何生色地於地面滑行，高速向敵人貼近的危險步法。

　　「活步」。

　　為中國古拳法——「八極拳」中的致命密技之一。

　　而景能的確花了不少時間在「認知」到對方擁有著堪稱棘手的極東拳術的這一項「事實」。

　　轟咚！

　　所以，他才會產生了停頓。

　　「蒼白狂魔」當即跨出的左腳於灰地印下烙痕，高速迴轉的腰部、肩膀的旋動加乘、確實且有效地疊加全身的瞬間爆發力於拳頭的核心一點。

　　如同收割生靈的死神般滑進景能面前的「它」成功抓準機會，在極近距離下完全發揮出「八極拳」那令人戰慄的威力。

　　發自背脊的吞沉捅勁如猛虎般張牙撲上。

　　黑拳向少年的胸膛重擊而去。

　　水泥材質轟然震盪，衝槌般狠狠砸去的直拳如巨石般直擊胸部。宛如直接在胸口引爆炸藥，沖擊波令景能的身軀如因強風侵襲的乾草般向後飛去。

　　高速撞破零散於建築內的破碎磚牆，闢出一路通往外頭的隧道。

　　不容任何反抗的時間。

　　少年的金髮光澤在墜落大廈後如星點般消逝。

　　「……」

　　「蒼白狂魔」為這孤注一擲的賭注長舒了一口氣，甩動了剛剛用於使出「沖勁」的那拳頭。

　　方才那一瞬，「它」並非直接將拳頭擊上少年的胸膛。而是緊挨上表面後瞬間收力，之後灌注凝聚於拳中的「靈力」在微小的點上，讓沖擊力隨著滿布對方的靈力恣意遊走在體內。這即是身為一名「靈氣師」所結合「中國拳術」的用法。

　　想必他的五臟六腑和肋骨都已經成為一團爛泥了吧，自己也是迫不得已才殺人滅口的。畢竟少年都已經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萬一身為【神風天使】的實習生的他洩露給「IHA」或警方就麻煩了。而拖到現在都還沒接到關於身份外泄的消息，想必是他想在當面對質時提出一些貪婪的要求吧，真是自作自受。難道他都沒想過被「都市傳說」當場滅口的可能性嗎？

　　除非——他本身就是一個「超乎常理」的存在。

　　「蒼白狂魔」很遺憾且不幸地——考慮到這個機率渺茫的可能性了。

　　足以令人渾身狂顫的重負壓力加諸雙肩。

　　「喂，我說你啊——」

　　手掌緊扣後腦勺的壓迫觸感傳遍腦路。

　　「……會不會太小瞧別人了？」

　　「——！」

　　冷漠至極的嗓音貫穿鼓膜，凍結了時間。

　　天旋地轉。

　　先是將手腕緊扣，探到腋窩下的肩膀把自己托起，而後是緊密貼近的結實腰部。蟒蛇般柔韌的身軀見縫插針、連架帶鑽，讓「蒼白狂魔」毫無可趁之機，陷入絕望。束手無策的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景能帶動臀臂擰轉，順帶給予支撐重心的腳漂亮一掛。

　　所有動作皆於「它」發出一瞬的驚嘆中完成。

　　八極拳攻防一體的真髓，該古老門道中的「極品」。

　　——「六大開頂肘」。

　　磅！

　　嘗試收身都無法辦到。「蒼白狂魔」在深切體會對方所蘊含的高超武藝後，重重摔在了堅硬的水泥地上——並順帶「穿過」了地面。

　　因強烈衝擊而不堪負荷的鋼筋混凝土結構支離破碎，被蔓延全身的麻痺所支配的「蒼白狂魔」就這麼被「常理外」的存在一把摔下，高速擊穿樓層。

　　＊＊＊

　　睥睨著自己開出的一路通往建築地底深處的大洞，景能的思緒卻毫不被這滿盈洞口的黑暗所吞噬。

　　有段時間沒訓練關於「八極拳」的基礎動作，似乎是自己怠惰了呢。正是此認知才更加令他堅信，方才沒能在第一時間認出對方殺招必然出於此事。

　　縱身躍下，任由闇夜包圍全身，他來到了建築底部的停車場。

　　陰森的氣氛很快地撲上臉頰。景能眼見癱倒在眼前圓坑內的「都市傳說」一動也不動，便稍稍放鬆了身子。

　　這時，一道身影自遠方的薄暗中浮現。

　　是身穿幻夜黑神官長袍的克蘿伊。

　　少女肉體的曼妙曲線被夜黑色調布料包覆，鑲滿衣邊及點綴於紋路間的典雅流金無疑增添了質感。在領口上還繡飾著靛青色的——象徵著統御英國靈氣師組織、勢力最為龐大的古老靈能家族——【哈肯家族】的精緻十字家徽。

　　「新款的？」

　　「嗯。臭老爸派人送來的。」

　　「穿起來合身嗎？」

　　「胸口有點緊。應該是『白印』在訂做時還停留在我離開時的那個尺寸，畢竟我在那次量測完後也發育了許多。」

　　「白印不是能依個人喜好自由塑形嗎……算了。不過要是讓狄克斯那傢伙看到，他肯定會狂噴鼻血吧。」

　　「別再提到那個人了。況且他現在在『聖塔』獲得了【武聖】的稱號，看來也是混得不錯，應該不會糾結在這塊上了。話說——」

　　克蘿伊顰額蹙眉，並嘟起粉唇小嘴，氣噗噗地瞪著景能。

　　「妹妹花了很多時間用心打扮，哥哥你卻連一句稱讚都沒有。這是不是代表我在哥哥的眼中……一點魅力都沒有呢？」

　　白皙手掌刻意地撫上那對充滿誘惑性的巨峰，即使被特殊纖維布料包覆也依然呈現妖嬈曲線。

　　但，處在這美好光景中，景能的臉龐竟不見一絲變化。

　　「喔，挺好看的。」

　　「你要敷衍也多拿出點誠意好嗎！？」

　　難掩浮躁情緒，克蘿伊心中滿是不甘，跺腳著暴跳如雷。

　　公私分明的傢伙——哥哥最討厭了。克蘿伊冗自在心中抱怨道，差點就要對景能吐露出心聲。這時，倒臥在地的「蒼白狂魔」卻突然起身。於是克蘿伊麻利地從長袍的夾層抽出消音手槍，瞄準了「它」的太陽穴，彷彿企圖將怒氣加諸於狼狽的「都市怪談」上。

　　景能也單手發動了晶鑽般閃耀華麗的「破魂（Blaze Pneuma）」，指槍抵住覆蓋於連身帽下的慘白面具。

　　「呵呵……」

　　面具下似乎飄出一股輕笑。

　　而後——

　　「既然連『破魂』都會，那我也沒輒了。我投降。」

　　「蒼白狂魔」終於講出人話，「它」高舉雙手示意兩人別一直將殺招抵在自己頭上。於是克蘿伊和景能都收回了武器。

　　單手拿下孔洞面具，藉由繫繩掛在脖子上，男性的臉龐映入眼簾。

　　「我就在想怎麼可能猜錯。」景能打了個響指以佐證並強化自己原先的直覺。「第一次碰面就覺得你不對勁了，果然暗藏著這種實力啊。」

　　「我也沒有多強啦，只是扮演這『角色』還挺有趣的。」

　　林警官隨即將面具丟到一旁，並緩步走到某輛停於車格中的車輛靠上身體。看來他正在使用「迴靈」修復方才因被摔下樓層而迸裂的骨頭。

　　「……你也根本不是【神風天使】的實習生吧？要是區區實習生都有這種實力，那些全球首席英雄們也能打包回家了。」

　　「我的確是【天使】的實習生沒錯。」景能否認了林警官的推測。「不過像你一樣，那只是其中一個『角色』罷了。」

　　「這樣啊。『聖塔』現在連這種遠東地區的事都要參一腳嗎？那群『圓桌』的英國佬會不會未免也管太多了。」

　　黑瞳視線瞟向輕靠著方正梁柱休憩的克蘿伊。

　　「這和『聖塔』或『圓桌』議會無關，僅是我們倆的獨斷行動而已。」

　　「說得也是，否則我應該會被一大群穿著教會服裝的神官們團團包圍吧，哈哈哈——」

　　想到「圓桌」如果有意的話自己可能落到的絕望下場，林警官在與兩人打趣聊天時不禁哄堂大笑，模樣與「扮演」公務人員時的樣態天差地遠。

　　但這份「差異」並非出自於「殺意」，而是「豪爽」。

　　景能感覺得到林煥彬在扮演「蒼白狂魔」時更加地自由，狂放不羈。

　　「你會使用八極拳——想必也是天岳老丈那次前往英國和『聖塔』交流時，所和他習得的吧。」

　　「沒錯。你認識他？」

　　「當然，我可是師承他的弟子呢。最親近的人不敢說，不過他可是一路看著我長大的。」

　　「他老人家——最近身體還行嗎？」

　　「很遺憾，兩年前過世了。不過臨終前有分享到遇到你們的事情，還說那個女孩是個天才呢。雖然都已經忘記名字了。」

　　「……請節哀。」

　　克蘿伊優雅且禮貌地向林警官獻上哀悼之意。

　　「不會不會。他老僧走得很安詳，沒什麼遺憾呢。」

　　「話說回來，那我呢？」被晾在一旁的景能用手指比向自己。「他有說了什麼關於我的事嗎？」

　　「喔，你啊。雖然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在說你，不過根據你剛剛的表現，我想八九不離十吧。」

　　林警官於是清了清嗓子，隨即掰動嘴唇。

　　「——奇人。」

　　「啥？」

　　「他就只說這兩個字，之後就沒多說了。」

　　「……」

　　「——噗哧。」

　　瞧見景能那滿臉疑惑的神情，克蘿伊愣是在停頓後不慎爆出笑聲，引來景能的一頓怒視。

　　「……算了，我就不計較了。」

　　景能拉回低垂的下巴，並定睛看向拿下面具的男子。

　　「所以，林煥彬先生。你——為何而扮演『蒼白狂魔』呢？」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uPtlcQBR
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RhRMmLdr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