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盟約 - 第五章「正義」（２）

　　生而為人，想必都會被什麼給束縛著吧。

　　無論是身分、地位、家人、財富。「角色」框架封印著人們的內心，時常使他們無法成為「真正的自己」。

　　因為他們害怕自己在袒露真面目後，無法被社會期望所接受。

　　害怕被家人鄙視，害怕被愛人疏遠，害怕這世界只剩下自己在與「自己」抗爭。

　　於是，他們帶上「面具」。

　　以為能成為他人所期待的「自己」，以為能成為自己所喜歡的「自己」。

　　到頭來，大家只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

　　誰不知道每個人都有缺陷，誰不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遑論無法向他人訴說的痛苦。

　　就是因為不想讓人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所以只能帶上「面具」。

　　但，林煥彬選擇帶上「面具」的原因，與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甚至可說是反轉了這個思維。

　　出身於香港的他，父親從事著房地產的工作，母親則是擔任某銀行集團的分局經理，家中資源不虞匱乏。這使他從小就接受著菁英式教育，也在爺爺的引薦下於寒暑假前往位於深山的「寺廟」修行，強身健武。對於武術富含熱忱及天分的他很快在八極拳掌門人「天岳」的訓練下成為一名修練到密門的拳士，同時也學習了關於那個對靈力開發名列前茅的國家——大不列顛暨北愛爾蘭聯合王國，簡稱「英國」的國家相關知識。

　　人生一路順遂，看似毫無阻礙。

　　他找到了自己所認為的夢幻職業——靈氣師。不過這職業在現代社會似乎不太出名，聽說大部分在英國活動的靈氣師們也都是在政府的指揮下暗中行事，於是他年紀輕輕就以「私家偵探」的身份在香港活動，幫助警方解決了許多棘手案件。

　　不過，就在偵探社剛開張滿一周年的那年，一切改變了。

　　他的家庭因媽媽的外遇而宣告破裂，父母親長達十幾年的婚姻不歡而散。

　　聽說外遇對象是個在海灣國經商的富豪，似乎是在多年前的出差就已經出軌，母親竟還和原家庭相安無事的同時——不時與富商作接觸，直到最近才被親戚揭露這個對婚約不忠的行徑。

　　林煥彬無法接受。

　　年紀尚輕的他無法接受那個自幼以來對自己秉持溫柔相待、努力工作拉拔自己長大的媽媽，竟是個區區一次離家就變了心的醜陋女人。

　　他無法接受。

　　他無法理解。

　　他無言以對。

　　他只能妥協。

　　看著父母親之間相隔一張長桌，雙方簽下離婚協議書的那刻，他就已經知道——一切早就崩壞了。

　　美好的時光一去不復返。

　　他並沒有追問母親為何犯下如此罪刑，也沒有過問父親的感受。僅僅看著打包行李乘坐飛機離去的媽媽，與窩在書房裡不肯出來的爸爸。他就這樣被夾在「成人的冷漠」間，被忽視的他只能重新在職業上投注熱情，試圖讓自己忘卻一切無形痛苦。

　　而，那天，他呆愣住了。

　　說是母親的親戚告知父親——前妻在海灣國遭遇小規模的靈魔災害，於那場意外中過世了。

　　貌似離婚後的母親和叛變對象也處得不太愉快，最終分手，於是母親也就一個人生活在海灣國。

　　但，一切再次反轉。

　　透過親戚及新聞得知——在那場車禍中，一名高三的學生倖存了。

　　他是母親與外遇對象分手前的孩子。不，依照年齡往回推敲，恐怕是在與父親提議離婚前就已經懷有身孕吧——作為偵探的直覺鞭策著自己加深挖掘。

　　既然事情都演變到如此地步，那豈不是代表——那孩子如今陷入孤苦無依的狀態嗎？

　　畢竟母親那邊的親戚以各種千奇百怪的理由推託，搞到最後負責聯繫的林煥彬都打消了這個念頭，只能替那些自私又悲哀的老傢伙們收拾善後。雖說是同母異父的弟弟，但林煥彬不忍一個因「背叛」這個罪孽而生的無辜生命，在犯罪的大人們終於脫身遠離後成為沒人要的棄子。

　　因「罪」而生的生命，也是生命，不應該受到任何藐視。

　　不過，萬一這個「因罪而生的生命」，也變成「罪」了——那該怎麼辦呢？

　　那是發生在林煥彬整理完行李和辦理完相關手續，準備要前往海灣國接那孩子回來香港生活的前一天。

　　他的善心計畫被世界的「惡」徹底翻攪。

　　首先，是親戚們著急地打來，說是那孩子從社會局逃脫了。

　　而後，是鬧上國際新聞論壇的「英雄殺手」，連世界首席英雄們都在記者會上表示會密切關注這發生在極東海島上的連環犯行。

　　「英雄殺手」，專挑排名低下的職業英雄們下手的殘虐殺手。

　　那些英雄大多是在私下聚會或活動時被各種形式殺害。槍擊、毒殺、車禍、拖到倉庫絞刑，將彷彿五馬分屍過後的肉塊丟進河流中震憾大眾等等。

　　藉由自己因偵探而培養的寬廣人脈所拿到了內線消息，諸多證據都指向那名從社會局逃脫的少年。據傳他似乎有著盤踞在海灣國多年的黑幫「龍神幫」撐腰，才能在擁有資源犯案的同時還能不被逮捕。當然，幫派發言人否認了這項質疑，並強調他們是秉持正道的幫派，也有在持續經商，絕不可能做出那種危害社會的野蠻行徑。

　　於是，為了就地蒐集線索及方便行動。林煥彬請一名曾在案件中幫了對方大忙的警察總部高官安排遊說與撰寫推薦信，以新任警官的身分在海灣市警局內就職並暗中展開調查。除了身為警察能夠獲得常人無法拿到了獨家機密以外，還能以警官的身分指揮部下行動。

　　不知是否是老天開慣了對於他的玩笑，「英雄殺手」就在自己好不容易蒐集到眾多線索，準備安排好局面引狼入室時的那段時間——消失了。

　　沉寂的行動令民眾失去焦點，轉而下個能夠帶動熱潮的勁爆話題，這位人物很快就被大眾淡忘，網路上曾被熱切討論的數位蹤跡盡數隱沒。

　　世人是健忘的。

　　沒錯。

　　曾擔任偵探的「林煥彬警官」再熟知不過了。

　　正是如此，自己才不能放棄——不能遺棄那名徘徊於深邃巷弄的迷途少年不管。

　　但，嘗試了眾多看似具備希望的條條線索終究未果。

　　他一度想著放棄。

　　他一度想著乾脆回家算了。

　　他一度想著要不就撒手不管，回去做個稱職的偵探就行。

　　反正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反正是媽媽留下的拖油瓶。

　　反正是那群大人造的孽。

　　自己又何必多管閒事？

　　分明自給自找苦頭吃。

　　「吶，我啊。最喜歡煥彬你的『正義』呦。」

　　牆面粉刷成純白的醫院建築門口外，於春分綻放的櫻色花瓣漫天紛飛。

　　乘坐於輪椅上的——身旁的毛帽少女，曾這麼說道。

　　「『正義』？別傻了，我又不是那些擁有超能力，能夠飛天遁地的英雄。」

　　「誰說一定要擁有超能力，才能夠成為『英雄』呢？」

　　「……」

　　偏頭發出疑問的少女的臉龐，曾占滿了煥彬的心房。

　　「又有誰規定，英雄一定要有『超能力』呢？」

　　「……」

　　「你的『正義』——你的那顆善心，就是你的『超能力』喔。」

　　直指胸膛的白嫩手指，曾擾亂著心臟躍動的頻率。

　　「——！」

　　「而造就你這名『英雄』的——只有『正義』才能辦到。」

　　總是闡揚公理及正道的粉艷唇瓣，曾令煥彬心醉神迷。

　　「就算煥彬你不是職業英雄，也永遠都會是我心中唯一的『英雄』呦！」

　　孩童般悵然迷失因那段逝去的追憶得到指引。

　　徬徨於無人街口的追奏因清澈藍天得以接續。

　　僅管少女無法見到自己行使正義的未來，僅管彼此無可跨越那橫亙於之間的距離，少年仍將肩負著少女所賦予的使命，繼續昂首前行。

　　「無論煥彬想要做什麼事，我都會支持你的喔！」

　　那不是「期待」。

　　那不是「守候」。

　　更不是「託付」。

　　那僅是一名善良少女所獻上的「祝禱」。

　　所以，理解這一切的少年，振作起來了。

　　從一片濕潤汙濁的沼澤泥濘中，站起來了。

　　決心貫徹「正義」的他，帶上「面具」了。

　　化身為暗夜中懲罰罪人的「怪談」，委身於偏執正義之中的「傳說」。

　　他沒有天真到以為司法能平等賦予正義，於是下定決心將其付諸實行。

　　那並非是闇黑邪惡的情感。

　　僅為行使正義的必要手段。

　　於是——

　　「蒼白狂魔」，於那不可視的黑暗終焉裡——誕生了。

　　＊＊＊

　　０３：１０ＰＭ

　　海灣國西區廢棄大樓

　　「……真不錯啊。」

　　一名金髮碧眼的美女身穿夜黑長袍，倚靠在地下坪車場的梁柱旁，並端詳著手中那由玻璃杯盛裝的搖曳紅酒。

　　「——儘管屬實中二了點，但不失為一酌適宜的下酒菜呢。」

　　克蘿伊在聽聞林煥彬的身世及化身為「都市傳說」的原委後給出了反饋，而一名金髮少年則慵懶地盤坐於旁側一輛轎車的引擎蓋上。

　　「林警官的經歷我大致了解了。說到底……克蘿伊，妳手上的美酒是從哪蹦出來的？也稍微分享一下吧。」

　　「……哼。」

　　克蘿伊偏頭並祭出冷鋒般銳利的斜視，她也懶得追究關於哥哥因為許久未見而完全忘了自己生日的事實。

　　「反正哥哥都對自己妹妹的變化毫不關心，那身為被兄長冷漠對待的可憐妹妹也沒必要將她耗費精神力和靈力的勞動成果掏出來，交給使用冷暴力的遲鈍笨哥哥享用吧。」

　　「太……太無情了……」

　　景能只能拉長脖子，並眼巴巴地盯著克蘿伊的粉唇將醇紅液體全數滑入口中。

　　「唉……」

　　「那是你妹妹的『能力』吧。真遺憾啊——被妹妹討厭的兄長看來真落魄呢。」

　　「就別再說了吧……」

　　昔日身為「蒼白狂魔」的危險存在竟開始挖苦自己，景能只能更加皺額鎖眉，思索著作哥哥的自己是否能對於現況不滿的妹妹做出任何有效補償。

　　不過——

　　「如、如果哥哥你願意請我吃一頓飯，那要我將至今的冷漠一筆勾銷也不是不行啦……」

　　「——我現在立刻訂位！」

　　「咦……咿欸欸！？」

　　克蘿伊在忸忸怩怩微幅擺動曼妙身子，並提出了一點小任性的補償方案時——這個行動力無時無刻都高於其他人的笨蛋哥哥，毫不意外地當著自己和林警官的面前掏出手機，開始了網路訂位的程序。但不知是這裡位於偏僻的地下空間收不到訊號的緣故，景能很快就選擇作罷。

　　「我、我一定會抽空的，克蘿伊妳放心！」

　　「我就隨便說說而已啦……只要哥哥願意花點時間陪我就好，不一定要去高檔餐廳的……」

　　「……呵哈哈哈——」

　　林警官突然在兩人對話陷入膠著時，仰首放聲大笑。

　　「為了博取哥哥關懷與為了補償妹妹的笨拙兄長……你們這對兄妹還真是出乎意料的可愛啊！啊哈哈……」

　　放笑失聲的林警官似乎笑彎了腰，作勢模仿一名脊椎老化的年長者。

　　這也讓來自英國的靈氣師兄妹不知作何應對，各自在面面相覷後撇過了頭。

　　「呼哈——話說回來。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像是要化解這尷尬氣氛般，林警官在終於笑夠後對兩人提出了他迫切想解開的疑問，於是景能也將注意力再次轉移。

　　「首先是在新聞上看到『爆炸案』後，我就請我的高超駭客妹妹侵入了海灣國交管系統，監控所有從爆炸地點離開的可疑車輛。」

　　景能豎直了手指在空中比劃，克蘿伊還在「高超駭客妹妹」這讚美詞彙從景能口中說出時偷偷抖了一下，臉頰浮出淡淡潮紅。不過兩位男性由於瀰漫於地下空間的黑影而未能窺見。

　　「再來就是那時於日式定食店鋪意外碰面後，我決定在你駕車離開時記下車牌號碼，再來只要輸入系統搜尋並循線追蹤了。畢竟我推測一直鎖定『冥河幫』行動的你肯定會在他們鬧事後跟蹤，加上以『警官』身分會太過招搖，剩下的選項就是你使用自駕車行動，並扮演『蒼白狂魔』追緝。」

　　在看似無意間碰面的那天，事實上是安潔兒在城市內遊蕩時向自己指定的店家，因為她說了類似「那裡飄出了香香的味道」的誘人條件，景能才應許要求。不過當走進目的地時，景能就意會到在裡面用餐的究竟是何許人物。於是他決定將計就計，順勢在非執勤時段打探對方。

　　林警官眼見景能流暢地說出所有細節，不禁雙臂環腰，打自心底佩服這少年細膩且冷靜的思維。

　　「所以簡單來說——只要請克蘿伊利用網路監視器找到你，你就會帶我們來到『冥河幫』的基地。缺點是只能打擊一座，不過效果拔群。」

　　「你不選擇當警察或偵探還真是浪費。」

　　「我對那種無法發揮長才的領域沒啥興趣，不過改天如果需要那種『身分』的話就請你幫忙囉。」

　　「——當然。」

　　「所以……」克蘿伊在聽完一輪對話後得出結論。「我們兩方現在正式結為『同盟』了嗎？」

　　「我想是的。」景能說著並抬手指向林警官。「你剛剛從他們手上扣押了手機了吧，貌似也解鎖了，先來看看吧。」

　　於是林警官自腰間口袋摸出沾染血漬的手機，順便翻查著資訊，很快便有了收穫。

　　「……護堂？好像是負責統整『容器』的幹部呢。」

　　「我認為應該直搗黃龍。有任何關於據點位置的線索嗎？」

　　「運氣不錯呢，通聯記錄裡寫得一清二楚。」林警官順勢將手機交給景能。「今晚行動嗎？不然依據『冥河幫』的習性，他們很可能在最近會有頻繁的行動。」

　　「同意。」景能在掃過必要資訊後將手機收在口袋內。「這個我拿回去交給『IHA』的資訊部門徹底破解，我們只要知道對方的核心據點並予以擊毀即可。你能以『警官』的身份安排部下今晚別太招搖嗎？就是別在那個工廠或在市區新增警力……反正你懂我意思。我想以『IHA』的名義暗中出擊。」

　　「了解，我稍後會安排的。」

　　林警官在回應後將自己的手機顯示QR條碼，擺到了景能眼前。

　　「——以利聯繫。」

　　「……好吧。」

　　景能似乎有些嫌麻煩地掏出手機掃描。

　　「詳細集合時間我會根據『靈魔浪潮』的結束時機和你聯繫。」

　　「『蒼白狂魔』也加入戰局嗎？」克蘿伊挑眉詢問。

　　「——當然。」林警官理直氣壯地呼氣。「對方可能擁有重武器，幹部能力也未知。比起你們獨自作戰，讓我來個前後夾擊更有效率吧？」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但畢竟都有景能在了，我覺得有沒有你應該沒差……沒事。」

　　克蘿伊在獨自低嚷時感受到了景能投來疑惑的視線，便瞬間語調下墜，搞得林警官渾然不知她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男生們……果然都是群遲鈍的笨蛋啊。克蘿伊不幸地再次深刻理解這項事實。

　　「所以——【神風天使】她……知道你的真實身分嗎？」

　　「當然，我可不會對她隱瞞這種事。她的直覺可是出乎意料地敏銳呢，要是被抓到某些在意的事情可就不妙了，那是必定會遭受毒打的。」

　　「家庭暴力這議題可不容小覷呢。」

　　「……怎麼連你也開始這樣挖苦啊。」

　　而當景能臉上滿是無奈神情地嘆氣時，克蘿伊正在一旁遮住櫻桃小嘴努力憋笑，為他做出選擇而自作自受承擔「甜蜜負荷」的這項行為笑逐顏開。

　　「那，會議就暫時告一段落了喔，來自英國的可愛兄妹檔。」

　　林警官在轉身離去後還不忘俏皮地出言逗弄兩人，與那都市傳說的殘暴形象實在過於天差地遠，令兩人還無法立刻適應。

　　造就這種強烈反差的——是這動盪不安的時代吧。景能暗自思索著。

　　全因那一瞬間，少年瞥見了極其相似的背影。

　　因際遇造就的冷漠。

　　因悲劇型塑的無情。

　　因種種無法抵抗之命運的經歷，早已烙印在名為「林煥彬」的男人的背上。

　　沒錯。

　　與自己相差無幾。

　　不過，也正是這份無法抗拒的「安排」，才令橫亙數千公里的這兩人於連串殘酷試煉的過濾及篩選後，以與「起點」截然不同的身份聚集在此。

　　在這個位處關鍵地勢的極東島國。

　　在這個冥冥之中吸引各個關鍵「演員」的「舞台」。

　　後天塑造出的他們，想必是和「起點」相違背的存在吧。

　　儘管如此，只要懷抱著初心前進，只要惦記著幼時憧憬的身影，方向就絕對不會偏離。

　　雖說那方向並非世俗所定義的「正道」。

　　雖說那指標並非世界所認可的「正義」。

　　但深知一切的他們，依舊無悔地前進著。

　　只因彼此有著無聲交錯的相像。

　　只因各自有著必須貫徹的使命。

　　這即是兩人相差無幾的「道義」。

　　所以，少年開口了。

　　「——謝謝你。」

　　「……？」

　　沉默良久的濕潤空氣徘徊於封閉黯淡的空間中。

　　「關於哪件事？」

　　「那天，在店裡——謝謝你安撫了安潔兒。」

　　「……」

　　本要戴上面具再次化身為「蒼白狂魔」的他，鬆開了手。

　　「那個人不是『蒼白狂魔』，更不是『林警官』——而是『林煥彬』。」

　　身披暗夜的男人，側過了身子。

　　「所以——還請你不要因為種種事情，失去了真正的自己。」

　　那撮閃耀金髮下，似乎透出了一抹淺笑。

　　「……這是同為『雙手染血之人』給出的建議。」

　　於少年轉身的瞬間，俊俏的側臉洋溢微笑，伴於他身側的神官少女同樣也淺淺地彎起了唇瓣。

　　闇夜渲染了兩人，兄妹的身影很快消失於不遠處的薄暗之中。

　　「……呵呵。」

　　月牙般的笑容滿溢於面龐。

　　接著——

　　明輪般的面具遮擋了面容。

　　委身於潛伏著未知之夜空的「蒼白狂魔」毫無畏懼，不如說——「它」甚至略感「歡喜」。

　　「被外國小鬼頭教訓了呢……看來我也要稍微努力了。」

　　於一陣自慘白面具中飄出的囈語縈繞闇空後，「怪談」旋即退場。

　　今夜——將由「演員」們獻上華麗爭鬥。

　　今日——將由「凡人」們譜下壯闊史詩。

　　今後——將由「強者」們定論何謂正義。

　　名為「海灣國」的宿命舞台，再次奏響了混沌之歌。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SiaHNG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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