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盟約 - 初章III 「同個屋簷下」（５）

　　「這是……？」

　　一顆扁狀金屬塊落在莉莉安的腳邊。

　　沒等她反應過來，三發手槍子彈自工地深處的黑暗飛出，直接命中了這名英雄少女的頭部。

　　——啪、啪、啪。

　　清脆的撞擊聲這次變為連續而精準的三連響。

　　不知從何處發射的消音手槍子彈，將【神風天使】美麗的臉龐撕裂，將頭骨轟成無數帶有烏黑髮絲、沾有腦漿的骨片……

　　——本該是如此的。

　　但，如同來襲的第一顆子彈，剩餘擊向莉莉安的三顆子彈也被「全數擋下」了。

　　即便彈頭在臉部表面處被能量彈開，破空聲與火藥味帶來的真實反饋仍像尖針般刺入大腦，讓莉莉安的心跳在那一瞬短暫停擺。

　　對方似乎了解到槍械無用的事實，因此改變策略。其手持朝繞著靈力的神秘匕首，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從暗處現身，刺向莉莉安露出的破綻死角。身為第三席的她則及時揮舞長槍擋下，運用水晶長槍撥開後，雙方拉開了距離。

　　黑髮的英雄少女邊保持全面戒備，邊快速打量著這名刺客。

　　對方身著全黑帽T與同為黑色的戰術長褲，帶著白色的鬼臉面具。

　　「靈場防禦啊……英雄聯盟這些年頭還真從我們這裡偷走了不少技術呢。」

　　操著異國腔調的男人嗓音，帶著抱怨語調自面具後迸現。

　　注視著這樣的打扮，莉莉安腦袋一陣抽動，將眼前的存在與「某個自己不久前知道的東西」重疊在了一起。

　　蒼白狂魔。

　　於這個島國夜色降臨時現身的都市怪談。

　　莉莉安突然想到，方才相遇的與自己拍照的家庭，其母親口中用來嚇唬孩子的都市傳說。

　　黑髮少女保持距離戒備的同時，對方從口袋拿出「容器」，直接在莉莉安面前將殭屍靈魔殘留的靈核部分收容。

　　透過剛剛的那一擊，莉莉安可以得知的就是對手的實力很強，且對於靈力的運用無疑在自己之上。

　　男人方才所說的「靈場防禦」，事實上莉莉安並不知道——那正是自己在無意中學會的防禦技巧。

　　職業英雄也是凡人，就算擁有超能力，面對超音速飛行的子彈仍有可能中招。

　　所以莉莉安剛成為英雄的時期，就「粗暴」且「拙劣」地將靈力往外擴張，在自己的體表構建出由靈力形成的小範圍力場，用來防禦未知的襲擊。

　　就結果來說，莉莉安的天賦實在令人嘆為觀止——在遠方觀察的景能彎起了嘴角。

　　莉莉安在維持警戒的同時側過目光看向景能，似乎依舊沒有要出手的意思。於是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在疑似是「蒼白狂魔」的神秘人物身上。

　　「聽你剛剛那番話，難道你是『靈氣師』？」

　　為了打破尷尬又僵持的氣氛，莉莉安搶先開口。

　　「眼光不錯，島國第三席。」面具下的男性嗓音，為莉莉安卓越的觀察力表達出讚美之意。「靠在很遠的牆邊那位，是妳的實習生？」

　　「……是。」

　　關於景能的真實身分，莉莉安差點沒忍住爆料。幸虧在她心虛的同時，對方似乎將注意力放在遠處的景能身上，所以才沒能注意到足以判斷內容真假的微表情。

　　「那就一起殺了吧。」

　　蒼白狂魔高速出手，手中那柄纏繞靈力的英倫風格匕首高速劃過莉莉安身邊。

　　架起戰鬥姿勢，莉莉安的水晶長槍【噬魂者】描繪出閃耀軌跡，沉穩地抵銷了一切攻勢。

　　根據莉莉安自身的靈場感應，對方似乎並不擁有超能力。

　　但對方透過靈力強化身體，速度越來越快，且掌中匕首不停釋放漆黑斬光。

　　莉莉安不知道的另一項事實，即是現代的職業英雄——大多不過是學到靈力操縱的皮毛。

　　維持「靈場防禦」，用以抵禦槍械、動能、衝擊波、靈力斬光等五花八門之威脅的同時，一併操縱體內靈力強化肉體，使其素質越發堅韌、體能速度也急遽上升——這些即是屬於靈氣師這項身分族群的自尊與驕傲。

　　熟捻操縱靈力至極致之人，方為「靈氣師」。

　　不仰賴超能力這種被傳統派視為「異質」的力量，他們遵循著各自家系的名譽與教誨，以凡人之身運用靈魂之力到極致，從而比肩甚至超越這類——打從出生就飽受神之恩惠的幸運兒。

　　不過若存在著對於靈力運用具相當水準之英雄，其或許也能取得來自靈能界的認同，從而獲封靈氣師之名諱吧。但事實上，只要自我認同為靈氣師，那麼在被真正的靈能機構或所屬人員「清算」之前，這類的主張依然具備效力。

　　就在這時，莉莉安意識到有甚麼不對。

　　對方手中的特殊匕首，開始逸散出某種灰白煙霧。

　　「——《惡霧繚繞》。」

　　隨著男人宣告「靈能術式」的低沉語調，只見那把匕首釋出的煙霧逐漸擴散，直到充滿莉莉安所在的建築工地之地下空間。

　　一片灰濛的世界包裹了莉莉安。

　　她架起長槍蓄勢待發，皮膚繃緊，感受著周遭空氣的每一次波動。

　　持有水晶長槍的黑髮少女，甚至在某一刻為「自己手中的靈器會發光」這件尷尬的事實而感到懊惱。

　　因為在這種情形下，這無異於在霧中拿著一隻螢光棒，像是在引誘殺人魔來找上自己似的。

　　關於《惡霧繚繞》這項靈能術式，進入霧中的敵人將如同在白教堂區的暗巷中一樣迷失方向，全身感知被混亂化，使其始終背對著持刀者，方便靈器持有者進行背刺。

　　霧中不斷傳出報紙被撕碎或高頻率女性尖叫的幻覺，不斷增加莉莉安的心理壓迫感。

　　很快，一道漆黑刀光襲向莉莉安背脊。

　　而她反持長槍，將槍尖桶入地面，快速地朝四周炸出了「氣場」。

　　那是一股源自她天生能力【叛逆之風】，可驅散一切濃密煙霧的強大風壓。

　　飛速靠近的漆黑刀光，在堪稱微型龍捲風的風壓爆破下當場解體。

　　不過，發起襲擊的狂魔本人，卻——

　　「……《五重受難．身分不詳》。」

　　狂魔製造出五位分身，開始從四面八方向莉莉安交錯襲擊，揮舞出黑色刃光。

　　被交替釋放著斬擊的五位分身圍剿，莉莉安就算具備著驅使空氣的能力，勉強能抵銷大部分欲削骨斷筋的漆黑光斬，不過在數量上的劣勢依舊是鐵打的事實。

　　紫晶長槍與漆黑匕首的高速衝撞彷彿要持續三天三夜般，於工地內到處留下令人觸目驚心的裂痕。

　　在莉莉安陷入困境、狂魔以為即將得手之時，這名男人發覺了一件事。

　　——那個金髮的「實習生」不見了。

　　方才，狂魔還以為那個金髮少年只是因為自己的出現，而腿軟倚靠著牆（實際上是景能離兩人的距離太遠，因此產生認知誤差）。就算那孬種克服恐懼，跑出去和工地外部署的警方求援，以自己的速度也能輕鬆追上並補刀。

　　他原本是這樣想的。

　　但，就在他的認知出現誤差的這瞬間，腰部被某個東西從側邊給「踢踹了」。

　　那是覆蓋著黃金靈力的一記迴旋側踢。

　　蒼白狂魔趁著分身們的壓制極速貼近、欲將小刀刺向莉莉安的心臟的瞬間，景能突然出現在他後方，用踢足球般的氣勢灌入黃金能量，當場踢斷了這名男人的脊椎，讓他維持「ㄑ」字形這種違反人體工學的姿勢以高速飛向地下停車場遠處。

　　身著漆黑衣裝的狂魔，如同以亞音速飛行的黑色皮球，沿路撞破無數道鋼筋混凝土牆後才落地，其脊椎遭受劇烈破壞。

　　動用完「某種體內招式」修復脊椎的瞬間，景能就出現在他面前不遠處，邊輕鬆踱步邊進行對於靈器持有者來說極其惡劣的行為。

　　「【開膛手傑克的匕首】嗎……聖塔的靈器銷毀名單內，確實記載著這把個性噬血且殘暴的靈器。」

　　狂魔默默看著景能步步進逼，而金髮少年則繼續暴露對方靈器情報。

　　「靈器會自行尋找『與自身本質相近』的適格持有者，某方面來說與靈魔尋找和自身核心性質相仿的文明概念、藉以完整自己的行為並沒有不同。」

　　景能釋出情報的過程，手執【噬魂者】的莉莉安也在解決狂魔分身後來到這裏。

　　「看來我們要初次『並肩作戰』了呢，莉莉安。」

　　「……你解決不了他嗎？」

　　剛追上兩人的莉莉安，對於景能的請求有些詫異。

　　「並非如此。」

　　以平淡口吻闡述事實的同時，景能在右手凝聚日焰——創造出了一把細長的「黃金光劍」。

　　「——《光之劍（Claíomh Solais）》。」

　　駐足於戰場中央的金髮少年，唇際輕聲洩出該靈能術式的真正名諱。

　　其並非靈器，而是景能利用【恆星之力】所詮釋後再現的——凱爾特神話中達努神族（Tuatha Dé Danann）的四大秘寶之一，為銀臂努阿達（Nuada）持有之不敗聖劍，又稱克拉烏．索拉斯。

　　簡直就像是「將太陽握在手中」似地，橙黃色離子電漿在圓柱狀劍身表面環繞，宛如正在進行微型的日冕物質拋射（CME）。

　　光是注視著那炳光劍，就像眼球在被烈日灼烤。

　　「因為——妳似乎已經被這匕首給『標上標記』了。」

　　景能慎重地站在原位宣告的同時，狂魔本人一個箭步撤進周遭的暗處，並同時發動了自身靈器的另一項術式。

　　「……《地獄之惡霧繚繞於純白教堂》！」

　　狂魔於黑暗中宣告術式真名的瞬間，莉莉安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甚麼給標註了」。

　　緊接著，她瞳孔中的視野開始被血紅的邊框佔據。

　　並且那個邊框正在「不斷縮小」。

　　「等一下妳『進入那裡後』，去尋找一座白色的教堂。」

　　正當莉莉安因為此招而僵直在原地、左手扶額狀似十分痛苦的同時，景能來到了她身旁，揮舞黃金光劍為她擋下無數來自四周暗處的黑色斬光，並一併告知所有重要情報。

　　「進去那座教堂，將教堂內那個傢伙的投影殺掉，妳就能得救。

　　記得，靈場防禦……就是妳歪打正著學會的那個防禦招式，『千萬不要中斷』。否則濃霧會將妳侵蝕，到時遭殃的就是我了。」

　　血紅視野中，除了無數對撞的黃金與黑暗的斬光外，僅剩金髮少年的英俊臉龐。

　　「只有破除這道機制，那把靈器才能被摧毀。」

　　盡管出於標記效果，莉莉安眩暈的腦袋沒能聽見所有訊息，但在這之中唯有一道訊息、唯有這道簡短訊息、也唯有從這名少年的嘴裡說出，才能讓莉莉安不受術式的影響，牢牢記在靈魂深處——

　　「——相信妳自己，如同相信著妳的我。」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NX3luZ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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