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大少爺，手伸這麼長？」謝晦斜著眼看他，嘴角拉出一個極其損人的痞笑：「剛才掀桌子時不是很威風麼？怎麼，這會兒嫌老子身上這股泔水味薰著你了？」
慕容玦被卡著脖子，神色卻不見半分慌亂，反而借勢往車壁上一靠，笑得風流又討打：「本公子這叫有潔癖，好歹也是把你從那堆臭爛泥裡撈出來。」
「老子看你是皮癢了想找揍。」謝晦啐了一口：「再動手動腳，老子把你這身撕得跟西街腳夫的破抹布一樣碎。」
「嘖，七爺真是不識好歹。不過⋯⋯本公子可是替你把那老毒婦氣得夠嗆。」慕容玦眼尾輕挑，慢條斯理地晃了晃被反剪的手腕：「小晦晦，你不打算好好報答本公子？」
黑油馬車輾過青石板上的深水窪，車輪猛地一沉，車廂劇烈顛簸，初春的冷雨順著車帷縫隙鑽進來。那一瞬間，兩人嘴角的輕浮同時間煙消雲散。
「報答？」謝晦瞳孔深處沒有一絲溫度：「老子在謝府忍了二十年，你在堂前掀翻一張桌子就把我的計畫全打亂。」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慕容玦喉管受壓，雙手卻未推開謝晦：「明明身懷絕世武功，卻裝的爛泥扶不上壁，你只不過是想要拿回你母親的骨灰吧？」
「勸你少管閒事！」謝晦呼吸一滯。
「又要裝作冷酷無情，又要替小廝扛責任，還要暗地裏跟鬼市的人聯繫⋯⋯」慕容玦冷笑一聲：「你一天有六十八個時辰都不夠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謝晦指骨收緊，迫使慕容玦仰起頭：「你給我好好當你的浪蕩子就好。」
「呃！」慕容玦咳了幾聲，臉上的笑容卻越發擴大：「如果說⋯⋯我偏不呢？」
他的手指貼著謝晦腰側乾硬布料滑下，探進衣褶最深處，一枚邊緣帶著鋸齒的玄鐵令牌被鈎了出來，懸在兩人的胸膛之間，令牌上鉸刻的血色曇花泛著幽幽暗光。
慕容玦貼近謝晦耳邊，呼吸拍在發涼的耳廓上：「謝家那個廢物七少爺就是執掌情報中樞、讓江湖聞風喪膽的鬼市影主⋯⋯這要是傳回建康城，大長老怕是連夜都睡不著覺了。」
謝晦眼神一沉，玄鐵令牌邊緣被他掌心激發的至陰真氣震得發出極輕微的低鳴。
「江南慕容氏的手可真是伸得夠長。」謝晦冷笑：「你是想逼老子在這裡擰斷你的脖子？」
「慕容本家江南布下的三十六處暗樁。」慕容玦眼尾挑起：「你想查你母親林氏當年被種下『失魂印』的真相，光靠桐城這裡的線索，要查到猴年馬月去？」
「我們合作吧，影主大人。」他在令牌上輕輕一叩：「你幫本公子在桐城拿到兵備道的線索，本公子帶你殺回謝府，親手把那婆娘剝皮抽筋。」
「合作？」謝晦眼裡的殺意更甚：「三年前你在長江運河碼頭丟了那批黑鐵神機弩，如今跑來桐城裝瘋賣傻，硬擠進老子的西廂房，真當老子不知道你在圖什麼？」
「謝府正祠地下的暗格，還有我娘留下的幽門密報⋯⋯」謝晦身形猛地往前一壓，把慕容玦死死扣在車壁上：「慕容氏當年參與了北地那樁陳年舊案，你今日來究竟是為了幫我，還是為了徹底抹去你們慕容家沾著血的尾巴？」
慕容玦低低笑了起來，他嘴唇幾乎貼上謝晦耳垂：「想知道？那你就抱緊本公子，求本公子告訴你啊⋯⋯」
毫秒之間，謝晦右臂突施暴起，太陰幽熒功的暗勁順著右肘悍然撞出，直轟慕容玦的命門。
這一擊快若雷霆，然而慕容玦周身功法深不可測，他雙眼驟寒，左手化掌為盾，在狹窄車廂內橫架在胃部前三寸，掌勁硬生生接下這記暴烈的暗勁。
「砰——！」兩股絕頂真氣生硬碰撞，紫檀木車壁被氣浪震得「喀啦」龜裂開兩道裂紋。
慕容玦被餘勁震得發麻，他順勢生硬地往後倒靠在車壁上，硬生生將喉頭翻湧的氣血壓了下去。
「啪！」氣勁爆開瞬間，慕容玦反手生生摳住謝晦的肘關節，隨後右手五指如鉤般順勢纏上謝晦的小臂筋脈，使了一招扣骨搜筋，猛地向外一扯。
謝晦招式被架，小臂劇痛，他非但不退，反而借力向前反向欺身，被扣住的右手五指成爪，猛地反扣住慕容玦的腕骨，兩人的手臂在半空中生生鎖死；與此同時，謝晦左手悄無聲息地化掌為刀，貼著車壁直插慕容玦肋下死穴。
慕容玦眼角一冷，側身迎著刺骨寒氣屈膝一頂，膝蓋磕在謝晦襲來的左手手腕上，「當！」手骨與膝骨硬碰硬地撞在一起，竟發出如同金石交擊的清脆鈍響。
謝晦左手被格開，右臂被鎖，但他招式辛辣至極，低頭猛地用額頭生生向慕容玦的面門砸去，慕容玦偏頭避過。
借此隙毫，慕容玦全身勁力暴發，反手扣住謝晦雙腕，借腰腹蠻力向上生生一壓，強行拉開兩人的距離，將謝晦反壓回座身邊。
兩人在窄小的空間內各退半步，氣息交凝。
慕容玦眯了眯眼：「七爺好大的力道⋯⋯可惜，想試本公子的底，光憑這點暗勁還嫌不夠格。」
謝晦死死盯著慕容玦：「是嗎？那慕容少主不妨再試試，看看老子能不能在這馬車裡把你的肋骨一根根拆下來。」
慕容玦迎著謝晦冰冷的視線，感受著對方傳來的實質殺機，他緩緩收回五指，笑得邪氣又清醒：「今夜本公子在謝府替你打了掩護，你也試了本公子的底。底牌亮了一半，這生意算是有得做。」
謝晦收回雙手，將玄鐵影主令牌重新扣回腰間。他坐直身子，拍了拍衣襟塵土，面無表情地冷道：「敢再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試我，下次老子拆的就是你的脊樑骨。」
「成啊。」慕容玦理了理略顯凌亂的大袍：「別院到了，小晦晦，請吧。」
馬車「吱呀」一聲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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