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無聊看書的打賞，今天三更，喜歡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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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緩緩前行，山脊的風乾得像砂紙，貼著臉頰蹭過去。趙胖子的盾牌經過紫薇以植物之力修補，裂紋已經癒合了大半，但那些淺淺的凹痕還留在盾面上，像老地圖上的等高線，一條一條地印著前幾場戰鬥的痕跡。他走在最前面，靴底踩過碎石時帶起一小蓬灰，灰被風吹散，貼著地面低低地飄走。山脊盡頭是一道緩坡，坡面覆滿了落葉和斷枝，踩上去鬆軟軟的，像踏在一床舊被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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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底，是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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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在坡頂停了下來。這是她的習慣，每到一個新的地方，先停、先探、先把風險摸清楚了再走。她蹲下來，手按在一棵小草旁邊的泥土上，閉上眼，意識從指尖滲進土壤，像一條條細細的根鬚往外鑽。她的眉頭先是鬆的，然後慢慢皺了起來，眉間那條豎紋又出現了，比之前刻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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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不一樣了。」她說，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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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回頭：「什麼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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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睜開眼，視線越過坡底，落在森林邊緣。那些樹確實不一樣。每一棵都有十人合抱那麼粗，樹幹筆直地往上長，長到看不見頂的地方才開始分叉，樹冠像撐開的巨傘，一片連著一片，把天光遮去了大半。樹皮深褐色，粗糙得像龜裂的土地，表面爬滿了深綠色的苔蘚，苔蘚從樹根一路蔓延到樹腰，像貼身的舊袍子裹在樹幹上。陽光透不進來的地方，樹與樹之間填滿了幽暗的墨綠，沉沉的，像積了很久的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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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紫薇看到的是那些樹的根。在她的感知裡，那些根鬚不像普通樹木那樣各自生長，而是交錯纏繞在一起，像一張被織了很久的大網，從這一棵連到那一棵，從那一棵連到更遠的一棵，整座森林的根系在她腦中浮現出來，是一張綿延不絕、覆蓋整片地底的巨大網絡。那些根鬚緊緊交織，像一群牽著手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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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張網的中間，有一塊區域是空的。像一塊被蟲蛀掉的布，根系全部斷了，斷口整整齊齊，像被刀切過。那塊空區大約三十步方圓，在森林深處，距離他們此刻站著的坡底大約兩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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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把感知到的情況低聲說了一遍。芷遙的銀色光環轉了轉：「那些根是被磨斷的。切口光滑，是持續摩擦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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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歪了歪頭：「有什麼東西會在那裡來回走，把樹根磨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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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大家只知道，這裡的感覺，好像跟師傅說的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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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感覺最深刻，他如今看似冷靜，實際六神無主，他的確經歷不少森林歷險，但沒有如今的難度，感覺就像一個新手區大佬，闖進了核心區。幸好有紫薇和其他人一直陪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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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的紫薇臉色更沉了一層。她把意識收回來的時候，發現了一件更讓她不安的事，那些樹木的根鬚雖然纏在一起，但沒有一條回應她的呼喚。她的植物溝通領域像伸進了一灘死水，沒有任何波動反饋回來。她試了三次，每一次都被無聲地彈開，像對著一面空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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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等等。」紫薇站起來，聲音壓低了半度，「這裡大部分的樹木，都拒絕跟我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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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腳步頓住了：「姐，你的領域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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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紫薇的眉頭沒有鬆開，「除了一些小草，其他的樹木……好像都不是植物。它們不理我，或者說，它們沒有意識可以回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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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從前面轉回來，盾牌在手臂上敲了敲：「不是植物？那它們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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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回答。她心中其實翻湧著一股隱隱的不安，這是她獲得植物領域以來，第二次失靈。第一次在海中，沒有植物，還可以理解。但這裡是森林，滿山滿谷的樹木，卻像一座空城，每一棵樹都只是一具空殼，裡面的靈魂早已不知道去了哪裡。只剩下一絲絲的小草還在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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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把這些說出口。她只是說：「小心走，我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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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下了坡，沿途遇上了幾波零星的魔獸。在紫薇的感知下，它們的蹤跡無所遁形：有的藏在落葉底下、有的攀在樹枝間，紫薇總是在牠們發動攻擊之前就發出指令：「胖子，左前方三步，盾牌壓低，擋。」「芷遙，右側那棵樹後面有東西，繞過去先手。」她的指揮快而精準，像一把剪刀裁剪布料，每一刀都落在恰好的位置。幾場小規模的交鋒下來，隊伍毫髮無傷，反而收穫了不少魔獸肉、獸皮、血液，還有三顆內丹。紫晴一邊把它們塞進布袋裡一邊笑得瞇起了眼，布袋鼓鼓囊囊的，叮叮噹噹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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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紫薇沒有笑，她的視線一直盯著森林深處那塊空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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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踏進森林的那一刻，光線驟然暗了下來。像走進了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天色從明亮的淺藍變成了暗沉的墨綠，溫度也低了幾度，空氣裡帶著一股潮濕的、像朽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腳下的落葉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層墊子上，發不出太大的聲響。那些巨木在兩側沉默地矗立著，像一排排沒有表情的巨人，低頭俯視著五個闖進來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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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約百步，紫薇忽然停下，伸手按住旁邊一棵樹的樹幹。植物溝通領域雖然失靈了，但她強橫的精神力還能用，她把意識像一根針一樣刺進樹幹，沿著那些纏繞的根系滑了出去。像一條魚順著水流游進那張網，雖然沒有了溝通領域的高清畫面，而如今的畫面模糊得像隔著一層髒玻璃，但她仍然觸到了那塊空區的邊緣。那些斷掉的根鬚像一截截被剪斷的繩頭，懸在泥土裡，還在微微顫動。她順著顫動往深處追，沒追多遠，意識撞上了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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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的氣息混在森林的氣息裡，幾乎分辨不出來。它的形狀在她感知中模糊得像一團被揉過的紙，只能隱約感覺到它很大、很重，正在那塊空區裡緩慢地移動。腳步很沉，每一步都壓進泥土裡，壓斷那些已經脆化的根鬚，發出極細微的、像乾樹枝被折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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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收回手，睜開眼：「有東西在那塊空區裡走。體型很大，走得很慢。它在繞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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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壓低聲音：「繞圈？像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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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搖頭：「樹根被磨斷的範圍是三十步。它在一個固定的範圍內繞行，不會超出那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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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閉上眼又睜開：「我們繞過它。從空區左側繞，距離保持二十步以上，不要進入它的巡邏範圍。芷遙，你走最外側，盯著空間線條，如果它的移動路線改變了，立刻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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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調整陣形。紫薇領頭，偏向左側，繞著那塊空區走了一個弧線。落葉在靴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五個人放輕了腳步，每一步都壓得極慢極穩。走了大約五分鐘，他們繞過了空區邊緣，那塊被磨斷根系的地方在右側三十步之外，透過樹木縫隙，可以看到一片空地，地上沒有落葉，只有赤裸裸的褐色泥土，像被反覆碾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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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上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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