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晴一開始,二話不說燃燒了自己的經脈。不是慢慢地、試探性地、而是直接「轟」的一聲,像一桶油被扔進了一堆炭火裡,火焰從她的丹田深處噴湧而出,沿著她的經脈向上蔓延,像一條條被點燃的引線,從她的腹部到胸口,從胸口到喉嚨,從喉嚨到頭頂,從頭頂到四肢。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燃燒著的、紅色的火炬。
不是比喻。是真的。她的薄薄的、白皙的、還帶著嬰兒肥的皮膚,在那一瞬間變成了紅色,就是「從裡面燒出來的」紅。
她的頭髮在沒有風的空氣中飄了起來。像一根根被磁鐵吸引的鐵針,像一朵正在綻放的紅色花朵,像一頂用火焰編織成的王冠。她的衣裳在熱浪中鼓脹起來,像一面被風吹滿的帆,布料的纖維在高溫中發出細微的、像蟲子啃咬樹葉一樣的「嘶嘶」聲。
她的等級在飆升。不是慢慢地升,是「跳」,從二十級初階,到二十級中階,到二十級高階,到二十級巔峰。沒有下來。直接跳至二十一級。然而,她的靈力在那短短幾秒內,從量變變成了質變,從水變成了酒,從鐵變成了鋼。紫晴也沒有停,繼續燃燒經脈,然而筋脈開始裂開,是「嘶——」的一聲又一聲,像一張被撕開的紙,從邊緣開始,向中心蔓延。
紫晴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汗珠在接觸到她皮膚的瞬間就被蒸發了,變成了一縷縷細細的、白色的、像霧一樣的水蒸氣,從她的額頭上升起,在她的頭頂盤旋,然後散開。她的嘴唇乾裂了,裂口處滲出的血珠也在高溫中被蒸發。其實這刻的紫晴,有苦說不出,別說靈力消耗有多快,幾秒已經把靈力耗得八八九九,而且那種筋脈斷裂的感覺更非言語能說,要勉強說的話,就是火燒你的內臟,熱、痛、裂開,每一分感覺都能倍感放大,剩下的只有意志力。
大師兄站在她對面,一動不動。
不是他不想動,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動。他見過很多對手,沒有一個在比賽開始的第一秒,選擇燃燒自己的經脈。這哪裡還是切磋,根本在拼命。把自己當成一顆炸彈,點燃引線,然後等著爆炸。
他不知道該怎麼對付一顆正在燃燒的炸彈。他不能靠近,靠近隨時被炸得粉身碎骨。但又不能後退,後退就輸了,肯定被死胖子笑死。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她燃燒,看著她的等級在燃燒中飆升,看著她的身體在燃燒中變成一個紅色的、發光的、像太陽一樣的東西。
比賽第一秒,花老師的笑聲停了。她的左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撐在礁石上,她的身體從「坐著」變成了「站著」,她的眼睛從「笑瞇瞇的」變成了「瞪得圓圓的」,她的嘴唇從「彎著的」變成了「抿著的」。這小丫頭在幹嘛,自殺不成又玩自殺嗎?正想衝出去,想把紫晴從那片燃燒的火焰中拉出來的時候,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這是師傅的手。他的手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壓在花老師的肩膀上,壓得她半步不能離開。
「你看看紫薇。」師傅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
花老師轉頭看向紫薇。紫薇站在空地的邊緣,眼神堅定無比,好像知道會發生似的,她的雙眼盯著空地中央那個正在燃燒的紅色身影,她的動作更是預判這次的事情,右手已舉在胸前,掌心朝外,一顆綠色的光球已經凝聚成形,是蘋果大小,而且還在不斷增大,顏色濃郁得像一塊液體翡翠。她的手指在發抖,她的呼吸在急促,她的額頭上全是汗,可見她也是不顧靈力的消耗在這裡預備。但她沒有動。她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釘在泥土裡的木樁。其實紫薇在等,等紫晴需要她的那一刻,那一刻還沒有到來,所以她不會動。
花老師看著紫薇,看了兩秒,也意識到她們是知情的,只是不知原因,以紫薇這個妹控來說,不會希望紫晴受傷。然後她轉頭看向空地中央那個正在燃燒的紅色身影。
「萬一——」花老師的聲音很小,小到只有身邊的幾個人聽得見,「萬一出事呢?」
師傅沉默了一瞬。他看著空地中央那個正在燃燒的紅色身影,看著她的等級從二十一級初階又掉回了二十級巔峰,不是掉了,是「燒」掉了。她把靈力當柴燒,燒得太快,來不及補充,等級就像水位一樣,從高處往低處流。從二十一級初階流回二十級巔峰,從二十級巔峰流回二十級中階。還在流。
「再看看吧。」師傅說完後,又頓了一下,把手從花老師的肩膀上收回來,背在身後。他的手指在顫抖,是一種「壓抑」的顫抖,其實師傅怎會不害怕,怕得很,換著其他人,這是百分百拼命的自殺,而她們好像………在玩。一個已經弄出領域,那麼另外一個…… 唉!總之沒一個是省心的。
「不行的話,我們一起出手。」他的聲音很沉,補充道:「最多傷重,兩三年能救回來的。」
花老師沒有再說話。她轉頭看向空地中央那個正在燃燒的紅色身影。可憐的丫頭,做什麼都別這樣啊,這樣多痛。
空地中央,紫晴的身體已經從紅色變成了暗紅色。不是「降溫」了——是「燒過頭」了,像一塊被燒得太久的鐵,表面覆蓋了一層黑色的氧化層,氧化層下面還是紅的,還是燙的,還是隨時會熔化的。她的等級本升至21,如今又跌到20級初階,還在掉。她的靈力在燃燒中不斷地被消耗,像一根被點燃的蠟燭,蠟油在滴,燭芯在短,火焰在晃。但她的經脈——那些被她燒裂了無數次、又被紫薇的綠光縫合了無數次的經脈——在燃燒中變得越來越寬,越來越韌,越來越像一條條被拓寬了的河道。河道寬了,水流就不會再氾濫了。
她感覺到了。在那片灼熱的、混亂的、像地獄一樣的燃燒中,她感覺到了自己的經脈在變化。像一條被堵了很久的河,終於被清理了淤泥,河水從狹窄的河道中湧出來,湧進更寬的、更深的、更流暢的河道裡,水流不再湍急,不再混亂。然而情況好像開始失控,別說等級跌落了,而且燃燒的火焰好像也開始控制不住了。
她舉起右手。那隻手已經不是她原來的顏色了,是暗紅色的,右手掌心,有一團火焰凝聚成形,這火焰並不大,但會讓人有心驚的感覺。她把它扔了出去。不是瞄準大師兄,打過去不死都重傷,她雖然體內雖然痛苦,甚至開始失控,但本心也不想傷害大師兄,所以扔向大師兄左側的空地。
火焰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紅色的、像一條被拉直了的絲帶一樣的軌跡。大師兄跟野獸對戰足有一年,也有著豐富的實戰經驗,眼看火球不可擋,便轉身打了個跟鬥,然後向右方躲避,誰料這火球向有腳似的,跟著她移動的方向移動。
半蹲的他,一手按著地面,猛力一掌,靠反彈力把身體彈起,再迅速向左移動,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不足半秒的時間。但火球反應更快,突然轉彎,繼續追著大師兄。
大師兄雙眼睜大了,火球越靠得近,越感覺這威力的強,足以比對40級的猛獸了,但紫晴多少級?20,豈不是多了一倍。大師兄多久沒有這樣狼狽了,而且是面對比自己低9級的紫晴,但他顧不得形象,也來不及繼續思考,他知道身上的防禦裝備根本不可能抵擋這一擊,但也沒有辦法,這個距離根本來不及逃,別說火球可能還會繼續追著他走。
他只好一邊取出師傅送的護盾,一邊凝聚全身之力加在護盾上,增強防禦能力,一邊大叫「師傅,救命」!
紫晴此刻的身體已經糟糕極了,但眼看火球追著大師兄,更是沒有辦法,強忍疼痛,伸出右手,把火球拉了一拉。
此刻,紫薇動了,師傅和老師們也迅速飛起。
火球被拉了一下,立即撞在地面上,「轟——」的一聲,炸開了一個坑。這個坑直徑不到一米,深度不到半米。坑中泥土被燒成了黑色,發出燒焦的味道。
大師兄坐在那個坑後,雙腿張開,就像一字馬的形象。眉頭皺了一下,只差兩三厘米,就半根手指的長度,這火球就燒中自己了。此刻,他不是像胖子的怕死,轉成胖子可能已經嚇得失禁了,而他則是在評估那團火焰的威力。評估的結果是:不止四十級的威力!
紫晴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不是累,而是「燒過頭」了。她的經脈還在燃燒,火焰還沒有熄滅,她完全控制不住了。那些火焰像一群脫了韁的野馬,從她的丹田深處湧出來,沿著經脈狂奔,衝破了一條又一條她好不容易縫合好的裂口,從她的皮膚表面噴出來,在她的衣裳上燒出了一個又一個細細的、像針尖一樣的小洞。她身體所有部位都在尖叫,都在說「停下來,求求你停下來」。
但她停不下來了。
她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她怕自己會像在時空之塔裡一樣,燒光所有,燒成灰燼,她張開嘴,喊「姐」,但那一個字還沒有從她的喉嚨裡擠出來,所有人都動了。
第一個是紫薇。她本就隨意候命狀態,看見紫晴開始失控,也顧不得什麼,沒有多餘動作,直接把時掌心的綠色光球飛出,精準地打在紫晴的胸口上。光球沒有爆炸,而是悄悄地「融」了進去。綠光從紫晴的胸口開始擴散,像一圈綠色的漣漪,從她的心臟向外蔓延,經過她的血管,經過她的經脈,經過那些被燒裂了的、正在往外噴火的傷口。綠光所到之處,火焰在熄滅,裂口在癒合,疼痛在減輕,像一場春雨落在乾涸的農田上,像一陣春風吹過被燒焦的草原,像一隻溫柔的手撫摸著一個正在發燒的孩子的額頭。
第二個是影老師。沒有人看到他動。前一秒他還站在礁石上,叼著菸桿,紅光一明一滅;下一秒他已經站在了紫晴的身後,像從空氣中長出來的一樣,黑色的長袍在晨風中飄了一下,然後靜止。就在綠光融入紫晴身體的一刻,他到了,他的右手按在紫晴的後背上,五根細長的手指像五根針,精準地扎在她背部的五個穴位上。不是針灸,是「封穴」,用他的魔力封住那些正在往外噴火的經脈出口,像關掉一個一個被打開的水龍頭,擰緊,擰死,滴水不漏。
第三個是師傅。他的動作比屬刺客的影老師慢一些,但其實也差不到半秒,而他的力量比影老師大得多。他的右手從背後伸過來,按在紫晴的頭頂上,五根粗短的手指像五根釘子,壓著她的頭顱,一股渾厚的、溫暖的魔力從他的掌心湧出,從紫晴的頭頂灌入,沿著她的脊椎向下流淌,像一條地下河,流過她的頸椎,流過她的胸椎,流過她的腰椎,到達她的丹田。那股魔力所經之處,既然不是破壞,而是保護,保護著筋脈不再受損,直到她的丹田哪裡,裡旋轉了一下,融入體內。
隨著紫薇的綠光,影老師的針灸、師傅的魔力傳輸到達後,那些還在燃燒的、還在掙扎的、還在試圖衝出牢籠的火焰,像一群被驯服的野馬,乖乖地回到了它們的馬廄裡,熄火,彷彿沒有出現似的。但筋脈卻多處熏黑,幸好得到紫薇綠光的修護,才漸漸好轉。
紫晴的身體軟了下來。不是「倒下」,而是「放鬆」了,就像一根被拉緊了很久的弦,終於被鬆開了,從緊繃變得柔軟,從柔軟變得無力。她的腿軟了,她的腰軟了,她的脖子軟了,她的頭垂了下來,她的下巴抵著胸口,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在微微顫抖。
紫薇從空地邊緣跑了過來。她的腳步很快,快到她的灰色衣裳在風中發出「嘩嘩」的聲音,像一面被風吹動的旗。她跑到紫晴身邊,伸出手,把紫晴從師傅和影老師的手中接過來,像接過一件易碎的、珍貴的、不能被摔壞的瓷器。她把紫晴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把紫晴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把紫晴的腰摟在自己的臂彎裡。
「晴晴,」紫薇的聲音很輕,也很溫柔,「沒事了。」
紫晴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睛很紅,很腫。她的嘴唇乾裂,臉色蒼白,額頭上還殘留著被蒸發的汗珠留下的白色鹽粒。但她笑了,在看到紫薇的一刻,終於放下心了,是發自內心的、像一朵在風雨中依然綻放的花一樣的笑。
「姐,」紫晴的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紫薇聽得見,「我發現了一件事。」
紫薇沒有說話,但把耳朵靠近紫晴的耳邊。她在等。
「燃燒經脈的時候,」紫晴的嘴唇貼著紫薇的耳朵,她的呼吸很熱,很急促,像一隻在奔跑後喘氣的小狗,「起初等級會升,因為筋脈通了,但漸漸地等級會反掉下來,不是差了,而是靈力更濃。就像煲湯,水燒乾了,湯就濃了。味道更好。」
紫薇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你這個傻瓜」的笑,是一種「你這個天才」的笑。
第四位到達的是花老師,看著三人的合力,看著紫晴漸漸恢復正常,她才鬆了一口氣」,大罵道:「你幹嘛又燃燒筋脈,燒上癮了?」其實她也十分擔心,在紫晴旁邊走坐了下來,直接坐在草地上,不是懶,而是腿軟了,站不住了,只能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台過熱的機器在散熱。
秦老師則是跑到大師兄旁,二話不說的使用他最強的防禦技能——大力金剛盾,護著大師兄,這刻的大師兄呆呆地看著大腿前的坑,不知道在想什麼,但秦老師則心裡暗罵,死丫頭,要不要這麼狠。這一刻,他終於明白師傅為什麼總把手放在背後,因為痛啊,這一下他受了不少衝擊,否則這麼近的距離,大師兄不會毫髮無損,但自己的手還在抖,只好放在背後裝作沒事發生。
「沒事。」師傅喊了一句
秦老師心想,她沒事,我的手有事啊,為大師兄頂了一下,哪一下的爆炸了可不少,而且是一瞬間發生,根本來不及凝聚力量防禦,大部分傷害都是自己硬撐的。他看著紫晴的眼神,彷彿是:「寶寶心裡不開心,但寶寶不說。」
第五位到達的是芷遙,雖然她被罰,但看見妹妹受傷也顧不得什麼,跑到紫晴身旁。看見紫薇的光球、影老子的針灸、師傅在輸靈力,知道沒有什麼能做的,所以就把自己的靈力輸給紫薇,算是盡一份綿力吧。
最後,趙胖子也呆呆地跑了過來,她不是來看紫晴的,那個就會欺負她、取消她的丫頭,她是來看紫薇的。她看著紫薇靈力快耗盡、臉上變得青白的樣子,他怎麼不痛心,不過自己能做什麼呢?好像什麼都不能,自己就一個水魚能力。 他其實很生氣,連自己愛人都保護不到 (只是趙胖子一廂情願的想法,紫薇從來都只是視他為師兄),所以胖子決定,不能再頹廢下去了,他要變得更強,也是從此起,他發奮圖強了!
空地中央,紫晴從紫薇的肩膀上抬起頭,轉頭看向師傅。師傅站在她面前,離她兩步遠。他的雙手背在身後,他的肚子挺著,看著她。沒有罵,只是站著。其他老師都是這樣站著。
紫晴稍作恢復了,她的境界停留在20級初階,但靈力更凝固,這代表著她釋放的傷害會更高。
她從紫薇的懷裡掙脫出來,站直了身體。她的腿還有點軟,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她站住了。她站在師傅面前,比他矮很多,她要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她仰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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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紫晴的聲音非常沙啞。靠在紫薇的肩膀上。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師傅的聲音很低沉,感覺像火山爆發前的沉默。
紫晴點了點頭:「知道。」
師傅的嘴角抽了一下。心想:「你們這群小瘋子」。
「師傅放心吧,我在時空之塔裡死過一次了。在那一條絲裡,我死了。在這條絲裡,我還活著。」她低下頭說著這一切。
然後補充道:「我不想再死了。」她看著師傅,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被擦乾淨了的星星,「所以我要變強。比在那一條絲裡更強。強到沒有人能殺死我。強到我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說說吧,到底發生什麼?」以往的師傅是從不打聽她們的私事,每人都有,這是對她們的尊重,然而,這次接二連三的驚訝,他真的受不了,不要這樣欺負一個老人好嗎?然後補充道:「起碼讓我知道,否則再來一兩次,沒人能救你們」。他把眼光轉移至紫薇,不用猜,紫薇肯定是罪魁禍首。
紫薇看師傅,接著道:「不過紫晴事,其實這次是我的主意」,一邊扶著紫晴,一邊為她輸靈力。
「我們發現燃燒筋脈可以提升靈力,所以……」
師傅沒有說話。他轉過身,朝礁石走去。他的步伐還是那麼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腳掌貼著地面,但他走了三步之後,停了下來。沒有回頭。
「明天」他的聲音從前方飄過來,被風吹散了,斷斷續續的,像一張被撕碎的信,碎片在風中飄了一會兒,有的落在屋頂上,有的落在河水裡,有的落在紫晴的耳朵裡,「把妳那個煲湯的理論,寫成報告。一千字。明天早上交給秦老師。」師傅知道,她們明顯想說的不止這些,也知道她們是有主見的孩子,所以給她一個私下訴說的機會。
紫晴的嘴巴張開了,又合上了。她轉頭看向紫薇,紫薇輕輕拍了拍她肩膀,好像在說沒事了。
趙胖子從榕樹後面把整個腦袋都探了出來。他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張得大大的,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他的嘴唇在微微顫動——不是在說話,是在默念。
「燃燒經脈……自殺當煲湯……一千字報告……這一家子都是瘋丫頭……」
他的聲音很小,甚至算是碎碎唸,聲音小到他以為只有自己聽得見。但他忘了,芷遙站在他附近。芷遙的靈力雖然耗盡了,但她的聽力還在。她的耳朵又動了一下。回看了她一眼,無言地說著「你才是瘋子」!
花老師從擔心,變成了釋然。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吸了吸鼻子,然後笑了。「煲湯,」花老師笑著搖了搖頭,吊著胳膊的布帶在她肩膀上晃來晃去,「這丫頭,把燃燒經脈比作煲湯,真的是鬼才」
影老師把菸桿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在晨風中被拉成一條細細的灰線。「瘋子。」他說了一個字。這一次,不是罵人的語氣。是一種讚美的、像「你這個小瘋子真不錯」的語氣。
秦老師站在礁石上,左手捧著那本被花老師的眼淚濡濕了一小塊封面的書。右手拍了拍紫晴的肩膀,輕說:「很好。」
紫晴伸出了舌頭,彷彿在說「不好意思」的伸。然而,這個動作在大師兄的眼中,就像一個做了壞事被抓住、但知道自己不會被懲罰的孩子。好笑又可惡。
師傅的背影在晨光中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但他聽到了紫晴伸舌頭的聲。如今,他的後腦勺上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那雙眼睛專門用來監視這三個丫頭的一舉一動。那雙眼睛告訴他:紫晴在吐舌頭。死丫頭,明天再炮製作你。
趙胖子站在榕樹下,看著那些交疊在一起的影子,看著自己的影子被壓在最下面,像一塊墊腳的石頭。他的嘴唇又在動了。
「一個我愛的是百合……一個變態的……一個會燃燒筋脈當煲湯的……我到底造了什麼孽……」
這一次,他的聲音還是很小。但這一次,芷遙沒有聽到。只剩下少女心事,不是肥仔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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