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之時,紫薇姐妹們站在水井邊,面向大海,赤腳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清晨的風從海面上吹來,帶著鹽和魚腥的氣味,涼颼颼的,從她的袖口、領口鑽進去,激得她打了個寒噤。她的灰色衣裳在風中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但結實的輪廓——七天的訓練還沒有開始,她的身體還帶著楚王城留下的痕跡:細瘦的手臂、單薄的肩膀、鎖骨下方那道被野豬獠牙劃傷後留下的淺粉色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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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站在她左邊,深藍色的防禦衣裳在晨光未至的昏暗中有點發黑。她把頭髮紮成了一條馬尾,用一根舊布條緊緊繫住,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異常清醒的眼睛。她的左手垂在身側,五指微微張開,銀色的光芒在掌心若隱若現——不是刻意釋放,而是魔力在經脈中自然流淌時從皮膚表面滲出的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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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站在最右邊,是三人中唯一還在打哈欠的。她的嘴巴張得很大,大到可以看見喉嚨深處的小舌頭在顫抖,一隻手摀著嘴,另一隻手揉著眼睛,眼角擠出一滴淚水。巴布從她懷裡探出頭來,也被傳染了,張開芝麻大的嘴巴,打了個細細的、幾乎聽不見的哈欠,然後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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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在東方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線淺淺的灰白,像一條被拉直的絲線,把黑色的海和黑色的天縫在一起。除此之外,全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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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不是白天的「嘩——嘩——」,而是更細碎的、像有人在耳邊低語的「沙——沙——沙——」,一層一層地湧上來,又一層一層地退下去,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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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紫晴放下揉眼睛的手,望著那片灰濛濛的海面,聲音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期待,「妳說師傅今天會讓我們練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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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回答。她也在看海。那道從海天交界處滲出來的光,正在以肉眼幾乎察覺不到的速度緩慢地、頑強地向天空擴散,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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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吧。」芷遙替紫薇回答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帶沙包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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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臉垮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小腿上綁著的兩個沙包——這是昨天晚上師傅讓人送過來的,粗麻布縫製,裡面裝滿了曬乾的沙子,每個大約等於自己體重,約二三十斤,綁在腿上像兩塊石頭。她昨天晚上試著走了幾步,每一步都像在泥潭裡拔腳,從門口走到床邊,六步路,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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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能不能……先吃飯,再游泳?」紫晴試探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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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腹游泳,不容易抽筋。」芷遙說。這是秦老師昨天晚上講的——把課堂上學到的理論知識套用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秦老師說這叫「知行合一」。芷遙顯然在身體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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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嘴扁了扁,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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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站在那裡,聽著兩個妹妹的對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突然,那彎起的弧度忽然僵住了。忽敢背後有道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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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在看她。一定有。而且絕非路過的、好奇的、不經意的目光——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像石頭一樣壓在後背上的視線。那種感覺從她的後頸開始,像一隻冰涼的手,順著脊椎往下摸,摸到肩胛骨之間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一直摸到腰,停在那裡,五指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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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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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的身體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不是轉身,不是回頭,而是一種更本能的、來自身體深處的應激:她的瞳孔微微收縮,手心滲出冷汗,體內的魔力像被驚動的蜂群一樣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流向四肢,在皮膚下形成一層極薄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綠色光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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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秦老師昨天晚上講的「魔力護體」——不需要刻意施展,魔力足夠強大的時候,身體感受到威脅會自動觸發。紫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學會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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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轉頭。她緩緩地、不動聲色地把目光從海面上移開,轉向右邊,看向芷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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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正看著海,表情平靜,嘴唇微微抿著。紫薇沒有叫她,只是靜靜地看了她兩秒。芷遙像感覺到了什麼——不是紫薇的目光,而是紫薇身上那股忽然緊繃起來的魔力波動——她的頭微微一側,餘光掃向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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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間不需言語。紫薇的眼神在昏暗的天色中像兩盞亮起來的燈:瞳孔收縮,眼瞼微微上揚,下巴緊繃。芷遙讀懂了那個眼神——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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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身體幾乎在讀懂的那一瞬間就完成了從「放鬆」到「戒備」的切換。她的左手從垂在身側變成了放在身前,五指張開,掌心的銀光比剛才亮了一些。她的呼吸從鼻子吸進、從嘴巴呼出,變得又深又慢,像一臺正在預熱的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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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還在打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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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手從身後伸過去,不經意地碰了碰紫晴的手背。紫晴的哈欠打到一半,頓住了。她低頭看了看紫薇的手指——那根食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叩了兩下,噠、噠,節奏短促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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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們在禁忌森林裡定下的暗號。兩下叩擊的意思是: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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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哈欠消失了。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不是驚恐的那種睜大,而是清醒的、警惕的、像貓在黑暗中聽見老鼠動靜的那種睜大。她的雙手同時垂在身側,左手凝出一層薄薄的藍光,右手凝出一層薄薄的紅光,冰與火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交織,像兩條纏繞在一起的彩色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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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有沒有感覺——」紫薇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身邊的芷遙和紫晴聽得見,像風從門縫底下鑽進來,「——被什麼東西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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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後背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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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炸」——一股電流似的寒意從她的尾椎骨竄上來,沿著脊椎一路向上,在後頸處炸開。她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濕了一小片,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那種感覺不是「被注視」,而是「被鄙視」——像有一雙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一個人在看一隻螞蟻,不,比螞蟻還不如,像在看一粒塵埃,像在看一坨不配活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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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臉色白了。不是害怕的白,而是憤怒的白——她的自尊心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猛地彈起來,豎起脖子,張開嘴,露出毒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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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芷遙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像冰塊在鐵板上滑動,「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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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也感覺到了。她沒有說話,但她的雙手的顏色變了——左手的藍光從淺藍變成了深藍,右手的紅光從橘紅變成了亮白。她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像一把被抽出的劍,鋒芒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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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緩緩地、幾乎察覺不出地調整了站位。紫薇向後退了半步,芷遙向左前方移動了一步,紫晴向右前方移動了一步。從一條橫線變成了一個三角形——芷遙和紫晴在前的兩個頂點,紫薇在後的第三個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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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陣型是她們在禁忌森林裡用血和傷換來的。最初的時候,紫薇總是站在最前面,因為她是姐姐,她覺得自己有義務擋在妹妹們身前。但她發現,當她站在最前面的時候,她看不清全局——她的視線被眼前的敵人擋住了,看不到兩翼的動靜,看不到妹妹們的位置,看不到撤退的路線。而且她的技能是生命回复系,雖有攻擊傷害,但三人之中更需要一個冷靜、需要觀察全面、需要判斷的人,因此不適合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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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和紫晴不一樣。芷遙的空間技能適合突進和切割,紫晴的冰火技能適合壓制和爆發。她們站在前面,一個像刀,一個像錘,互補互濟。紫薇站在後面,像一根線,把刀和錘拴在一起,不讓它們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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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試過很多次,失敗了很多次,最後才找到這個最適合她們的陣型。三角形的三個頂點,每一個都能互相支援,每一個都能互相補充。沒有誰是「被保護」的,也沒有誰是「犧牲」的——她們是平等的三塊拼圖,缺一塊都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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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礁石上。師傅坐在那裡。(別問師傅為何總喜歡坐在那裡,答案是:紫薇姐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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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今天穿了一身灰黑色的短褂,和還沒有亮起來的天色融為一體,如果不是那個圓滾滾的輪廓在微微起伏——他在呼吸——幾乎看不出那裡坐了個人。他的葫蘆掛在腰間,還沒有打開,因為他今天還沒有喝酒。不喝酒的時候,他的眼睛比喝了酒之後亮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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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正看著水井邊那三個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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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們站在水井邊的第一刻,他已知曉。他看著紫薇看海、看著芷遙說「游泳吧」、看著紫晴打哈欠,再到紫薇忽然僵住的背影——那個「僵」的幅度很小,小到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但他看出來了。一個人的身體在零點幾秒內從完全放鬆變成完全戒備,那種轉變會在肌肉的張力、呼吸的節奏、重心的分佈上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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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順著紫薇的視線方向——不,不是視線,是感知方向——往她們身後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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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邊緣,黑暗與樹影的交界處,三雙紅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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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眼野豬。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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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站在那裡,像三尊被遺忘在荒野的石像,一動不動。牠們的身體和樹影融為一體,如果不是那三雙血紅色的眼睛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三對燃燒的炭,幾乎不可能被發現。牠們的體型比上次那頭四眼野豬稍小一些,但比普通的野豬大得多——肩高大約到一個成年人的腰部,身體覆蓋著粗糙的黑色鬃毛,像一層生鏽的鐵甲。四隻眼睛上下排列,上排兩隻、下排兩隻,每一隻都是血紅色的,瞳孔豎直,像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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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在呼吸。鼻孔一張一合,呼出的白氣在冰冷的晨霧中凝結成一小團一小團的雲霧,又迅速消散。牠們的頭微微低垂,獠牙從嘴邊彎出來,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暗淡的象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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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瞇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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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了」。這片海岸、這片森林、這座村子——多少年沒有魔獸敢靠近了。不是因為牠們不想,而是因為牠們不敢。這座村子裡住著什麼人,這片土地上殘留著什麼樣的魔力痕跡,森林裡的魔獸比人類更清楚。牠們會繞開這裡,繞得遠遠的,寧可多走幾十里路,也不願意靠近這片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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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三頭野豬來了。牠們的眼睛是紅的——不是普通魔獸的那種琥珀色或金黃色,而是真正的、充血一樣的、帶著殺意的血紅色。牠們的鼻翼在劇烈地張合,像在空氣中追尋某種特定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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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目光從野豬身上移開,落回水井邊的三姐妹身上。他看著她們從三個站著發呆的小女孩,在幾秒鐘之內變成了三個背靠背、互為犄角、隨時可以開戰的小戰士。她們的站位、她們的手勢、她們之間那種不需要語言就能完成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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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有意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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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了。」他再次低聲道,聲音被海風吹散了,只有他自己聽得見。他把葫蘆從腰間解下來,放在身邊的石頭上,雙手抱胸,往後靠了靠,把自己調整成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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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手。先看看這三個丫頭的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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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頭四十級的魔獸,對三個十六級的小女孩——這不是戰鬥,這絕對是碾壓。需知道每10級一個境界,很少天才或全套裝備者,才有機會越級挑戰,何況16級對40級。但他不急著出手,因為他想再顧一番,這三個從禁忌森林裡活著走出來的小丫頭,面對三頭四十級的復仇者,會不會慌,會不會亂,會不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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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三姐妹完成了站位調整,看著紫薇從前排退到後排,看著芷遙和紫晴並肩站在前面,看著她們的手心亮起綠、銀、紅、藍四種顏色的光芒——紫晴的左手和右手顏色不同,算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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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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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認出了這個陣型。不是標準的軍事陣型,不是刺客的暗殺陣型,也不是魔法師的施法陣型——它不屬於任何一種教科書上的經典佈陣。它是在實戰中被逼出來的、為了適應特定的人員配置而量身定做的、獨一無二的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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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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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形的陣型沒有「正面」。傳統的陣型有前後之分、主次之別,指揮官在中軍,精銳在前鋒,後勤在後方。但這個三角形不一樣——三個點互為犄角,每一個點都可以是鋒刃,每一個點都可以是盾牌,每一個人都在守護另外兩個人,也被另外兩個人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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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陣型不是教出來的,是打出來的。只有在真正的、生死一線的戰鬥中,人才會放棄那些花哨的、理論上的、紙上談兵的東西,回歸最樸素的、最本質的、最有效的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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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在後方,這是對的。她的技能是生命系,需要視野、需要判斷、需要冷靜。衝鋒陷陣不是她的強項,但站在後方指揮全局、掌控節奏、在最精準的時機給予最需要的支援——這是她的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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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和紫晴在前方,這也是對的。芷遙的空間銀刃是純粹的攻擊技能,沒有防禦、沒有治療、沒有輔助,它的價值只有在刀刃劃開敵人防線的那一瞬間才能體現出來。紫晴的冰火雙修是大範圍的壓制技能,一個火球轟出去,炸開一片,凍住一片,為芷遙創造切入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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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切,一個壓,一個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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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守兼備,進退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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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噠、噠。節奏很輕,像在給一首無聲的歌打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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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樹林邊緣那三雙血紅色的眼睛上,嘴角那條線繃緊了一些,「四十級對十六級,差了二十四級。這個差距,不是陣型能彌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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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動。他的手放在膝蓋上,腳踩在礁石上,身體靠在晨風中,像一塊被時間遺忘的石頭。而其餘老師們也抵達此處,但葉師傅不出手,自有其深意,因此群起觀之,而葉師傅他不願出手,是想看看,這三個丫頭在絕境中會怎麼做——是求饒?是逃跑?還是像在禁忌森林裡那樣,死也不肯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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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邊,三頭四眼野豬同時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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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衝鋒,而是——往前走。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像三座移動的小山丘,從樹影中走出來,走進空曠的沙灘。牠們的腳步很沉,每一步都踩得沙灘上的沙子「沙沙」作響,留下深深的蹄印,像三個沉重的鼓點敲在黎明前寂靜的空氣中。每一步,都像壓在姐妹們心頭上,氣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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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太暗,紫薇看不清牠們的全貌,只能看到三個巨大的黑色輪廓,和六隻血紅色的光點——每頭豬兩對眼睛,在黑暗中像六顆不祥的紅星。牠們的呼吸聲很重,「呼——呼——」,像鐵匠鋪的風箱,一拉一推,帶著一股腥臭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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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級。紫薇的心沉了一下。她能感覺到對方的魔力波動——暴烈的、憤怒的、帶著復仇的火焰的魔力波動,像三座即將噴發的火山。牠們的魔力波動頻率和之前在禁忌森林裡殺死的那頭六眼野豬一模一樣——不,比那頭更純粹、更集中、更像一柄錘子而不是一根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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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是來報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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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不需要確認。她知道。這些野豬是群居動物,家族觀念極強,你殺了牠們的家人,牠們會追你到天涯海角。牠們的記憶力驚人,能記住仇人的氣味長達數年,哪怕你
跑過千山萬水,牠們也能循著氣味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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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野豬。」紫薇低聲說,聲音平穩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四十級。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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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銀光刃在掌心凝聚成形。銀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照亮了她緊繃的下巴和抿成一條線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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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一頭就把我們打死了 (也可能是殘了)。」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這次有三頭,一樣照殺」紫晴補充道。她雙手已經完全變成了兩種顏色——左手覆蓋著一層冰霜,晶瑩剔透;右手燃燒著一團火焰,熱浪逼人。紅與藍在她身上交織,像一幅冷暖對比的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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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妹沉默了一瞬。然後紫薇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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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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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豬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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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試探,不是緩步逼近,不是用氣勢壓倒對方——而是直接、暴烈、不留餘地的全速衝鋒。三頭野豬並排衝過來,像三輛並行的重型卡車,蹄子刨起的沙子和碎石像子彈一樣四處飛濺,其中一顆打在紫薇的小腿上,痛得她咬了一下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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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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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第一個出手。她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顆壓縮到雞蛋大小的亮白色火球從掌心射出,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一道灼熱的白線。火球的目標不是野豬的身體——牠們的鬃毛太厚、皮膚太硬,普通火球打在牠們身上只會炸開一團煙,留不下一道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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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球的目標是野豬前方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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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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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球在為首那頭野豬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炸開,爆炸的衝擊波掀起一片沙子和碎石,打在野豬的臉上。野豬的眼睛被沙子迷了,衝鋒的速度稍微減緩了零點幾秒——但只是零點幾秒。牠甩了甩頭,用前蹄揉了揉眼睛,然後繼續衝鋒,速度幾乎沒有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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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火球爆炸的同一瞬間,紫晴的左手也動了。她沒有瞄準野豬,而是瞄準了火球爆炸後殘留在空氣中的高溫區域——這是她們在禁忌森林裡反覆試驗後發現的技巧:火球先炸開,把空氣加熱到極高的溫度,然後冰錐緊跟著飛過那團高溫空氣,冰錐表面會瞬間蒸發出一層高壓蒸汽,像一枚火箭的噴射推進器一樣,把冰錐的速度提升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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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錐從紫晴的左手飛出,穿過火球爆炸後殘留的熱浪,發出一聲尖銳的、像指甲劃過玻璃一樣的嘯叫——「咻——!」——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看不見,只能看到一道藍白色的光線從紫晴的指尖射向野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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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錐擊中了左側那頭野豬的右前腿。不是紮進去——是「穿」過去。冰錐再火球的影響下,威力疊加,從野豬的右前腿外側射入,從內側穿出,帶著一蓬黑色的血液和碎肉,釘進了身後的沙地裡,插在那裡,像一面小小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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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野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右前腿一軟,身體猛地向左傾斜,像一棟地基被抽走的房子,轟然倒塌,在沙灘上翻滾了兩圈,揚起一片沙塵。牠的右前腿留下了一個手指粗細的貫穿傷,黑色的血液像小噴泉一樣往外湧,把腳下的沙子染成了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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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牠沒有死。四十級魔獸的生命力比牠們想像的頑強得多。牠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三條腿站著,受傷的右前腿蜷在胸前,不敢沾地。牠的四隻眼睛從血紅色變成了暗紅色,裡面不再是憤怒——是痛苦,是恐懼,也是更加狂熱的、不顧一切的復仇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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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沒有時間看牠。因為中間那頭最大的野豬已經衝到了芷遙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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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沒有退。她站在原地,銀色光刃在右手凝聚成形,不是飛鏢那種薄薄的、一次性的東西,而是像一把真正的短刀,銀白色的光芒在刀刃上流轉,邊緣幾乎透明,像一塊被磨到極致的冰。她的左手按在右手腕上,穩住刀刃,膝蓋微曲,重心壓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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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野豬衝到她面前、彎曲的獠牙朝她胸口刺來的瞬間——她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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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後退,是側身。她的右腳向右橫跨一步,身體像一扇被推開的門,旋轉了九十度。野豬的獠牙從她胸口前方劃過,距離她的衣服不到一寸,帶起的風吹得她的衣領「啪」地拍了一下她的下巴。她的銀色光刃從下往上撩起,像一把鐮刀收割麥子,從野豬的左前腿內側劃過,一直劃到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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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切入野豬的皮膚,遇到的第一層阻力是鬃毛——鋼針般的鬃毛在銀光刃面前像紙一樣斷裂,發出細碎的「噼啪」聲,像有人在折斷一把乾枯的樹枝。第二層阻力是皮膚——厚實的、粗糙的、像牛皮一樣的皮膚,在銀光刃下像布匹一樣裂開,露出一層淡黃色的皮下脂肪。第三層是肌肉——堅韌的、充滿彈性的、像橡膠一樣的肌肉纖維,銀光刃切進去的時候,紫薇能聽到「嘶——」的一聲,像一把鋒利的刀切過一塊半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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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血從傷口噴湧出來,濺了芷遙一手一臉。血是溫熱的,帶著一股鐵鏽的腥味,流進她的眼睛裡,蜇得她左眼睜不開。她沒有閉眼,而是用右手手背抹了一下,把血從眼睛上抹掉,然後向後跳了一步,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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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那頭野豬低頭看了看自己左前腿上的傷口——從大腿內側一直延伸到肩膀,像一條翻開的紅色拉鍊,肌肉和筋膜從傷口中翻出來,暴露在空氣中,還在不停地抽搐。牠發出一聲低沉的、像牛鳴一樣的怒吼,聲音從牠的喉嚨深處滾出來,在胸腔中共鳴,震得紫晴的耳膜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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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沒有倒下。四十級魔獸的韌性超出了芷遙的預期——牠的腿還在,骨頭還在,肌肉雖然被切開了一半,但還能勉強支撐。牠用三條腿站著,受傷的左前腿輕輕點地,不敢用力,但牠沒有退縮,而是低下頭,把獠牙對準芷遙,準備第二次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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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的野豬繞了一個弧線,試圖從側面攻擊紫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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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一直在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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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戰鬥開始到現在,她都沒有動。她站在三角形的後頂點,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曲,重心下沉,像一棵被釘在泥土裡的木樁。她的右手舉在胸前,掌心朝外,一顆深綠色的光球在掌心中緩慢旋轉,像一顆微型的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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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魔力在瘋狂地消耗。這顆綠光球凝聚了她三分之一的魔力——不是因為她故意用這麼多,而是因為對面的敵人是四十級,如果她不用足夠的魔力壓縮綠光球,根本無法穿透牠們厚厚的鬃毛和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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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野豬衝鋒的路線是一個弧線,從紫晴的右後方繞過來,試圖利用紫晴視角的盲區。但紫薇站在後方,視野覆蓋整個三角形,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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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野豬衝到紫晴側面三步遠的時候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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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光球從她掌心飛出,不是直線——而是像一枚被踢出的弧線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彎曲的軌跡,繞過紫晴的身體,精準地擊中了野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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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是動物最脆弱的地方。沒有鬃毛保護,沒有厚皮覆蓋,只有薄薄的一層皮膚和下面脆弱的軟骨。綠光球打在眼睛上的瞬間,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綠色的光芒從撞擊點迅速向四周擴散,沿著野豬的面部經脈蔓延開來,像一張綠色的蛛網覆蓋在牠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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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豬的衝鋒在最後一刻偏離了方向。不是因為牠想躲,而是因為牠的平衡系統被綠光球干擾了——生命力的突然流失讓牠的大腦發出了錯誤的信號,牠的左腿和右腿不再協調,身體像喝醉了一樣搖晃起來。牠從紫晴身邊衝過去,偏了大約一米,獠牙擦過紫晴的衣角,撕下一小塊深藍色的布,然後一頭扎進了紫晴身後兩步遠的沙地裡,頭朝下,四條腿朝天,像一根倒插的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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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靚!」紫晴喊了一聲,頭也沒回,左手一揚,三根冰針從指尖飛出,釘在還在沙地裡掙扎的野豬的後腿上,把牠的腿和地面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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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頭野豬,一頭左前腿被冰錐貫穿,一頭左前腿被光刃切開,一頭栽進沙地裡被凍住了腿。從野豬發動衝鋒到現在,過去了不到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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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三姐妹沒有任何一個人覺得自己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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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三頭野豬,只有一頭失去戰鬥力,另外兩頭都陷入瘋狂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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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那頭被冰錐貫穿前腿的野豬,此刻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牠用三條腿站著,受傷的腿蜷在胸前,但牠的頭仍然低垂,獠牙仍然朝前,四隻眼睛仍然燃燒著暗紅色的復仇之火。牠在喘氣,呼哧呼哧,每一次呼吸都從鼻孔噴出兩道白氣,在寒冷的晨霧中像兩條扭曲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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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那頭被芷遙切開左前腿的野豬,此刻正在用舌頭舔舐自己的傷口。牠的舌頭又長又粗,像一條濕漉漉的紅色布條,從傷口上舔過的時候,會帶走一部分血液和碎裂的肌肉纖維。但傷口太大了,牠的舌頭根本不夠用,黑色的血從牠的指縫——不,蹄縫——間滲出來,滴在沙灘上,一滴一滴,像一座正在漏水的破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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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那頭被紫薇打中眼睛、栽進沙地裡、又被紫晴凍住後腿的野豬,此刻已倒下,動彈不得,但牠的前腿還在,牠用獠牙插進沙子裡,像一把犁一樣把身下的沙土向後扒,試圖把自己從冰凍中掙脫出來。冰針在牠的掙扎下開始鬆動,一根、兩根、三根——「啪」的一聲,最後一根冰針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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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其中一頭大叫,三頭野豬像醒了似的,在同一個瞬間,同時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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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的眼睛不再是暗紅色——而是變成了鮮紅色,像三盞被調到最大亮度的紅燈,光芒從牠們的眼眶中溢出來,照亮了牠們臉上黑色的鬃毛和彎曲的獠牙。牠們的呼吸聲從「呼哧呼哧」變成了「轟——轟——」,像三臺發動機在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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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要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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