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天已全黑。村子裡沒有路燈,只有幾間石頭房子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像幾隻螢火蟲蹲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石板路看不見了,只能憑腳下的感覺走——或許踩到平整的石板,或許踩到凹凸的石縫,或許踩到軟綿綿的落葉或雜草,或許踩到牛群排出的一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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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老師之課在村子北邊的空地上,離海邊大約兩百步。空地不大,但四周卻被幾棵老榕樹圍住,樹冠交織在一起,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踏在舊棉被上,發不出聲音。空氣中有泥土和樹脂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說不清的異味——大概是某種動物腸道送出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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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妹到達時,趙胖子已經呆呆的站在那裡,而影老師已默默地站在空地中央,黑色的長袍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像一面沒有圖案的旗。他的菸桿叼在嘴角,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像一顆懸在半空中的星星。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像一棵樹,像一塊石頭,像這個空地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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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在她們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站定。芷遙和紫晴站在她兩側,三個人排成一排,像三根被插在泥土裡的木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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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紫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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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老師點了點頭。他沒有看她們,目光落在空地對面那棵老榕樹上。榕樹的樹幹很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皮上長滿了瘤狀的突起和縱橫交錯的裂紋,像一張老人的臉。樹幹大約三米高的地方,分出兩根主枝,主枝上又分出細枝,細枝上掛著一串串氣根,在風中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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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老師吐出最後一口煙,煙霧從他嘴裡緩緩溢出,在空氣中凝成一團灰白色的雲。他從腰間摸出一個小布袋,解開袋口的繩子,從裡面掏出三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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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支飛鏢。三根飛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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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鏢和紫薇她們買的不一樣——更小、更薄、更輕,鏢身是銀灰色的,表面有細細的紋路,像魚鱗一樣層層疊疊。飛針細如髮絲,幾乎看不出來,只有在影老師轉動手腕的時候,才會有一道極細的銀光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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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鏢,你們有。」影老師的聲音從菸桿後面傳出來,沙啞、低沉、像砂紙磨過木頭,「但你們不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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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支飛鏢放在掌心,攤開,讓它躺在那些縱橫交錯的掌紋中間。飛鏢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條銀色的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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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器之道,不在手,在氣。」他伸出另一隻手的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氣從心發,經脈走,至指尖,凝而不發。目標不是用眼睛看的——」他閉上眼睛,「是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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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食指尖點了點自己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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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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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飛鏢從左手放到右手,從右手拋到左手,像在玩一個無聲的遊戲。飛鏢在他指尖翻轉、跳躍、旋轉,卻從來沒有掉下來過,像有了生命,像一條蛇在聽從主人的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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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一課——蒙眼射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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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揚手,三支飛鏢和三根飛針同時從他手中飛出。不是一支一支地扔,而是同時——三支飛鏢呈品字形飛向榕樹的樹幹,三根飛針則像三條看不見的絲線,緊跟在飛鏢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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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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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聲幾乎連在一起的悶響。三支飛鏢釘在樹幹上,排成一條筆直的豎線,每一支之間的距離精準到可以用尺子量——正好一個拳頭。三根飛針釘在飛鏢的尾端,每一根都扎在鏢尾的紅布條上,把布條釘在樹幹上,像三根固定旗幟的圖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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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嘴巴張開了。芷遙的眼睛瞇了起來。紫薇的呼吸停了一瞬。這……這就是不聞飛針,但見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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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老師沒有回頭看她們的反應。他從腰間掏出三條黑色的布條,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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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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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接過布條,繫在眼睛上。布條很厚,不透光,繫緊之後眼前只剩下一片均勻的、沒有厚度的黑色,黑得像墨,黑得像凝固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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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黑暗降臨的瞬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其他感官在一點一點地放大——先是聽覺,她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音、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沉穩而有力。然後是觸覺,她能感覺到腳下落葉的厚度、空氣的溫度、微風吹過臉頰的方向和強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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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感覺不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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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影老師說的、「從心發、經脈走、至指尖」的氣,她感覺不到。她能感受到自己體內的靈力——綠色的、溫暖的、像一條小溪一樣在經脈中流淌——但那不是「氣」。或者說,那是同一種東西的不同形態?她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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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影老師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忽遠忽近,像從水底傳上來的,「你們面前大約三米,有一棵榕樹。榕樹的樹幹上,有一片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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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豎起耳朵。她聽到了樹葉的聲音——不是一片,是很多片,風吹過的時候,成千上萬片樹葉同時發出沙沙的聲音,像一場無聲的雨。她要在這麼多聲音中分辨出「一片葉子」的位置,而且要用飛鏢射中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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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胖子。」影老師忽然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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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邊緣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噠、噠、噠——像一頭大象在走路。趙胖子從黑暗中走出來,短粗的身影在月光下像一塊移動的巨石。他站在空地邊緣,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最後決定放在肚子上,十根短粗的手指交疊在一起,像一串紅通通的香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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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影老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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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走過來——不,是「挪」過來,每一步都很小、很慢、很不情願,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他走到影老師身邊,看了看蒙著眼睛的三姐妹,又看了看影老師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吞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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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他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叫,「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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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老師沒有回答。他從腰間摸出一個布袋——比剛才那個大一些——塞進趙胖子手裡,說了一個字:「練!」她們練多久,你練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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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低下頭,打開布袋,從裡面摸出幾支飛鏢——和影老師用的那種一樣,銀灰色,魚鱗紋,薄如蟬翼。他用粗短的手指捏著一支飛鏢,笨拙地甩了甩手腕,飛鏢從他指間滑出去,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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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把飛鏢撿起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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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忍住了沒有笑。現在不是笑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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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注意力收回來,重新放在面前的黑暗中。她試著像影老師說的那樣——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氣」去感受那棵榕樹,感受那片葉子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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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著眼睛。她閉著眼睛,但她的意識像一隻無形的手,慢慢地、試探性地伸出去,伸進面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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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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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黑暗,空曠的、無邊的、像一口枯井一樣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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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心開始出汗。飛鏢的鐵質握在濕滑的掌心裡,有點打滑。她換了一個姿勢,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鏢尾,像影老師那樣,但她的手指太短了,捏不住,試了好幾次才勉強找到一個不那麼容易滑脫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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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回憶影老師剛才的動作。他的手腕是怎麼轉的?他的手指是什麼時候鬆開的?他的身體在出手之前有沒有某種微小的——像彈簧壓縮一樣的——預備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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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但跟《智慧之書》的內容大相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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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得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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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鏢。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鏢尾,手腕向後一仰,然後猛地向前一甩。飛鏢脫手的瞬間,她的身體本能地往前傾了一下,像是要追著那支飛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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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了飛鏢撞擊樹幹的聲音——「啪」——很遠,比她預期的遠多了。不是三米,至少是十米開外。而且不是釘在樹幹上的那種沉悶的「噗」,而是撞上去然後彈開的那種清脆的「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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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了。遠了。沒有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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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氣餒。第二鏢,她減少了手腕的力度,把注意力集中在方向而不是距離上。飛鏢脫手——這一次沒有撞到樹幹,而是打在了樹枝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噠」,然後彈飛了,落進落葉堆裡,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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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鏢,她調整了手腕的角度,讓飛鏢的飛行軌跡更低一些。飛鏢出手——她聽到了撞擊的聲音,這一次是「噗」,沉悶的、短促的、像拳頭打在沙袋上的那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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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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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釘在哪裡?是不是那片葉子?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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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和紫晴也在試。芷遙的動作比紫薇乾淨一些——她的空間感知力雖然被禁魔法手環封住了大半,但殘留的那一絲絲感應,在她蒙上眼睛之後反而變得敏銳了一些。她能模糊地「感覺」到面前有一棵樹,樹幹的位置、粗細、高度,像一幅被水浸泡過的畫,模糊但存在。她的第一鏢釘在了樹幹上,但離目標差了大約兩尺。第二鏢更近了一些,但還是沒有命中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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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進展最慢。她的第一鏢飛向了完全錯誤的方向——不是向前,而是偏右了大約四十五度,打在了空地旁邊的一棵小樹上,驚起了一隻睡覺的鳥。鳥叫了一聲,撲稜著翅膀飛走了。紫晴的嘴角抽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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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蹲在她們不遠處,也在練。他的姿勢比紫薇她們標準得多——腕部的動作、身體的姿態、出手的時機,都像是練過無數遍的。但他的飛鏢總是偏,不是偏左就是偏右,有時甚至會從他指間滑落,根本飛不出去。他每一次失敗都會嘆一口氣,那嘆氣聲又長又重,像一個老農在乾旱的田地邊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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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老師靠在一棵樹上,叼著菸桿,一動不動。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像一顆懶洋洋的心臟在跳動。他沒有說話,沒有糾正,沒有示範——他只講了一遍,剩下的就是讓她們自己去「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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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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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額頭上全是汗,汗水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流進蒙眼的布條裡,布條濕了一大片。她的右手虎口被飛鏢磨紅了,火辣辣地疼。她的肩膀酸得像扛了一整天的石頭,每甩一次飛鏢,肩關節就發出「喀」的一聲輕響,像在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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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在告訴她:我累了,我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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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大腦在說: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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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了最後一鏢。這一次,她沒有用力,而是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感受」上——感受風的方向、感受樹幹的位置、感受那片她看不見的葉子在風中顫動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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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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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鏢從她指間飛出,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無形的弧線。她聽到了——不是「啪」,不是「噠」,不是「噗」,而是一種更細微的、像指甲輕輕劃過紙張的聲音——「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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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一片極輕極輕的、像蝴蝶翅膀一樣的東西,從樹上飄落下來,在空中翻了幾個滾,落在落葉堆裡,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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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葉子,被她射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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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因為她看不見。但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提醒她——你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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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到。」影老師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沙啞、低沉、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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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扯下蒙眼的布條。月光刺得她瞇起了眼睛,好一會兒才適應。她看向那棵榕樹——樹幹上釘著十幾支飛鏢,有深有淺,有正有斜,密密麻麻的像一群停在樹上的銀色蜻蜓。樹下的落葉堆裡散落著更多的飛鏢,銀光點點,像散了一地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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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到了自己射下的那片葉子。它就落在樹根旁邊,葉片完好,只是葉柄被飛鏢削斷了,斷口整齊得像用剪刀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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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來,把那片葉子撿起來,放在掌心裡。葉子是橢圓形的,邊緣有細細的鋸齒,葉脈清晰,像一張縮小版的地圖。它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綠色,像一塊薄薄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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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中了。」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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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和紫晴走過來,看了看她掌心的葉子,又看了看彼此。芷遙沒有說話,但她蹲下來,在落葉堆裡翻找了一會兒,找到了一片被飛鏢射穿的葉子,像被打了洞的郵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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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射中了。」她說,語氣平靜,但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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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翻找了很久,只找到一片被她射中的葉子——不是射中,是擦過,葉片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像一張被撕裂的紙。她把它舉到月光下看了看,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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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會射中一整片。」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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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還蹲在那裡,手裡攥著一支飛鏢,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紫薇走過去,低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哭,但他的眼睛紅紅的,像剛被洋蔥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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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師兄,」紫薇說,「你射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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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輕輕點頭,他攤開手掌——粗短的手掌裡躺著一支飛鏢,鏢尖上扎著五小片樹葉的碎片,小到幾乎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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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擦到五片。」他說,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疲憊的、像沙子一樣粗糙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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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說「嘩」,也沒有說「師兄很強」的說話。她只是蹲在他旁邊,安靜地待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轉身走回妹妹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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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師傅說的那句話——「她們一個星期就能完成你兩年的努力」。他以前覺得這是一句玩笑話,現在他覺得這不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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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預言,是事實。射中第一片樹葉是最難的,他當時足足學了一年才能,如今學習了三年,才勉強五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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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第一天為止,紫薇憑對植物生命的理解,射中一片樹葉;芷遙憑對空間的感悟,射中一片樹葉;趙胖子雖已練習數年,但記錄是五片樹葉;紫晴則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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