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妹站在洞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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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隻燕子在洞口上方盤旋，金色的眼睛俯瞰著她們，像三個居高臨下的裁判，又像三個等著看笑話的壞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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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紫晴第一個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燕子聽見似的。她蹲下來，把小腿上的沙包重新綁緊了一些——經過早晨的游泳，沙包裡的沙子結成了硬塊，綁在腿上像兩塊石頭。她活動了一下腳踝，骨節發出「喀喀」的聲音，像一扇生鏽的門被硬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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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沒有回答。她也在綁沙包，綁完後站起來，仰頭看著那三隻燕子，眼睛裡閃著一種冷靜的、像在計算距離和速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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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站在最前面，仰頭看著那三隻燕子。她的腦子也在飛快地轉，像一台上了油的機器——二十級，速度型，不能用魔法，不能用道具，只能用身體。而我們三人最大的優勢是什麼？肯定不是速度——我們跑不過燕子；不是力量——先別說燕子都二十等，每10等是一個突破，她們討不到好，同時，我感覺我們也抓不住燕子，燕子太小、太快、太靈活，就像一拳打在海面上，有力都沒用；更不是數量——三個人，三隻燕子，可謂一對一。但不是正比，因為我們連一隻都捉不住，更別說三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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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優勢是——我們三個人之間的默契，可以分工，可以配合，可以設計戰術。更重要的是，感覺這些燕子不會真的傷害她們，最少不會將她們往死了的打。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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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起來。」紫薇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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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和紫晴同時轉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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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你負責驅趕，我倆負責捕捉。」紫薇用目光示意——左邊、右邊、前面。她把洞口的空間分成三個區域，「把它們逼到一個角落，然後同時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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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點了點頭。紫晴也點了點頭。她們沒有異議，因為她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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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散開，慢慢地、無聲地移動。紫薇往左，芷遙往右，紫晴留在中間。她們的腳步很輕，輕到踩在碎石上只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她們的呼吸很慢，慢到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她們的眼睛死死地鎖定著那三隻燕子，一刻也不敢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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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們注意到了她們的動作。牠們的盤旋變得更高了，從洞口上空兩米升到了三米，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面的三個小女孩。牠們沒有飛走，但也沒有降落——牠們在觀察，在評估，在判斷這三個獵物是否構成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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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往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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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那隻燕子忽然動了。牠的翅膀猛地一收，身體像一顆被彈弓射出的石子，從三米高的空中直接俯衝下來，目標——紫薇。速度快到她只來得及眨一下眼，那隻燕子就已經從她頭頂掠過，翅膀尖幾乎擦著她的頭髮。帶起的風在她耳邊呼嘯，像一把無形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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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本能地伸手去抓——手指合攏的瞬間，指尖只碰到了空氣，和幾根從燕子尾巴上脫落的絨毛。絨毛很輕，輕到沒有重量，在她眼前飄了一秒，然後被風吹走了，像一個無聲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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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已經回到了空中，繼續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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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在戲弄她們。這一刻更肯定燕子不會真的傷害她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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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紫薇的心還是沉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意識到一個事實——這三隻燕子不只是速度快，牠們有智慧。牠們不會傻傻地等著被捉，牠們會觀察、會判斷、會挑釁、會戲弄。牠們在玩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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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散開。」紫薇低聲說，「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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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和紫晴靠過來，三個人背對背站成一個小圓圈。巴布從紫薇懷裡探出頭來，金色的眼睛盯著天上的燕子，鼻翼一張一合，像是在記錄氣味。每一秒，都高度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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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忽然牠打了個噴嚏——「巴布！」——聲音又小又響，像一個被捏扁的橡膠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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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女孩同時低頭看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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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忍不住噗嗤笑出來：「巴布，你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搞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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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布從紫薇懷裡伸出一隻爪子，朝紫晴的方向揮了揮，像是在說「專心！專心！」——然後又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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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笑聲還沒停，天上的燕子卻抓住了這個機會。中間那隻燕子趁紫晴分心的一瞬間，從高處俯衝下來，目標——紫晴的頭頂。牠的速度比剛才那隻更快，快到紫晴只來得及「啊」了一聲，那隻燕子就已經從她頭頂掠過，爪子幾乎勾到了她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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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本能地縮脖子，整個人像一隻被嚇到的烏龜，「咚」的一聲蹲在地上，屁股著地，沙包砸在碎石上，濺起一小片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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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牠拉了一坨…… 在我頭上！」紫晴尖叫著伸手摸頭，手指上沾到了一小坨溫熱的、白色的、黏糊糊的東西。她的臉瞬間變成了苦瓜色，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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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湊過來看了一眼，冷靜地說：「是鳥糞。燕子在空中排泄很正常，這是牠們減輕體重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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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那是什麼！」紫晴快哭了，「牠為什麼偏偏選我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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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妳剛才笑了。」芷遙的語氣依然平靜，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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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憋著笑，從懷裡掏出一塊布遞給紫晴：「擦擦吧，幸好只是一小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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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接過布，狠狠地擦了幾下頭頂，然後把那塊布揉成一團，用力扔到一邊。她站起來，仰頭瞪著天上的燕子，眼睛裡噴著火：「你給我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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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燕子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完美的圓圈，然後落在洞口上方的一塊岩石上，歪著頭看著紫晴，翅膀拍了拍，發出一聲清脆的「啾——」，像是在說：「來啊，來啊，有本事來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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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氣得直跺腳，沙包砸在地上「咚咚」作響，像一顆憤怒的炸彈在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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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冷靜。」紫薇按住她的肩膀，「牠在激妳。妳一衝動，就中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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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她的臉從紅色慢慢變回正常顏色，但她的拳頭還是握得緊緊的，指甲都快嵌進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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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我會讓牠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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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太快了。」芷遙說，語氣平靜，但紫薇聽得出那平靜之下的緊繃，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再拉一寸就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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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牠們停下來。」紫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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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不會永遠在空中飛。牠們總要停下來——也許是站在洞口上方的岩石上，也許是落在洞口的藤蔓上，也許是回到洞裡。只要牠們停下來，哪怕只停一秒，她們就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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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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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們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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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一直在飛。不是那種急促的、慌亂的飛，而是悠閒的、從容的、優雅的飛——像三個舞者在空中跳舞，翅膀扇動的節奏不緊不慢，轉彎的弧度圓潤流暢。牠們時而並排飛行，時而分散開來，時而交錯而過，翅膀幾乎相碰，卻又在最後一刻錯開，配合得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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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脖子酸了。仰頭盯著空中飛行的物體，脖子後面的肌肉像被人用鉗子夾住一樣，又酸又緊。她不敢低頭，不敢眨眼，甚至不敢深呼吸——怕錯過燕子停下的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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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瞬間始終沒有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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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紫晴終於忍不住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急燥，像一壺快要燒開的水，「這樣等下去，等到天黑牠們也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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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咬了咬嘴唇。紫晴說得對。牠們在消耗她們的耐心和體力——她們站得越久，腿就越酸，脖子就越僵，注意力就越分散。等她們累了，牠們再飛走，到時候她們連追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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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趙胖子從礁石那邊跑了過來。他跑得很急，肚子上的肉上下跳動，像一鍋煮沸的粥。他的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竹竿，竹竿頂端綁著一張用紙織的網——那是一張捕蝶網，但被改裝過了，內部就是紙，十分薄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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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們！」他氣喘吁吁地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師傅讓我送這個來。她說——」他清了清嗓子，換了一種低沉、威嚴、但因為喘氣而斷斷續續的聲音：「『用……用網……網捉……捉不到……就……就用……用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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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把那根竹竿遞給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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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接過竹竿，掂了掂重量。很輕，竹子是空心的，拿在手裡幾乎沒有感覺。這能兜住燕子？燕子一下就撞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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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紫薇還是說了聲：「謝謝趙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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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擺了擺手，正要轉身離開，忽然想起什麼，又轉回來：「對了，師傅還說——『別像趙胖子當年那樣，撲上去就摔，摔了又撲，撲了又摔，摔了三年膝蓋才好。』」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委屈，有無奈，還有一點點「為什麼要揭我傷疤」的悲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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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忍不住又笑了，但這次她摀住了嘴，只發出「噗噗噗」的聲音，像一隻在偷笑的河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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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嘆了口氣，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燕子很聰明，你們小心點！」然後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語，「尤其是別讓牠們拉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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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臉又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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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芷遙嘗試用網捕捉，她舉起竹竿，朝最近的那隻燕子猛地一揮。網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呼」的一聲，帶著風聲朝燕子罩去。那隻燕子在最後一刻猛地拔高，網子從牠的腳下掠過，什麼都沒兜到。但紫晴沒有放棄——她收回竹竿，又揮了第二次、第三次。她的動作越來越快，竹竿在她手裡像一條靈活的蛇，上下翻飛，網子在空中織出一張又一張看不見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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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燕子被她的氣勢嚇到了，開始亂飛。不是那種悠閒的、從容的飛，而是慌亂的、沒有方向的飛——左衝右突，上下翻滾，像一隻被貓追進死胡同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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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趁機從右側包抄。她的竹竿比紫晴的更快、更準，每一次揮出都精準地預判了燕子的飛行路線。網子在燕子前面出現，燕子不得不急轉彎；網子在燕子後面出現，燕子不得不加速。牠的路線被一點一點地壓縮，從寬闊的天空被逼到了洞口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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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同時收攏，三根竹竿從三個方向伸向同一個點——那隻燕子被三張網子從三個方向罩住，無路可逃。牠發出一聲尖銳的「啾——」，翅膀猛地一扇，身體像一顆子彈朝上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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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上面也有一張網。芷遙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竹竿舉到了最高處，網子像一把傘一樣張開，封住了燕子最後的逃生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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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撞進了網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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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不出意外的在撲過去的一下，真的撲中了燕子，但燕子一下加速，突破了白紙做的網，然後再一個迴旋，故意再次穿過那個破網，感覺在說，就這垃圾想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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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就這一刻，紫微突然靈機一閃，為何用網會更簡單？是因為長度，網連同手柄的長度，使他們高於差不多一倍，捕捉的空間自然更多。「我們試試驅趕。」紫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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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再次散開。這一次，她們不再被動地等待，也放棄使用網，而是主動地移動，一步一步地縮小包圍圈。紫薇往左前方走了五步，芷遙往右前方走了五步，紫晴往前走了三步。三個人的位置從一條橫線變成了一個弧形，像一張緩緩拉開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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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們的反應比剛才快了。牠們不再悠閒地盤旋，而是開始快速地穿梭，像三條銀色的閃電在紫薇頭頂劃來劃去。紫薇試著伸手去攔——那隻燕子像預判了她的動作一樣，提前半秒改變方向，從她的手指縫間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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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牠的羽毛都沒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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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情況好一些。她的空間感知力雖然被禁魔法手環封住了，不能外放，但她對物體移動軌跡的本能判斷還在。她盯著一隻燕子看了幾秒，忽然出手——手掌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啪」的一聲，拍在了空氣裡。燕子在最後一刻猛地拔高，芷遙的手指從牠的尾巴下面劃過，什麼都沒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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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點。」芷遙說，語氣裡沒有一絲懊惱，只有一種冷靜的分析——她知道自己離成功只差一點點，但她也知道，那一點點可能是最難跨越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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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追著一隻燕子跑了幾步。沙包綁在腿上，她跑起來像一頭小象，每一步都沉甸甸的，「咚咚咚」地砸在地上。燕子在她前面不緊不慢地飛，始終保持三四個身位的距離——紫晴加速，牠也加速；紫晴減速，牠也減速；紫晴停下來，牠就在前面畫個圈，像是在說「來啊，追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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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紫晴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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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追不上……」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被風吹散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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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站著，也在喘。她的額頭上全是汗，汗水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流進眼睛裡，蜇得她眼睛發紅。她眨了眨眼，用袖子抹了一把，抬頭看那些燕子——牠們又恢復了悠閒的盤旋，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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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了一個東西──「神行百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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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和紫晴同時看向她。紫薇的腦海裡浮現出《智慧之書》上的那些圖案——不是文字，是圖案。一個人在原地旋轉，身體傾斜到幾乎貼近地面，卻沒有倒下；另一個人在窄小的空間裡快速移動，腳步交錯，像一條蛇在草叢中穿行；還有一個人從靜止狀態瞬間加速，快到只留下一道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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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圖案她以前看不懂，或者說看懂了但做不到。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在燕子從她頭頂掠過的那一瞬間，她的身體忽然記起了一些東西——不是大腦記住的，是肌肉記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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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和王子那一戰。那一戰，她沒有用魔法，沒有用暗器，只用身體。她在狹窄的比武場上跑、跳、滾、撲，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兔子。那時候她不知道自己用的是什麼步法，只是本能地躲、本能地閃、本能地尋找機會。但現在想起來，那些動作——那些本能的、野生的、不經雕琢的動作——和智慧之書上的圖案，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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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行百變。」她又說了一遍，語氣比剛才堅定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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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明白她的意思。她們三個人一起看過智慧之書，一起臨摹過那些圖案。她沒有紫薇那種「身體記住了」的感覺，但她也記得那些圖案的輪廓——腳步如何移動，重心如何轉換，身體如何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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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試。」芷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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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放鬆肩膀，微微彎曲膝蓋。她把意識集中在腳步上——不是眼睛，是腳底。她想像自己的腳底長了眼睛，能「看見」地面的每一寸起伏、每一粒沙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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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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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走，不是跑，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移動方式——她的腳掌貼著地面滑出去，像溜冰，但沒有冰；腳尖剛觸到地面，腳跟就跟著落地，然後另一隻腳已經抬了起來。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要貼到地面。她的腳步很快，快到紫晴幾乎看不清她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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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燕子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牠不再悠閒地盤旋，而是收起了翅膀，開始認真地飛。芷遙追著牠，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像一陣急促的鼓點，噠噠噠噠地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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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離燕子越來越近了。五個身位、四個身位、三個身位——距離在縮短。她伸出右手，手指張開，像一張小小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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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身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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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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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觸到了燕子的尾羽——那一瞬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摸到了。那幾根細細的、軟軟的、像絲線一樣的羽毛，在她指尖輕輕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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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燕子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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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漸進的加速，而是瞬間爆發——翅膀猛地一扇，整隻燕子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了一下，「咻」的一聲竄出去，眨眼間就到了五米開外。芷遙的手指從牠的尾羽上滑開，什麼都沒有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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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來，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指尖還殘留著那幾根羽毛的觸感——柔軟、微涼、像春天的風從指縫間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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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到了。」她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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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點頭：「我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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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是沒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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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就能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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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沒有說話。她握了握拳頭，又鬆開，然後重新彎下膝蓋，把重心放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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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也試了。她的神行百變不如芷遙純熟，腳步亂了兩次，差點自己絆倒自己，但她沒有放棄。她追著一隻燕子滿場跑，沙包砸在地上「咚咚」作響，像一面破鼓在敲。她跑了十幾趟，每一趟都比上一趟多堅持兩秒，最後一趟，她的指尖離燕子的尾巴只有半個手掌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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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一點！」她興奮地喊，滿臉通紅，汗水把頭髮黏在額頭上，像幾條黑色的海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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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急著追。她站在場邊，閉上眼睛，在腦海裡一遍一遍地回放芷遙剛才的步伐。她的腳步是對的嗎？重心是對的嗎？出手的時機是對的嗎？如果換作是她，她會在什麼時候伸手、用多快的速度伸手、伸手的角度是從下往上還是從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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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很久。久到芷遙又試了兩次，久到紫晴跑得氣喘吁吁癱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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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睜開眼睛，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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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步法和芷遙不一樣。芷遙的步法是「追」——快、密、急促，像一場追逐戰。她的步法是「等」——不急不慢，像一個獵人在等待獵物進入射程。她沒有追著燕子跑，而是站在一個位置，以那個位置為圓心，用小範圍的移動來調整自己的角度和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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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燕子被她這種「不追」的態度搞糊塗了。牠在紫薇頭頂盤旋了兩圈，見她不動，膽子大了起來，飛得越來越低——從三米降到兩米，從兩米降到一米五。牠的金色眼睛盯著紫薇，像在問：「妳到底追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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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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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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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終於忍不住了。牠收了翅膀，落在洞口上方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金色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紫薇，尾巴一翹一翹的，像在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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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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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衝過去，而是——走。像平常走路一樣，不急不慢地朝那塊岩石走去。她的腳步很輕，輕到踩在碎石上只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她的呼吸很平，平到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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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沒有飛走。牠歪著頭，看著這個慢慢走近的小女孩，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牠見過很多試圖捕捉牠的人，有的衝過來、有的撲過來、有的跳過來，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是「走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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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走到了岩石下方。她抬起頭，看著那隻燕子。燕子也看著她。一人一鳥對視了大約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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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紫薇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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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跳——跳會讓身體在空中停留太久，燕子有足夠的時間飛走。她只是踮起腳尖，身體向上延伸，像一棵緩慢生長的樹。她的右手從下往上，沿著岩石的表面滑過去，手指張開，像一朵慢慢綻放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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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離燕子越來越近。五寸、四寸、三寸、兩寸、一寸——她的食指和中指像一把小小的鉗子，輕輕地、穩穩地，夾住了燕子的左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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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燕子猛地扇動翅膀，力量大得出奇。紫薇的兩根手指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彈開。燕子從她指尖掙脫，翅膀一振，飛到了半空中，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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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各有一道淺淺的紅印，是燕子掙扎時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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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碰到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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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走過來：「碰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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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紫薇說，「我夾住了牠的腿，但牠力氣太大，掙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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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下次，夾緊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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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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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三個妹妹在山洞中上演著一幕撲燕子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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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廂，礁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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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還在喝酒。葫蘆已經空了大半，他搖晃了一下，聽著裡面液體晃蕩的聲音，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表情。趙胖子蹲在他旁邊，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塊餅乾，正掰成小塊往嘴裡送，吃得滿手都是碎屑。影老師的菸桿已經熄了，他沒有重新點，只是叼著空菸桿，瞇著眼睛看著遠處山洞前那三個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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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趙胖子嚼著餅乾，含含糊糊地說，「這不是第二階段的練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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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沒有看他，目光還落在遠處。那三個女孩正在洞口折騰，一個在追燕子，兩個站在旁邊看，時不時交頭接耳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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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師傅從喉嚨裡擠出一個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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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記得，」趙胖子把餅乾嚥下去，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之前第一階段是捉飛蛾。特別大的那種，翅膀扇起來嗡嗡響，反應也不強——我捉了大半年，跌了無數跤，膝蓋上的疤到現在還沒褪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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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左膝蓋——褲子上看不出來，但他記得那個位置有一塊暗紅色的疤，摸上去硬硬的，像一顆沒有剝乾淨的瓜子。「現在想想都後怕。」他縮了一下脖子，像回憶起什麼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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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老師忽然抬手，乾瘦的手指彎成一個「扣」的形狀，指節凸起，像一根枯樹枝，「咚」的一聲——敲在趙胖子的頭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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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很重，但很清脆，像敲一個熟透的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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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哎呦」了一聲，縮起脖子，雙手本能地舉到嘴巴前面，十根短粗的手指像十根小香腸，摀住了自己的嘴。他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兩顆被嚇了一跳的黑葡萄，那兩條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眉毛高高揚起，在額頭上畫出兩個滑稽的拱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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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下去捉。」影老師的聲音從菸桿後面飄出來，沙啞、低沉、不容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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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趙胖子開口道，然後好像知道說錯了話，馬上摀著嘴，用力搖頭，搖得像一個撥浪鼓。他的肚子隨著搖頭的動作左右晃動，像裝滿了水的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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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老師又抬起了手。趙胖子立刻縮起脖子，把嘴巴摀得更緊了，那雙瞪圓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像一隻被蛇盯住的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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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胖了。」師傅說，「需要減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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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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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老師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湖面上被風吹起的一絲漣漪，但趙胖子看到了。他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像一隻被煮熟的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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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那不是胖，是壯！」他抗議道，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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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刻，影老師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後落下來——不是敲下去，而是放在膝蓋上。趙胖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從摀著嘴巴的手指縫裡洩出來，發出「噗——」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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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師傅沒有再說話。他依舊坐在礁石的最高處，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圓滾滾的身體鍍上一層金邊。他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細縫，但那條縫裡透出的目光，比任何時候都要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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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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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紫薇走進山洞前的那片空地的第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沒有從她身上移開過。他看著她站在原地不動，等著燕子飛近；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向那塊岩石，不急不慢，像散步；看著她踮起腳尖，伸手，用兩根手指輕輕夾住燕子的腿；看著燕子掙脫，她的手指彈開，她低頭看了看指尖，然後繼續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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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老花（花老師）做得好，越難越好，我就是要折磨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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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默默地想。這丫頭不像趙胖子那樣亂來——趙胖子當年捉飛蛾，一上去就撲，撲了摔，摔了哭，哭了再撲，循環了大半年，膝蓋上的血從來沒有乾過。但紫薇不一樣。她不急。她會停下來，會想、會看、會等。她會和兩個妹妹圍在一起討論策略，會一個方案不行就換另一個方案，會在她們失敗的時候不慌不忙地站在旁邊看，看出問題，想出辦法，然後自己去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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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目光像一把尺子，精準地丈量著紫薇的每一步、每一次伸手、每一次失敗。他的嘴角——那張被花白鬍子遮住的、習慣性抿著的嘴巴——此刻微微地、幾乎察覺不出地，往兩邊擴張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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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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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天才時期的自己，不是被趕出家門後流浪街頭的自己——而是在那個黑暗的、漫長的、看不見盡頭的煉體時期，某一個普通的午後。他一個人蹲在山谷裡，對面是一塊比他整個人還大的巨石。他推了一天，石頭紋絲不動。他累得癱在地上，喘了很久，然後爬起來，繞著那塊石頭轉了一圈，蹲下來，仔細地看石頭的底部——哪裡和地面接觸最緊，哪裡有縫隙，哪裡可以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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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了。第二天，他換了一個角度，用肩膀頂著石頭的一個稜角，發力。石頭動了，雖然只動了一寸，但動了。他笑了。那個下午，他一個人坐在山谷裡，對那塊只移動了一寸的石頭笑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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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在紫薇身上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不是天賦，不是等級，不是那些能被數字量化的東西——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更難教的、學不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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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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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最強的，不是最快的，甚至不是最努力的。但她是最會想的。她會停下來，會退一步，會從另一個角度看問題。這種能力，比任何技能都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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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們的出身不簡單。」師傅自言自語，聲音低得像風吹過草葉，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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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了那些步法。不是普通的跑步，不是亂跑，不是趙胖子那種「撲上去」的原始衝鋒。紫薇三姐妹移動的時候，腳掌是貼著地面滑出去的——不是踩，是滑。她的重心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要貼到地面，但她的脊背是直的，像一根被壓彎卻沒有折斷的竹子。她轉向的時候，不是先轉肩膀再轉腳，而是腳先動，膝蓋帶動胯部，胯部帶動肩膀——一氣呵成，像一條蛇在水中轉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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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步法，師傅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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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在一次地下拍賣會上，他見過一個來自南方的刺客。那個刺客在狹窄的房間裡躲避七個人的圍攻，用的就是這種步法——不跑，不跳，只是走，一步一步，不急不慢，但他的身體像沒有骨頭一樣，能在任何角度轉向、折返、滑步。七個人的攻擊全部落空，連他的衣角都沒有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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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打聽過那種步法的來歷，但沒有打聽到。只聽說那是某個刺客家族的秘傳，世代單傳，從不外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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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會的步法，和那個刺客有七分相似，但明明不熟練，但明顯比刺客的更高階、更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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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眉頭皺了一下，像平靜的湖面上泛起一圈漣漪。刺客家族？不可能。刺客家族的孩子不可能流落到三級城市的市集上。但她們的步法又確實不像是野路子——那些動作太乾淨了，每一個轉向、每一次重心轉移，都像經過了精確的計算，沒有多餘的、浪費的、不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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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如果不是刺客家族，又是從哪裡學來的？楚王城的刺客校長？不可能，那個老頭子連自己學校的學生被老師耽誤了都不知道，怎麼可能教出這種身法？而且這身法原比那個刺客校長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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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幾下，像在彈一首無聲的曲子。他想不通，但他不急。他有很多時間——時間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也是最值錢的東西。他可以等，等她願意說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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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一點他可以確定——這個步法，不是花老師教的、花老師的步法是另一種風格，更柔軟、更圓潤、像水一樣連綿不絕；也不是任何一位已知刺客的身法，因為這身法明顯更高階，哪怕不熟練，但已有這樣的效果。仔細看，紫薇的步法是詭異的、不規則的、讓對手捉摸不透的。這兩種步法本質上是不同的，就像劍和刀的區別——都是兵器，但用法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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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花老師見識過這種步法，她一定會很感興趣。師傅想著，嘴角又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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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顧山洞，紫薇不知道師傅在看她。她只知道太陽又往西邊偏了一點，洞口的影子又長了一寸。五個小時看起來很多，但過起來很快。她不能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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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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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重新聚在一起。芷遙的額頭上全是汗，汗水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乾燥的泥土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紫晴的嘴唇有點乾，她舔了舔，嚥了一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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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剛才的方法不對。」紫薇蹲下來，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三個圓圈，代表三個人的位置，「一個人驅趕，兩個人捕捉——這個思路是對的，但執行有問題。因為燕子在天上，我們在地上，牠有絕對的高度優勢。我們在地上跑斷腿，牠在天上輕輕一扇翅膀就能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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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樹枝在圓圈之間畫了幾個箭頭，箭頭指向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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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讓牠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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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點頭：「怎麼讓牠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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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沉默了幾秒。她用樹枝的尖端戳著地面，一下，一下，又一下，在地上戳出幾個小小的洞。她的大腦裡有無數個念頭在同時運轉——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齒輪咬著齒輪，軸承帶動軸承。有的念頭轉了兩圈就斷了，有的念頭卡住了轉不動，有的念頭轉著轉著就鑽進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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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個念頭像火花一樣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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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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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和紫晴同時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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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最終要回山洞深處。」紫薇站起來，樹枝從她手裡滑落，掉在地上，「我們不跟牠們在這裡耗——我們走深些，在山洞深處的那個洞口堵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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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山洞深處的洞口，用手比劃了一下洞口的寬度和高度。洞口大約兩人寬、一人高，三個人站開，可以覆蓋大約百分之七十的橫向寬度，但豎直方向有漏洞——燕子可以從她們頭頂飛過去。但如果她們站在洞口的內側，空間變窄了，三個人站成一排，幾乎可以封住整個入口。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DUhI5J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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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校園成長】的高潮在第30章，45-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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