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站起來,轉身走回那棵樹下。紫薇和芷遙還在對掌修煉中,兩層光在她們的掌心之間流轉,淡綠色的暖光和銀白色的冷光交錯纏繞,像一條被編織中的緞帶。大師兄沒有靠近她們,他在三步之外停下來,背靠著另一棵樹的樹幹,雙手抱胸,低著頭,像在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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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視線從垂下的眼皮縫隙裡穿出去,落在紫薇的側臉上。她的臉色正在慢慢恢復,從灰白變成淺粉,從淺粉變回接近正常的膚色。大師兄看到紫薇的情況,嘴唇抿了一下,嘴角的線條收緊了一瞬,像被什麼東西輕微地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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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他只把紫薇當成一個需要保護的人、是他的師妹。她是隊長,她有智慧,她指揮得當,但她是年輕的,是脆弱的,是需要身為大師兄的他擋在前面的。然而,紫薇安排他走在隊伍最後方,刀永遠出鞘三寸,所以他的任務是補漏、是收尾、是處理那些從側面和後面出現的東西。他一直是這麼定位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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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紫薇與芷遙正處於對掌雙修的緊要關頭。在兩人嚴絲合縫的掌心之間,兩股截然不同的法則之力正交錯流轉,一邊是代表「植物領域」的淡綠色暖光,充盈著生生不息的造化之氣;另一邊則是代表「空間領域」的銀白色冷光,吞吐著割裂虛空的凌冽寒芒。這兩股冷暖交織的光暈在夜色中纏繞不休,如同一條正被天地無形之手編織中的雙色緞帶,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朦朧而神聖的微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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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並未冒然上前打擾。他在距離她們三步之外的死角停了下來,這個位置極其講究,既能確保在發生突發異狀時一瞬拔刀馳援,又不會驚擾到兩人的行功大周天。他順勢背靠著另一棵合抱粗的古樹樹幹,雙手抱胸,微微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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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大師兄並非睡覺。在垂下的眼皮縫隙裡,那一雙如夜鷹般銳利的黑眸正穿透夜霧,靜靜地凝落在紫薇精緻卻依舊有些蒼白的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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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隨著周天循環的修復,紫薇體內的生機正一點一滴地復甦。大師兄親眼看著她的臉色在植物領域的浸潤下慢慢恢復,從最初那種讓人心驚、近乎透明的灰白,漸漸褪成了淺粉,隨後又緩緩變回了接近平日裡的膚色。看到紫薇的情緒終於平穩下來,大師兄那對薄薄的嘴唇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剛毅的嘴角線條也跟著突兀地收緊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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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覺,就像是心尖上最柔軟的地方,被一根細小的銀針輕輕地扎了一下,不怎麼疼,卻泛著一陣讓人無法忽視的微酸與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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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在他的認知裡,紫薇只是他該守護的小師妹。然而,從最近的活動下,大師兄漸漸發現,紫薇是隊伍的靈魂、是運籌帷幄的隊長。她的智慧多智近妖,每一次發號施令都滴水不漏。可大師兄骨子裡那份武俠式的驕傲,卻始終提醒著他:她終究是年輕的,是脆弱的,在面對黑石山的怪風、禁忌森林的魔獸時,她脆弱的肉身是需要身為大師兄的他,毫無保留地擋在最前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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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紫薇安排他走在隊伍最後方,刀永遠出鞘三寸,他沒有半句怨言。因為他一直將自己精準地定位成補漏、是收尾、是處理那些從側面和後面出現的東西。他一直是這麼定位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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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今夜,目睹了紫薇一言不合就燃燒生命、以凡人之軀生生應對上古神獸的驚天壯舉後,大師兄心裡那座關於「守護」的牆,徹底被震出了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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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女孩,哪裡需要什麼盲目的保護?她早已在所有人沒注意到的時候,孤身一人踏上了成神的荊棘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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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一戰,他在刺出那一刀的時候,看到的是紫薇擋在紫晴身前被翅膀掃中、肩側炸開鮮血的側影;他在拔出刀刃的時候,看到的是紫薇嘴唇微動、唸出古老咒語時那種沉得像一口井的表情;他收刀入鞘的時候,看到的是三顆綠光球從她掌心飛出去、劃出三道筆直的弧線穿進傷口的瞬間。她明明可以退,但她沒有。她明明可以讓別人擋那一擊,但她自己上了。她明明可以不用燃燒自己的生命,但她連一刻都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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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在心裡反覆咀嚼這個畫面,像含著一顆硬糖,捨不得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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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紫薇和芷遙那邊的修煉已經接近尾聲。兩層光在最後一次交匯之後,像潮水一樣各自退回了兩人的掌心,然後熄滅了。紫薇睜開眼,她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大半。芷遙也睜開了眼,瞳孔裡那圈銀色光環重新亮了起來,穩穩地轉動著,像一顆被重新上緊發條的齒輪。兩個人幾乎同時吐出一口長氣,氣息在空氣中交匯,形成一小團白色的霧,然後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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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了。」紫薇的聲音帶著一絲剛從深層呼吸中回來的沙啞,但比之前沉穩了很多。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肩側那道傷口差不多癒合了,現在只剩下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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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和落葉,視線轉向趙胖子和紫晴那邊,趙胖子正在用短刃小心翼翼地剔著青鳥腿骨上的筋,手法之精細,和他粗壯的手指完全不搭,像一隻超胖的卡比獸在穿針。紫晴蹲在一旁,把趙胖子拆下來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收進空間之戒,反正空間之戒的空間多的是,不怕沒有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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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收完了沒?」紫薇走過去,低頭看了看那一堆被拆解下來的東西:兩根翅膀、一皮囊的血、一隻腿、一大包用樹葉裹好的肉,還有幾根特別長的尾羽被趙胖子單獨放在一邊,像寶貝一樣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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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抬起頭,滿臉是汗,但笑容燦爛得像剛撿了一座金山:「差不多了!剩下的骨頭太大,帶不動,但骨頭可以磨粉,也是好東西——」他說著,又低頭開始剔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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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阻止他。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幾根尾羽的邊緣,羽毛的觸感溫潤而堅韌,像一片被打磨過的古玉。她的指尖順著羽毛的紋路滑過去,感覺到裡面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靈力波動,青鳥雖然死了,但牠的羽毛和骨頭仍然保存著一部分生前的力量,像一座被搬空的房子裡還殘留著住過的人留下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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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尾羽拿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翡翠色的光在羽毛的邊緣流動,像一條細細的河流。她低聲說:「好東西。」然後她把尾羽遞給紫晴,「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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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接過去的時候,趙胖子的眼神緊緊跟著那幾根尾羽移動,像一個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抱走。他嘴裡嘟囔著:「那幾根是最長的……最值錢的……」但他的身體沒有動,手指還在剔骨頭上的筋,像在跟自己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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