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星傳 - 第47章：逃之夭夭

翌日，天色灰濛濛地亮起來時，眾人的精神總算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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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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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那場瘋狂燃燒，使她體內的經脈像被摔碎的瓷器，東裂西歪的樣子，表面看著還是拼在一起，裂縫卻到處都是。如今能做的，不過是哪裡漏水補哪裡，或者說拆東牆補西牆，拿靈力當膠水，勉強黏一黏，根本不能治本，核心問題依舊存在，只是被暫時蓋住了，但又能如何？這是她的選擇，不死已是奇蹟了。如今除了「溝通植物」這種幾乎不消耗靈力的本能力量，她什麼技能都不敢用。身體的內耗太大，像一個破了洞的米袋，米在往下漏，她卻連縫補的力氣都快沒了。今天整個人都是軟的，站著像要倒，走著像在飄，全靠紫晴在旁邊微微扶著，才不至於一頭栽進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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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來有點丟人，但紫薇自己都承認，她現在就是個紙老虎，看著威猛，實際一拍就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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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之下，芷遙反倒成了狀態最好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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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她確實消耗過度，甚至直接昏了過去。但世上的事就是這樣：禍福相依。昏迷歸昏迷，休息歸休息，一夜調理下來，她不僅恢復了不少，更關鍵的是：昨天那一戰，她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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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她操控空間之力，像在搬一塊大石頭，硬扛、硬撐、硬頂，靈力像流水一樣嘩嘩地往外淌，撐不了多久人就空了。但昨天在紫薇的教導下，在極限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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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不該讓她來「撐」，而是融入外界，她「成為」空間。把自己融進去，讓空間之力自然地流過她，而不是從她體內被硬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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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悟，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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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醒來，她發現自己突破了。從二十三級初階，直接跳到了二十四級中階。一夜之間，連升一級半。生命力和靈力像被重新注滿的水池，不但恢復了，還比之前更深、更寬、更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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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看著她，酸溜溜地說了一句：「早知道我也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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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沒理她，但嘴角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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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站了起來。動作很慢，慢到可以聽見骨頭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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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走了。」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篤定，像一根釘子釘進木板裡，穩穩噹噹的，「暗河的路我來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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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快速分配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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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你走最前面開路。有魔獸盡量避開，避不開再打。如今能不打的仗，一仗都不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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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點頭，默默走到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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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跟我走中間。你用微火照明，不用太亮，能看見前面三步就夠。火大了，我們就成了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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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嗯」了一聲，掌心凝起一團小小的、溫吞吞的橘紅色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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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在最後面，空間盾隨時準備。不用一直開著，費靈力。感覺不對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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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點頭，退到隊伍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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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目光最後落在趙胖子身上——他正縮在角落裡，眼巴巴地看著她，像一隻等著被點名的、生怕被叫到第一排的小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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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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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中間！我在中間最安全！」他搶答，語氣之快，彷彿晚說一秒就會被丟到最前面餵魔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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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看了他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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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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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肥嘟嘟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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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紫薇又補了一句，「不要隨便開盾。暗河空間窄，你一開盾，大家都卡住，跑都沒地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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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愣了一下：「那我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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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開動你的腿。」紫薇面無表情，「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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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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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噗」地笑了一聲，又趕緊憋回去。芷遙低下頭，肩膀在微微抖。連大師兄的嘴角都抽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實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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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張了張嘴，想反駁些什麼，比如「我也是有戰鬥力的」或者「玄武血脈不是拿來走路的」，但看了看紫薇那張蒼白的臉、那雙沒有表情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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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紫薇只是硬撐住，所以她還是默默地站到隊伍中間，默默地開始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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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一腳一腳地涉入冰冷的地下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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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涼得像刀子，從腳踝開始一刀一刀往上割。小腿沒了知覺，膝蓋開始發僵，等到水漫到大腿根的時候，身體已經像被塞進了冰窖。暗河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深，紫薇、芷遙和紫晴三個人只能露出頭部，整個身體都泡在水裡。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掙扎，腿抬不起來，腳踩不到底，水流還在無聲地拉扯著他們，像一隻隻看不見的手，想把他們拖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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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很不方便，但紫薇沒有選擇開空間盾。盾一開，所有人都擠在那個狹小的銀白色光罩裡，靈力耗得快不說，暗河這麼窄，轉個身都難，真要遇上什麼東西，跑都跑不掉。不開盾，至少還有一搏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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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舉著微火，走在隊伍中間。她左手扶著紫薇，沒辦法，紫薇現在虛得很，筋脈裡到處都是裂縫，像一塊被摔過又黏起來的瓷碗，看著還是一個碗，輕輕一碰就可能碎成滿地。為了不讓別人看出來，紫薇一直咬著牙，裝作若無其事，但紫晴的手搭在她腰側，能感覺到那具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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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紅色的火光在岩壁上晃來晃去，把五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一群扭曲的鬼魅在水裡游動。水滴從頭頂的鐘乳石上滴落，「滴答、滴答」，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反覆迴盪，像某種倒計時，像有人在暗中數著他們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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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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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腳步聲，和水聲，和那越來越讓人心慌的滴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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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十分鐘，紫薇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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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同時屏住呼吸。在這樣的環境裡，紫薇停下，從來不是因為她想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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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芷遙壓低聲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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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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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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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不是他們自己趟水的聲音，是另一種——更輕、更密、更快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下划動，速度很快，而且是從四面八方靠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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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水聲。」大師兄沉聲說，語氣裡沒有一絲猶疑，「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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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魚嗎？」胖子的聲音在發抖，他努力想讓自己聽起來鎮定，但那個「嗎」字明顯往上飄了，像一根被風吹歪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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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魚。」紫薇的聲音發緊，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魚不會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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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字還沒落進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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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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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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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巨大的黑影從水中騰空而起，張開的巨嘴裡滿是倒鉤狀的牙齒，一排一排，像釘板，像鋸齒，像某種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噩夢。那東西的目標非常明確——離它最近的趙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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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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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的慘叫聲在洞穴裡來回彈射，像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他本能地舉起雙臂，一面淡金色的水魚護盾在身前瞬間成形，但暗河的空間太窄了，護盾剛張開就撞上了左邊的石壁，被擠得變了形，扭曲成一個可笑的形狀，然後像一個被捏扁的易開罐，「砰」的一聲炸成了滿天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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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魚的頭顱狠狠地撞在胖子身上。那一刻的聲音不像撞人，像一輛卡車撞上了一袋濕水泥，沉悶、厚重、帶著骨頭被擠壓的細響。胖子整個人像一顆被踢飛的皮球，橫著飛了出去，砸在三米外的石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然後滑落進水裡，濺起一大片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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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噬魂魚！」紫晴大喊，聲音在洞穴中炸開，又從四面八方反彈回來，像好幾個人在同時喊同一句話，「弱點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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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已經衝上去了。他的雙腳在水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像一枚砲彈彈射出去，青色的靈力在右拳上凝聚成一團旋轉的光芒，轟在那條黑魚的側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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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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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像鐵鎚砸在鋼板上，悶，硬，震得人牙根發酸。黑魚被擊退了幾米，身體在水中翻了半圈，粗大的尾巴在石壁上一掃，刮下一大片碎石，「嘩啦啦」地落進水裡。但牠只是甩了甩頭，像一個被人搧了一巴掌的壯漢，不但沒倒，反而更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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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沒有眼瞼的眼睛死死盯著大師兄，瞳孔縮成一條線，然後猛地張開——又撲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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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大腦在零點五秒內完成了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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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暗河太窄，五個人擠在一起，打起來束手束腳，誰都施展不開。第二，那魚的防禦高得離譜，大師兄的青龍拳打上去，連皮都沒破。第三，需要一擊必殺。不能再讓牠有第三次攻擊的機會。胖子挨了兩下，已經快站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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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紫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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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照亮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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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沒有任何猶豫。她鬆開扶著紫薇的手，雙手在胸前合攏，靈力瘋狂湧入掌心——一顆火球從無到有，從橘紅變成刺目的金白，從拳頭大暴漲到人頭大，整個洞穴在那一瞬間亮得像正午。她把火球猛地砸向黑魚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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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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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爆炸，熱浪撲面，洞穴裡所有的影子同時消失，又同時被拉長。黑魚被強光刺得本能地閉上了那雙沒有眼瞼的眼睛——其實不是閉，是整個眼球向內收縮，像被燙到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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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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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青龍拳，正前方！」紫薇的聲音像一把刀，切開了爆炸後的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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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沒有問為什麼，沒有猶豫，甚至沒有眨一下眼。他沉腰、提氣，右拳上的青色靈力從旋轉變成了咆哮，像一條被壓縮到極限的龍，蓄勢待發，然後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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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芷遙已經三兩步衝到紫薇身邊，雙手抵住她的後背，靈力像決堤的河水一樣灌入她的經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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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強忍著筋脈撕裂的劇痛，將那些湧入的靈力全部壓縮到掌心。一顆綠色的光球在她手中成形—，這次，不是平時那種溫柔的、治癒的光，而是一種更暗的、更沉的、像毒藥一樣濃稠的綠。這玩意最耗靈力，尤其是對活物使用的時候。以她現在這副破爛的身體，這麼做跟玩命沒什麼區別。筋脈裡的裂縫在靈力湧過的瞬間開始滲血，像乾涸的河床上忽然湧入洪水，河道太窄，水太多，兩岸開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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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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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兩秒。光球從拳頭大長到西瓜大，沉甸甸地懸在紫薇掌心，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綠色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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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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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球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線，精準地穿過大師兄的拳風，穿過爆炸後的煙塵，穿過黑魚那雙剛剛睜開的、還來不及反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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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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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像一顆石子落進水裡，像一隻腳踩進爛泥，像一顆心臟在胸腔裡輕輕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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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魚的身體僵住了。那雙眼睛裡的光在零點三秒內從兇猛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空洞。牠的身體開始往下沉，不是掙扎，不是抽搐，只是沉——像一塊被丟進水裡的石頭，慢慢地、無聲地、不可逆轉地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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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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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沒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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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站在水裡，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從指尖到肩膀，從腳踝到膝蓋，每一塊肌肉都在發抖，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機器。但她面無表情，只是看了那條沉入黑暗的死魚最後一眼，然後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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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這裡不能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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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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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大師兄游過去，把癱在石壁邊的胖子從水裡撈起來，架在肩上。胖子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但他沒有叫痛，也沒有抱怨，只是用那雙還在發抖的手緊緊抓住大師兄的肩膀，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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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重新扶住紫薇。芷遙走在最後，銀白色的光壁在她指尖若隱若現，像一隻隨時準備張開眼睛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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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排成一條直線，再次涉入冰冷的地下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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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那條黑魚的屍體靜靜地沉在水底，像一個無聲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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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是更深、更黑、更冷的水。看不見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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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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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懸崖下的一個洞口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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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刺眼，空氣清新，鳥語花香——這一切在幾分鐘前還顯得那麼遙不可及，現在卻真實地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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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像五隻落湯雞一樣癱倒在懸崖下的沙灘上，衣服濕透，頭髮亂成鳥巢，臉上還掛著暗河裡不知名的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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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大字型躺在地上，對著天空大喊：「活著真好！我以後再也不抱怨伙食了！師傅給我吃什麼我就吃什麼！就算是草我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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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紫晴在旁邊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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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是上次！這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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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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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能不能別拆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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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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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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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大師兄的嘴角，都微微上揚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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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笑。她抱著巴布，靠在一塊石頭上，閉著眼睛，剛剛在強行用靈力，傷勢再次加劇。而巴布的身體還是很虛弱，但毒素的擴散已經完全停止了，但毒還在，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解毒劑起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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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布。」紫薇輕聲說，「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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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布微微動了動，像是在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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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巴布好像穩定了，但紫薇情況卻未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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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意識像一根被風吹斷的蛛絲，飄了兩下，然後徹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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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下去的時候，芷遙和紫晴同時伸手去接。三個人一起摔在水裡，濺起一大片冰冷的水花。芷遙顧不上自己，一把將紫薇的頭托出水面，紫晴則瘋狂地把靈力往紫薇體內灌——但那些靈力像倒進破碗裡的水，從筋脈的裂縫中漏得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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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醒醒！」紫晴的聲音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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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停。」芷遙咬牙說，「繼續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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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尖嘯，不是風聲，不是水聲，而是某種高速撕裂空氣的聲音。那聲音從遠方急速靠近，像一顆看不見的隕石正在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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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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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身影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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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告：這三個身形到底是誰？是敵是友？是敵人繼續射黑箭？還是友人拯救他們脫離危險？與此同時，紫薇和巴布的命運又會如何？下回分解】

【作者的話：劇情來到這裡剛剛好完結，所以今天字數比較少，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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