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名护理师端着托盘步履匆忙地走进来,完全无视站在床边的凌莹。她熟练地将一管药液注入点滴,随后俯身记录心电图数据。
「心率118,血氧92……」护理师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看向陈伯,「少爷的发炎指数还在飙高,肺部杂音很明显。救护车必须随时待命,只要情况一恶化,立刻转送加护病房。」
「是!一直都备着……」
陈伯的声音瞬间苍老了十岁,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少爷他…只是去上课,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滴答……滴答……
医疗仪器单调而冰冷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宛如死神步步逼近的倒数计时。
凌莹如遭雷击般僵立在床边,看着冰冷的药液顺着软管一点一滴注入哲也的身体,巨大的荒谬与悔意瞬间将她淹没。她觉得自己奇蠢无比——没有人会拿这种随时会丢掉性命的状态来开玩笑,悲痛欲绝的老管家更不可能配合他演戏。
事实摆在眼前——阙哲也不是在装病,他是真的在生死边缘挣扎。
老管家压抑的哭声犹如一条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着凌莹的良知。亲眼目睹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少年,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报复有多么残忍。那么冷的天气,她竟然狠心兜头浇下冰水,甚至丧心病狂地逼他拖着湿透的身躯硬熬了一整节课!
如果哲也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就是亲手将自己的学生推向鬼门关的杀人凶手!
就在凌莹被真相与愧疚感折磨得呆立在原地时,寂静的走廊上,突然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轮椅滚轮碾过厚重地毯的沉闷声响。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头霍然推开,哲也的父亲阙阳,在随员的推行下进到了房间。
这位本该在海外休养的集团掌权人,肩上还披着抵御风寒的厚重毛毯。他面庞清癯,眉宇间难掩长途跋涉的疲态,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病弱,此刻却燃烧着护子心切的灼热怒火。
他没有理会房内躬身行礼的保镖和医生,甚至没有看迎上来的陈伯一眼。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死死看向病床上的少年。
看着向来朝气蓬勃的宝贝儿子,此刻竟毫无血色地躺在床上,只能靠着氧气罩维持微弱的呼吸。
阙阳缓缓伸出手,颤抖着将掌心轻轻贴在儿子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瞬间传来,烫得他心脏骤然收紧。「为什么还这么烫?」男人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担忧与愠怒。
一直候在旁边的私人医生连忙上前,微微躬身,语气凝重地报告:「阙先生,少爷是急性肺炎引发的高烧,虽然用了药,但体温一直反复,并且引发心肌炎并发症,目前需要密切观察。」
阙阳指尖倏地收紧,攥住了床单,满眼的心痛,逼得这位素来冷硬的掌权者眼眶泛红。
「老爷……您怎么亲自回来了?您的身体……」陈伯惊讶地迎上前,连忙抹去眼角的泪水。
阙阳抬起手,微颤着制止了老管家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正想开口交代后续的治疗事宜,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扫到了僵立在病床另一侧、显得无比突兀的身影。
悲痛与温情在阙阳眼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的森冷防备。
「咳……她是谁?」阙阳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凌莹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她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阙哲也的父亲。
老管家陈伯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剐过一旁的凌莹。想起少爷遭的罪,语气里不由得带上压抑的冷意:「老爷,这位是……哲也的班导师,凌莹。」
「班导师……」
听到” 班导师”,这三个字彷佛触动了某个危险的开关。
阙阳眼底的悲痛瞬间冻结,化作令人心悸的暴戾。他当然知道,是谁把自己的儿子折磨成这副模样。
阙阳猛地攥紧了轮椅扶手,手背青筋虬结。他布满血丝的双目阴鸷地锁定凌莹,若非自恃身分、不屑对女人动手,他早就下令把她活剐了。
倏地,他抬起手,指尖颤抖却无比凌厉地直指凌莹:「谁准她踏进阙家的?把她……给我撵出去!她不配站在这里!」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yB3SkksHX
这声嘶哑的厉喝宛如平地惊雷,震得凌莹双腿一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之前她还在心里反复咒骂阙哲也装病博同情,一直以为他是在演苦肉计的她,现在惭愧地无地自容,看着慈爱的父亲远跨十几个小时赶回来探望儿子,连命都不顾了,她真的不知该怎么对学生的家长表达自己的歉意。
「阙先生,我……」凌莹拼命摇头,眼眶涨得通红。
平日里在讲台上那份盛气凌人的伶牙俐齿,此刻碎得只剩语无伦次的结巴:「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情况会这么严重……」
「不知道?」
阙阳胸口剧烈起伏,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她,眼神像淬了冰的利刃,「你身为他的班导师,一句轻飘飘的『不知道』,就差点断送了我儿子的命!」
「对不起…… 是我不好,是我太武断了……」
凌莹崩溃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她慌乱地深深鞠躬,语无伦次地哀求:「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只要哲也能好起来,您要我怎么赔罪都可以…… 对不起……」
「把妳的道歉收回去……咳咳,我们承受不起!」
阙阳猛地打断她的话,锐利的眼神如看死物般盯着她。因为极度虚弱,他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挤出来的:「等哲也醒来,我会一笔一笔跟妳算清这笔帐。妳今天害我儿子遭了多少罪,来日,我必定加倍奉还!」
他指着大门,下达了最后通牒:「马上!给我滚!」
这句饱含恨意的驱逐,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一旁的黑衣保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上前架住面如死灰的凌莹,将她推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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