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过去,那股如影随形的窒息感才总算从凌莹的日常中缓缓散去。白天的凌莹又恢复成那个严厉的教师,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梦里的她依旧无助地等待着一个没有出现的背影。
而现实中,那个背影的主人,却是她最意想不到的人——哲也。
当理智彻底回笼,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
她实在不敢相信,最后出手救她的,竟然会是哲也。上回他没有依赌注罚她那五十下,或许还能勉强解释可能是因为他母亲的关系;但这次呢?他明明已经转身离开了,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折返回来?
她坐在空荡荡的办公桌前,盯着桌上的教鞭发呆。从开学的第一天起,他们就互看不顺眼,她明摆着针对他,他们之间的敌意从未掩饰过。他大可袖手旁观,看着高高在上的她任人羞辱,那不正是他反击的最好机会吗?大家都想看她出糗,难道他不想?
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扎在她骄傲的自尊上。
但骄傲归骄傲,凌莹活了二十七年,骨子里最不可撼动的就是原则。错了要罚,受恩要报。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心态……一码归一码。」
凌莹缓缓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习惯了用冷硬来武装自己的女人,轻轻吐出一口气。既然哲也帮了她,这句「谢谢」她就非说不可。
她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要去向一个自己成天找碴的学生低头道谢,对她而言,这简直比登天还难。更何况,以哲也那种油盐不进、冷漠寡言的性格,她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热脸贴冷屁股的惨状。
也许是无情的嘲笑,也许是彻底的无视。
「就算被当成空气,也得把话说完。」
凌莹自嘲地牵了牵嘴角,随即收敛起所有多余的情绪,推开门,硬着头皮迎向了未知的难堪。
于是,凌莹开始在校园里寻找合适的时机。
一早,凌莹的身影就已经立在了校门口。为了对哲也展现出最大的「诚意」,她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带上那把令人生畏的戒尺。可真到了双手空空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竟是如此无所适从。没了那块用来惩戒学生的教鞭,她浑身都不对劲,连看似平静的站姿里,都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别扭。
「你看凌老师……今天吃错药啦?居然没抓服装仪容。」
「嘘,小声点!小心她突然发飙……」
擦肩而过的学生们像躲避瘟神一样绕着她走,窸窸窣窣的嘲笑声不绝于耳。凌莹咬了咬下唇,强行压下把这些小鬼叫过来训话的冲动,将目光锁定在朝校门口驶来的每一辆车,一心等着哲也出现。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校门不到二十公尺的转角处,一辆黑色轿车已经悄然停下。车内的人透过贴着隔热纸的车窗,远远望着那个像卫兵一样死守在门口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无语的弧度。
「绕去后巷。」他往椅背上一靠,淡淡地对司机说道。
「好的。」
几分钟后,一个人从车上下来,轻车熟路地推开了工友专用的送货小门,踩着一地晨露,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正门口的「埋伏」。
直到早自习的刺耳钟声响彻校园,凌莹还是没看到哲也的人影。
「见鬼了……」她烦躁地揉了揉站得发酸的小腿,心里忍不住纳闷。这小子难道会隐形不成?连续好几天了,她像个傻子一样死守在门口,却连他的人影都没见到。
可最让她气结的是,当她带着满腔疑惑与挫败感踩着高跟鞋回到教室时,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那个已经安稳趴在最后一排课桌上,睡得不省人事的熟悉背影。
上午堵不到人,下午凌莹干脆改变策略,直接杀到篮球场盯梢。
她站在场边,明明亲眼看着他完球,浑身是汗地拎着毛巾走进男盥洗室更衣。为了不错过他,她索性守在盥洗室的出口。
可是,从霞光满天等到夕阳西下,都等不到他走出盥洗室。终于,凌莹忍不住拦住了一个提着运动包走出来的男学生。「同学,」凌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哲也还在里面吗?」
男学生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地回答:「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凌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冲进去寻了一圈,果然没人!
她忍不住自嘲,原来这小子不仅会「飞天」悄悄潜入学校,还懂得「遁地」,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盥洗室里凭空消失。
经过连续几天的「猫捉老鼠」,凌莹总算看清了一个令人气结的事实——阙哲也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他彷佛在身上装了雷达,把她的行动路线摸得一清二楚,让她根本找不到搭话的缝隙。
这天午休,凌莹咬了咬牙,决定主动出击,特地绕到了二年C班的教室门口。
教室里正群魔乱舞,几个男生把纸团当手榴弹互丢,吵闹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然而,当凌莹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门时,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几个在走道上追打的学生吓得赶紧溜回座位。
凌莹今天却没心思管纪律。她无视了全班惊恐的目光,径直穿过走道,来到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与周遭的紧绷氛围不同,哲也彷佛置身于另一个次元。他头上戴着一副黑色的降噪耳机,整个人趴在桌上睡得正沉。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宽阔的背脊上,却丝毫融化不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谁敢吵醒我谁就死定了」的气势。
凌莹站在他桌边,盯着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犹豫了半天,这才在全班同学好奇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开了口。
「那个……阙哲也同学?」她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戴着降噪耳机的人自然毫无反应,只有肩膀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凌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打气:怕什么?我是老师,叫醒一个睡觉的学生天经地义!
她咬紧牙关,正准备伸出手敲敲他的桌面,原本熟睡的哲也却突然眉头微蹙。只见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带动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微响,随后侧过脸继续睡,只留给她一个冷漠且充满警告意味的背影。
那毫不掩饰的强大起床气,让凌莹刚伸到半空的手瞬间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凌莹僵在原地,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
「算了……下次再说吧。」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hnJCy8ccM
她气馁地在心里哀叹了一声,最终还是没骨气地妥协了。她只能故作镇定地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在全班学生错愕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退出了教室。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cZtg4wv5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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