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莹提着裤子呆在原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虚弱背影,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对啊,他还在生病,现在逼他打人,确实太耗费体力了。力气不够,打得不疼,只是挠痒痒,那惩罚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念及此,她便不再坚持,利索地将裤子穿好。她蹲下身,将刚才散落一地的文件一张张捡起。然后捏着文件,像个尽职尽责的小跟班一样,朝着卧室追了上去。
哲也原本只是想借着假咳逃离书房那个尴尬的局面,结果弄巧成拙,刚吸进喉咙的一口冷空气,瞬间引发了真实的剧烈痉挛。
「咳、咳咳咳——!」 他猛地弯下腰,为了不惊动门外的保镳和管家,他眼疾手快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手帕死死捂住嘴,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闷在喉咙里。
晚一步追进卧室的凌莹,一看他咳得连脊背都跟着抖动,顿时慌了神。她冲上前,一边笨手笨脚地替他顺气拍背,一边焦急地四下寻找水杯:「水呢?药在哪里?要不要叫管家进来……」
「叫管家?妳是嫌我命太长…咳咳……想害死我吗?!」哲也咳得眼角泛红,气急败坏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随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药盒。
凌莹赶紧把药片剥出来递给他。哲也胡乱吞下药,接着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卧室角落的隐藏式壁橱无声滑开,一台智能机器人端着两杯刚冲泡好的热茶,平稳地滑行到两人面前。
「我病这一场,每天被家里这群人轮流又哭又念,你要是敢叫出声把他们招来,我绝对跟你没完!」哲也一边咳嗽,一边没好气地将一杯冒着白烟的热茶重重搁在凌莹面前的小茶几上。
自己则端起另一杯特制的润喉茶,仰头喝了大半杯,这才终于把那阵要命的咳嗽给压了下去,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红晕。
凌莹没有作声,只是默默捧起那杯热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蜿蜒而下,驱散了她在外面吹了半天冷风的寒意。
她盯着哲也看了许久,冷不丁地开口:「你其实……很在意你的家人和朋友吧?」
「当然啊!」
哲也觉得好笑,「这算什么问题?谁不在意自己的家人朋友?」
「所以,为了你那些同学,」凌莹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故意用那道极具误导性的数学题做饵,一步步把我绕进去,就为了解救全班?」
哲也又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避开了她的视线,没有否认。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的答案才是对的吧?!」凌莹不甘心地继续逼问。
哲也放下杯子,转头注视着她,眼神坦荡:「没错,你是对的。当时的状况,除了从逻辑上击溃你,我想不到其他办法让全班脱困。」
「脱困?你帮他们脱困了,那我呢?!你知不知道你害惨我了!」
压抑的委屈瞬间爆发,凌莹气愤地拔高了音量,「我的名誉全毁了!现在所有人,老师、校长,甚至连根本不认识我的学生,全都在背后嘲笑我!」
面对她崩溃的质问,哲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他眸光微动。
他收起了先前的防备,语气变得异常郑重:「我知道,关于这点……对不起。」哲也诚恳地道歉,「但为了能一劳永逸地阻止你继续体罚他们,我只能出此下策。」
「不过……」他顿了顿,眼神微黯,「我也确实没料到,他们失去理智后会反过来那样对你……还……」话说到末尾,他下意识顿住,话音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余下未尽的话语,藏在眼底淡淡的愧疚之中。
「停!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凌莹像是被踩到了痛脚,厉声打断了他。被自己的学生按着用藤条打光屁股,那是她这辈子绝对不想再回忆起的奇耻大辱。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转移话题:「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到底筹划了多久?还是说,你是进到教室看到题目,才临时起意觉得有机会骗倒我?」
「进教室前,我确实还没想好该怎么收场。是看到黑板上的题目,脑子里才隐约有了个计划。再加上一点心理战术,没想到……你真的上当了。」
说到最后,哲也似乎自己都觉得这过程荒诞得好笑,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是凌莹第一次看到哲也笑。
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冷笑,也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轻蔑。卸下了那张生人勿近的「冰块脸」,这抹属于少年人最纯粹、自然的笑意,让他原本锋利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竟意外地迷人。
或许是夜色太过温柔,又或者是身处家中的松弛感,让向来惜字如金的哲也,在今晚难得地打开了话匣子。
面对她这样一个处心积虑找他麻烦,绞尽脑汁想要教训他的「死对头」,他非但没有竖起锋芒,反而愿意耐下性子温和地解释,坦露心底的真实想法,甚至向她低头道歉。
这极具冲击力的反差,击碎了凌莹心中对他的偏见,望着眼前这个褪去满身冷硬防备的少年,她恍然发觉,自己似乎不再那么讨厌他,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对他隐隐生出了一丝……欣赏。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OO8vZfB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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