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32 給魚念書

臥室之內，夜色沉靜。懷錦睜開眼，沒有遲疑也沒有那種從夢中醒來的混沌，他的意識清明得過分。

他沒有再閉上眼，也沒有試圖再入睡，只是靜靜躺了一息，隨即起身坐直。

方才的一切，在腦中清晰如在眼前。水流的阻力，石壁的觸感，還有那一瞬間，紫氣凝形。

他抬起手，掌心空無一物，卻彷彿還殘留著那柄「長槍」的重量與手感。那不是幻想，也不是錯覺，是他確確實實用過的東西。

懷錦目光微沉。

他緩緩運轉氣息，將丹田中的那縷紫氣引動出來。氣機流轉，比白日更加順暢，那股力量安穩地盤踞在體內，像是隨時可以被喚起。

他沒有猶豫，指尖一動心念微凝，試著想要再現。

下一瞬，掌中氣息微微一聚，隱約有了形，不如方才在水洞中那般凝實。卻已經有了輪廓，像是一道淡淡的影子。

懷錦眼神一沉。

可以！雖然還不穩，但可以。

他沒有再繼續強行凝聚，而是收了氣息，讓那縷紫氣重新歸於丹田。

房內安靜，夜還未過，他坐在榻上，神情平靜，心中卻已經明白一件事——

那個地方發生的一切，並不只存在於「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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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錦收了氣息，掌中那縷尚未成形的紫意散去，重新沉回丹田。他沒有再繼續試，像是把方才的一切暫時壓下，起身下榻。

天色尚未全亮，窗外只有一線灰白，王府仍在沉睡之中。

他洗漱完，衣袍整齊，動作一如往常，只是步伐比平日更輕了一分。沒有驚動任何人，他轉過廊下，推開書房的門。

門扉輕響，屋內靜得很，那只琉璃魚缸依舊放在窗邊，晨光未至，水面微暗。

懷錦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那裡，若凡回來了。

她沒有像白日那樣在水中亂晃，而是整條魚縮進珠寶盒搭成的小洞府裡，像是累壞了。只露出一截尾巴在外頭，金紅色的鱗片在微光中隱隱泛著光，安靜得不像她平常的模樣。

懷錦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走近。

水很靜，她也很靜，呼吸幾不可聞，像是真的睡著了。

他的視線落在那條尾巴上——

然後停住……那裡少了一片……原本整齊光滑的鱗片之中，有一處小小的缺口，顏色略深，邊緣還帶著一點未完全消散的痕跡。

不是錯覺，是真的被拔掉的。

懷錦沒有動。

只是站在魚缸前，看著那一處，時間過了一息，又一息。

他的神情沒有變，眼底卻慢慢沉了下來。昨夜水洞之中，她那一下動作，太快，他只來得及攔住她的手，卻沒來得及阻止。

他伸手，指尖停在水面上方，沒有碰，像是在克制，又像是在確認什麼。水面映著他的影子，微微晃動，良久，他才收回手。

沒有叫醒她，也沒有說話，只是轉身，走到書案前坐下。屋內依舊安靜。窗外天光一點點亮起。而他已經開始翻開公文，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懷錦攤開公文，筆落在紙上，字跡依舊端正冷靜，像往常一樣一筆一畫毫不含糊。只是那目光，看似落在紙面，實則卻沒有真正停住。行文的內容一頁頁翻過，卻沒有進到心裡，反倒是另一個畫面，一直在腦中揮之不去——那條金紅色的尾巴，那一處明顯缺了一片鱗的位置。

不只一次了。

他筆尖微微一頓，墨跡在紙上停了一瞬。

昨夜，她為了那隻螃蟹精，想都沒想就拔了鱗，動作乾脆得像只是折下一片葉子。那時他來不及阻止，只來得及抓住她的手腕，卻已經晚了。

而更早之前——皇宮那次。她利用魚缸底下的石頭，自己把鱗片蹭掉，送給了皇兄，之後小公主中毒，宮中束手無策，那一片鱗，最後成了解藥，救了一條命。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覺得那是什麼大事。

懷錦的眼神慢慢沉下來。

對她來說，那只是身上「可以用」的東西。就像水，就像靈氣，只要能幫人，她就給，給得乾脆，也給得理所當然。

她根本沒有一條界線，不知道什麼該留，什麼不能動，甚至連「那是她自己身上的東西」這件事，都不覺得重要。

筆在他指間輕輕一轉，最終被放下。

懷錦靠在椅背上，目光不自覺地移向窗邊。魚缸裡，那條小錦鯉還安安靜靜地縮在珠寶盒搭成的洞府裡，像是累壞了。尾巴露在外頭，金紅色的鱗片在微弱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唯有那一小塊缺口，格外刺眼。

他看了很久，神情沒有變，眼底卻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這樣不行。

不是因為那鱗片有多珍貴，而是她根本不知道，什麼是不能給的。

他抬手，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極輕，卻像是在某種思緒上落了個定點。

不是責備也不是阻止，那對她沒有用。她會點頭，會答應，下一次還是照做。

必須要教，要讓她明白，什麼東西，是她不能再隨便拿來交換、拿來付出的。

懷錦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筆，神情已經恢復冷靜。只是那份心思，已經不在公文之上，而是落在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上——

怎麼讓她學會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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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晨光從窗紙外透進書房，帶著微微的暖意。王府裡也開始有了聲音，廊下腳步輕響，遠處有人低聲交談，廚房方向傳來鍋水初沸的聲音，一切都回到了日常。

懷錦已經坐在書案後。

公文攤開在前，筆也握在手中，只是他落筆的節奏，比平日慢了一分。目光偶爾不自覺地往窗邊一掃，那只琉璃魚缸靜靜擺著，水面平穩，小錦鯉還縮在珠寶盒裡，像是還沒醒。

門外輕響，青禾端著清理用的布巾與器具進來，動作輕巧，熟門熟路地開始整理書房。

她是負責這裡的大丫鬟，平日裡少言，做事卻極穩。

懷錦看了她一眼，忽然開口：「青禾。」

青禾一愣，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走到一旁行了一禮，「王爺。」

懷錦沒有繞彎，直接問：「妳識字嗎？」

青禾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回王爺，識得一些。」

懷錦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斷她這句「一些」的程度，卻沒有再追問，只是語氣平靜地說：「有件事，交給妳。」

青禾低頭應聲：「請王爺吩咐。」

懷錦目光淡淡掃向窗邊的魚缸，語氣平穩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差事，「每日抽點時間，念書給牠聽。」

青禾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那只琉璃魚缸裡，小錦鯉還安安靜靜地窩著，尾巴露在外頭，金紅色的鱗片在晨光裡微微發亮。

她愣了一瞬。

「……念書？」

語氣不自覺帶了點疑惑。

懷錦「嗯」了一聲，神情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西遊記。」

青禾：「……」

她沉默了一下，腦子裡飛快轉過幾個念頭——王爺讓她對著魚念話本？還指定書名？

但她沒有多問，只是低頭應下，「是。」

語氣乾脆。

懷錦沒有再補充什麼，像是事情已經交代完畢，重新低頭看公文。

青禾站在原地，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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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王府裡很快多了一個奇景。

每日過了午時，書房外的陽光最暖的那段時間，青禾便會抱著一本到處翻過、邊角微卷的話本，安安靜靜地坐到窗邊，對著那只琉璃魚缸——開始唸書。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那妖怪見了唐僧，心中大喜，說這肉吃上一口，便可長生不老……」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她平穩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落下。

而魚缸裡，那條小錦鯉有時候縮在珠寶盒裡不動，有時候尾巴輕輕晃一下，像是聽，又像是沒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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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樹影之中，幾道氣息無聲潛伏。

暗七趴在樹枝上，頭微微歪著，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這是哪招？」

他用下巴點了點窗邊的方向。

「對著魚唸故事？」

旁邊的暗九蹲在另一根枝上，眼神也跟著掃過去，語氣很平：「……魚聽得懂嗎？」

暗七哼了一聲，壓低聲音，一臉「你不懂」的表情：「那不是普通的魚。」

暗九挑眉：「不然？」

暗七一本正經地數起來：「小靈魚、小福魚、小仙魚。」

語氣還帶點篤定。

暗九：「……」

他沉默了一秒，又看了一眼書房，青禾還在認真唸，那魚尾巴又動了一下。

暗九慢慢轉回頭，看向暗七，語氣極淡：「你們拜魚，走火入魔了？」

暗七立刻反駁，壓著聲音卻理直氣壯：「你懂什麼！」

他湊近一點，神神祕祕地說：「上次下雨，就是——」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閉嘴，默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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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場原本安安靜靜、甚至帶點詭異儀式感的「對魚唸書」，在不知不覺間，開始變得有點……跑偏。

青禾還在念，聲音溫溫的、慢慢的，像午後曬過太陽的水。

「……妖怪們爭著要分那唐僧肉，一人一口，誰都不肯讓……」

她念得認真，甚至還微微皺眉，像是替那書裡的和尚操心。

可魚缸裡——

那條本該「聽得懂」的小錦鯉，已經整條魚軟軟地沉進珠寶盒洞府裡，尾巴懶懶垂著，呼吸均勻，睡得相當安詳，甚至還……微微吐了個泡泡。

——很顯然，她對「唐僧肉」這件事，並沒有太大興趣。

窗外樹影裡的暗衛們看得一清二楚。

暗七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用手肘頂了頂旁邊的人，壓著笑意低聲道：「她睡了。」

暗八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還睡得挺熟。」

暗十皺眉，盯著魚缸看了一會兒，語氣開始動搖：「……也可能是在修煉？」

暗五立刻點頭附和，態度嚴肅到不行：「對，靈獸都這樣，外表看起來在睡，其實是在吸收天地精華。」

暗七差點笑出聲，肩膀都在抖：「吸收唐僧肉的精華嗎？」

暗五瞪他一眼，還想反駁，卻一時卡住。

暗八淡淡補刀：「她剛剛打哈欠了。」

暗十：「……」

暗五：「……」

三人同時沉默，樹葉輕輕晃了一下，氣氛忽然有點微妙，而屋內，青禾完全沒有察覺。

她還在認真地往下唸，聲音平穩而溫柔：「……那妖怪說，這等好肉，若是分得不均，豈不是白白浪費……」

水缸裡沒有任何反應，只有那條小錦鯉，在珠寶堆裡翻了個身，尾巴輕輕一擺，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繼續睡，甚至還……很自然地把那顆最圓潤的珍珠當成了枕頭。

窗外暗七終於忍不住，低聲總結一句：「我覺得，她是真的聽不懂。」

暗八點頭：「合理。」

暗十沉默半晌，最後還是倔強地補一句：「……也可能是，聽懂了，但覺得太無聊。」

暗五立刻用力點頭：「對！一定是這樣！」

暗七看了他一眼，沒再拆台，只是笑得更明顯了。

午後的陽光靜靜落著，書聲、風聲、還有一缸毫不配合的「靈魚」，構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和諧。

至於那本話本裡的唐僧大概也沒想到，有一天，他的生死大劫，會被一條小錦鯉，用一個哈欠，輕輕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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