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22 他居然睡不著

懷錦回到寢殿時，夜色已經很深了。外院的燈一盞一盞熄滅，只剩值夜的侍衛在廊下巡視。他吩咐侍從和昨晚一樣點起安魂香，淡淡的香氣在房中慢慢散開，像一層薄霧似的飄在空氣裡。

懷錦把外袍解下，躺到榻上。

他本來以為自己很快就會睡著。畢竟昨夜也是這樣，點了香之後不久便入睡，等再睜開眼時，人已經站在那座白霧繚繞的洞府門口。

可今天情況完全不一樣。

他閉著眼躺了一會兒，耳邊清楚地聽見院外風聲掠過屋檐，又聽見遠處更夫敲了一下梆子。那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懷錦睜開眼，看了一眼帳頂。

腦子非常清醒。

他翻了個身，再閉上眼，過了一會兒又睜開。

還是很清醒。

這種狀態他太熟悉了——戰場上常有。人躺著休息，身體在放鬆，但意識始終保持警覺。這樣的狀態可以恢復體力，但不算真正入睡，更不可能做夢。

懷錦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慢慢意識到一件事。

他沒有睡著。也就是說——他進不去洞府。

這個念頭一出現，他的臉色頓時變得有點難看。

他重新閉上眼，努力讓自己放鬆，甚至刻意調整呼吸。平日裡他從不在意睡眠，可現在偏偏開始認真研究怎麼讓自己睡著。

過了一刻鐘，還是清醒，懷錦再次睜開眼。

房中安靜得很，安魂香的煙氣還在慢慢飄。他盯著那縷香煙看了半天，臉色越來越難看。

昨晚他還以為進洞府是理所當然的事，結果現在才發現——

原來還得先睡著。

他翻身坐起來，整個人靠在床頭，臉色已經有點發綠。

堂堂鳴遠王，帶兵打仗從不猶豫，現在卻被一件事難住了。

他居然睡不著。

天色微微泛白時，懷錦終於放棄了。

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夜，身體確實休息過了，氣息平穩，精神也不差，可就是沒有真正睡著。那種狀態對他來說其實很熟悉——戰場上常有，躺著閉目養神，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但意識始終清醒。

只是今晚不同。

往常他並不在意是否入睡，可昨晚偏偏想睡，卻怎麼也睡不著。想到這裡，懷錦自己都覺得有點荒唐。他坐起身，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臉上那點難看的神情終於慢慢收了回去。

「算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

既然一夜都過去了，再躺下去也沒有意義。懷錦起身換衣，動作一如往常沉穩利落。從外表看，他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氣息穩定、精神清醒，甚至比很多剛睡醒的人還要清醒。

可偏偏有哪裡不一樣。

連他自己都說不太清楚。

往常天亮之後，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校場練槍。那是多年習慣，幾乎從不改變。可今天站在院子裡時，他忽然覺得有點煩。

不是累。

也不是身體不舒服。

只是心裡莫名有點亂。

校場的方向就在前面，他卻沒有走過去，而是停了一會兒，忽然轉身往府門走去。

「備馬。」

侍衛愣了一下，還是立刻去準備。

不多時，鳴遠王已經騎馬出了府門。京城的街道剛剛醒來，商鋪還沒開門，街上只有幾個早起的挑夫和巡街的兵丁。懷錦一路騎馬往皇宮方向去，心裡其實也沒有多想，只是下意識想找個地方靜一靜。

結果等他進了宮門，走到太后寢宮門口時，才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天才剛亮。

太后大概……還沒起床。

果然，宮女們看到他時都愣住了，連忙跪下行禮，一邊小聲稟報：「王爺……太后娘娘才剛起身。」

懷錦站在殿外，沉默了一瞬。

現在走也來不及了。

宮女已經進去通報。不一會兒，裡頭傳來太后的聲音：「讓他進來。」

懷錦只好走進去。

太后的寢殿裡還帶著清晨的氣息。窗戶半開，光線柔柔地照進來。太后正半躺在床榻上，身上披著一件寬鬆的睡衣，頭髮還沒有完全梳好。旁邊的小几上放著一杯溫熱的白開水，她正慢慢喝著。

看見懷錦進來，她先愣了一下，隨即眼神變得有點意味深長。

「這麼早？」

懷錦行禮：「兒臣給母后請安。」

太后把杯子放下，仔細打量了他一眼。懷錦的模樣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衣冠整齊，神情平靜，甚至連氣色都很好。

可太后是什麼人。

她看了幾眼，唇角慢慢勾了起來。

那笑容帶著一點狐狸似的意味。

「鳴遠王。」她慢悠悠地說，「天才剛亮，你就跑來給哀家請安？」

懷錦自己也知道這件事有點奇怪，一時沒有回答。

太后靠在床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她這個小兒子，平日裡冷靜得像塊石頭，做事向來有分寸。可今天一大早跑進宮來，明顯是有點不對勁。

太后眯了眯眼。

心裡已經下了結論。

——這小子有問題。

而且問題還很嚴重。

懷錦在榻前行了禮，太后隨意抬了抬手，示意他起來坐。宮女早已搬來一張矮凳，他便在床邊不遠處坐下。清晨的寢殿還帶著幾分慵懶的氣息，窗外的光線柔柔落進來，宮女們輕手輕腳地收拾著梳妝用具。

懷錦坐下後，忽然發現自己其實沒有什麼話可說。

他本來就不是喜歡閒聊的人，更何況今天這一趟進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原因。於是他只能隨便找些不痛不癢的事情開口：「母后近日睡得可好？御醫前些日子開的調養方子，可還合用？」

太后聽著他這種一本正經的寒暄，慢慢喝了一口溫水，眼神卻越來越有趣。她這個小兒子，平時說話簡潔得很，今天卻忽然開始關心起她的睡眠與養生。

這就很可疑了。

太后放下杯子，靠在軟枕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忽然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哀家聽說，你前一陣子騎馬去了月老廟？」

懷錦整個人頓了一下。

他原本還在想要不要再問一句太后的早膳，結果這句話一出來，思路瞬間斷掉。他抬頭看向太后，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點明顯的震驚。

「母后怎麼知道？」

太后輕輕笑了一聲，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杯子，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像是在欣賞兒子的表情。

懷錦心裡卻已經飛快回想了一遍。

那天他確實騎馬去了月老廟，可那是心煩之下隨意跑到郊外，不知不覺走遠了才看見那座廟。當時廟裡甚至一個人都沒有，空蕩蕩的。他上了一柱香，抽了一支籤，看到「紅鸞星動」那四個字時，自己都愣住了。

可整個過程——

明明沒有旁人。

想到這裡，懷錦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太后把杯子放回小几上，終於開口了：「哀家的暗衛說的。」

懷錦愣住：「暗衛？」

太后笑得更明顯了。

「怎麼，鳴遠王以為自己出門就沒人看著了？」

她輕描淡寫地說：「你是哀家的兒子，又是皇帝的親弟弟。你騎馬出城，哀家怎麼可能不知道。」

懷錦沉默了一瞬。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那天月老廟附近，恐怕真的有人。

只是他沒發現。

這件事本身倒不奇怪。皇室子弟出門，暗中有人護衛是常態。可問題是——

太后居然會提這件事。

懷錦抬頭看著她。

太后正靠在床上，一臉看戲的表情，眼裡甚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她慢悠悠地問：「說說看。」

「去月老廟做什麼？」

懷錦一時語塞。

太后半靠在床榻上，看著眼前的小兒子，越看越覺得有趣。

懷錦這個人，她太熟了。從小到大都是一副冷靜沉穩的模樣，年紀不大時就已經比同齡人老成許多。平日裡進宮請安，說話有分寸、做事有章法，幾乎挑不出毛病。

可今天不一樣。

太后端著杯子，慢悠悠喝著溫水，目光卻一直落在他身上。她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不是表面上的那種不對，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彆扭」。

這孩子今天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奇怪的氣息。

明明衣冠整齊，神情也平靜，可就是……不對。

太后眯了眯眼，心裡默默算了一圈。

首先——

懷錦身邊沒有女人。

她這個做母后的，雖然不干涉兒子的婚事，但該知道的事情還是知道。鳴遠王府裡乾乾淨淨，連個暖床的丫鬟都沒有，更別說什麼紅顏知己。

其次——

最近也沒聽說他和哪家姑娘有來往。

那麼問題就來了。既然沒有女人，他前一陣子跑去月老廟做什麼？

太后越想越覺得好笑。

她把杯子放下，懶洋洋地看著懷錦，像是在等他自己交代。

懷錦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

他心裡其實很清楚——母后絕不可能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洞府、修練、夢境，這些事情根本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但問題是……

他也不能說實話。

於是懷錦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母后。」

太后挑眉：「嗯？」

懷錦語氣非常認真：「兒臣最近……可能有些仙緣。」

太后愣了一下。

懷錦繼續一本正經地說下去：「前些日子兒臣遇到一位異人，指點了幾句修行之法。兒臣近日試著修練，感覺頗有進益。」

他說得很平靜，甚至還補充了一句：「所以才會去月老廟。」

太后盯著他，整個寢殿忽然安靜了兩秒。

然後——

太后「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差點把剛喝下去的水嗆出來，一邊拍著床榻，一邊看著懷錦，眼神裡滿是忍不住的笑意。

「修仙？」她笑得肩膀都在抖。

「鳴遠王，你告訴哀家，你去月老廟……是為了修仙？」

懷錦沉默地坐在那裡。

太后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笑得更厲害了。她這個兒子平時嚴肅得像個老學究，今天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來。

她一邊笑一邊搖頭：「你騙鬼呢。」

語氣裡滿滿的不信。

太后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重新看向他，眼神卻忽然變得意味深長。

「懷錦。」

她慢悠悠地說。

「哀家是不知道你在折騰什麼。」

「但有一件事哀家很清楚。」

她指了指他。

「你有事瞞著我。」

懷錦看著母后那副「哀家一個字都不信」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他本來就不擅長說謊，更何況面前這個人是太后。她從小看著他長大，連他皺一下眉都能猜出三分心思，再胡扯下去恐怕只會越描越黑。

懷錦無奈地說：「兒臣沒有胡說。」

太后挑眉。

「是真的有些……仙緣。」

她眼神依舊滿是戲謔，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懷錦只好把最後一張牌搬出來。

「皇兄也知道。」

太后笑意微微一停。

懷錦語氣平靜地補了一句：「是皇兄先知道的。」

這句話就不一樣了。

太后慢慢坐直了一點，臉上的笑意終於收斂了幾分。她太了解自己那個大兒子了——皇帝雖然偶爾會和弟弟鬧著玩，但涉及朝政與宮廷的事情從來不會胡來。

如果皇帝也知道……

那事情大概就不是單純的胡扯。

太后看著懷錦，語氣帶著點探究：「說清楚。」

懷錦沉默了一下，終於說出那個答案。

「是一條錦鯉。」

太后愣住。她盯著懷錦看了兩秒，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錦鯉？」

懷錦點頭。

太后腦子裡忽然閃過最近宮裡傳來的那些閒話。她本來沒當回事，畢竟皇城裡每天都有各種稀奇古怪的消息。

可現在再想起來——

事情好像對上了。

她慢慢開口：「外面最近傳的那條……」

懷錦看著她。

太后眼神變得有點奇妙。

「你養的那條錦鯉？」

太后正盯著懷錦，眼神越來越狐疑，正想再追問幾句，殿外忽然傳來宮人的通報聲。

「皇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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