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已是臘月二十六。離除夕,只剩四天。
整座京城都沉浸在過年的忙碌裡。商業街掛滿紅燈,年貨堆得像小山,孩童穿著新襖在街上追逐,酒樓裡的掌櫃一邊盤算帳本,一邊笑得合不攏嘴。海鯤計畫已正式啟動,工坊日夜不息,顧家的煉油坊、張家的船塢、蘇家的香房,人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可這一切熱鬧,彷彿都被一道無形的門隔在鳴遠王府之外。王府內院,安靜得連腳步聲都被刻意放輕。因為王妃快生了。
若凡已經懷孕九個多月,肚子圓圓隆起,像抱著一輪溫潤的小月亮。四天前,她還精神很好,吃完糖蒸山藥,坐在軟榻上認真告訴懷錦:「我要睡一下,養靈氣。」說完之後,她還很認真地補充了一句:「生寶寶要用很多很多靈氣的。」
懷錦沒有問太多。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低聲道:「好,我陪妳。」
於是這一睡,竟整整睡了一天一夜,而且絲毫沒有醒來的意思。若凡睡得很沉。小臉安安靜靜地埋在錦被裡,長睫低垂,呼吸均勻。隆起的腹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海潮一樣平穩。
懷錦坐在床邊,幾乎寸步不離。奏摺搬進了內室,需要批閱的文書堆在一旁,皇帝派人送來的海鯤進度報告,也全放在床邊的小几上。可懷錦的目光,大多時候都落在若凡身上。
偶爾,他會伸手摸摸她的額頭,摸摸她的手,再將掌心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感受裡頭那個小傢伙偶爾傳來的輕輕動靜。每當這時,懷錦眼底原本緊繃的冷意,便會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他其實不知道仙家生子究竟是什麼模樣,也不知道若凡口中的「養靈氣」究竟意味著什麼。但他的直覺很清楚——這一次生產,絕不只是凡人女子的分娩,而是若凡以自身靈氣,將一個帶著天地氣運的小生命真正帶到世間。
那必然極耗心神,也極耗力量。所以現在最重要的事,便是讓她好好休息。其餘一切,都可以往後放。
這一日,懷錦甚至連皇帝召他進宮都沒有去,只讓人回一句:「王妃正在養靈氣。」
皇帝收到回報時,先是一愣,隨即失笑:「那就讓她好好養,朕還等著抱侄兒。」
於是,整個鳴遠王府進入一種異常安靜的狀態。穩婆住進了東院,醫女輪流值守,青禾和嬤嬤連說話都壓低聲音,連暗衛們走路都比平日輕了三分。
暗四曾在屋簷上不小心踩斷一片薄冰,發出「咔嚓」一聲,當場被暗一瞪得縮了縮脖子,之後一整天都不敢再大聲喘氣。
而房內,懷錦仍守在床邊。夜深時,他脫了外袍,和衣靠在床側,手始終握著若凡的手。偶爾閉目養神,可只要若凡眉尖輕輕一動,他便立刻睜眼。彷彿一隻守在洞口的狼,沉默,安靜,卻不允許任何人靠近自己的珍寶。
窗外,大雪初歇。宮城與京城都在等待新年,而鳴遠王府裡,所有人都在等待另一場更重要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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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書房內只餘一盞宮燈,光影溫柔地落在床帳上。若凡仍沉沉睡著,小臉半埋在錦枕裡,呼吸平穩,高高隆起的腹部隨著吐息輕輕起伏,像冬夜裡最安靜的一片湖水。
懷錦原本坐在床邊守著她,聽見螃蟹精斷斷續續的話後,目光微微一凝。
「河豚……找……」
那隻住在王府池塘注水口的螃蟹精急得團團轉,兩隻蟹螯不停比畫,水花濺得到處都是。懷錦沉默了一瞬,隨即便明白了。螃蟹精口中的「河豚」是指位居於天靈洞府之中,指點若凡修行、也曾暗中教導暗衛河豚心法的靈獸前輩。若不是極重要的事,她絕不會在這個時候主動傳訊。
懷錦立刻低頭看向床上的若凡。她仍睡得很沉,睫毛安安靜靜垂著,沒有半點醒來的跡象。他伸手替她將散落在額前的髮絲輕輕撥開,指尖在她溫熱的臉頰上停了一瞬,這才起身。
「來人。」
聲音很低,卻足夠清晰。幾乎同時,兩道黑影無聲落在門外,暗一與暗三瞬間現身。兩人剛跪下,便看見魚缸裡那隻急得打轉的螃蟹精,心頭同時一跳。
懷錦沒有多作解釋,只簡短吩咐:「守好王妃。」
暗一與暗三立刻低頭:「是。」
兩人都修煉了河豚心法,對靈氣變化極為敏銳。此刻甚至不用多問,也知道事情恐怕與天靈洞府有關。
懷錦重新回到床邊。他脫去外袍,盤膝坐在若凡身側,先低頭看了她一眼。睡夢中的若凡依舊安安靜靜,手還無意識地搭在腹前,像護著肚子裡的小生命。
懷錦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貼的一瞬間,他心中那股隱約的不安,竟奇異地平靜下來。他低聲道:「我很快回來。」
這句話說得極輕,不知是在對她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下一刻,懷錦閉上雙眼,呼吸漸漸平穩,心神沉入丹田。紫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意識如一葉小舟,順著那條早已熟悉的靈氣之河,朝著若凡的天靈洞府而去。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暗一與暗三一左一右守在床邊,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魚缸裡的螃蟹精也終於不再打轉,老老實實趴在水底,只是兩隻眼睛仍緊張地盯著懷錦。
窗外夜色深沉,而另一個世界的大門,已悄然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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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沉入靈台之後,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襲來。當懷錦睜開眼時,人已經站在那片他早已熟悉的天地之中——天靈洞府。
四周靈氣如薄霧般緩緩流動,天空澄澈,遠處山色空靈,連空氣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清甜與安寧。
不遠處,若凡平日最珍惜的那只小藏寶箱,仍安安穩穩放在原來的位置。箱蓋半開,裡頭珠光閃閃,各式珍珠、靈石、貝殼與她收藏的寶貝堆得滿滿的,像一個小小的秘密王國。懷錦目光在那只珠寶箱上停了一瞬,心裡莫名安定了幾分。至少,這裡看起來一切如常,沒有混亂,也沒有任何危險的氣息。
他隨即轉身,走向洞府中央那道熟悉的炫光門。那道門如水波般靜靜流轉,將洞府與更深處的靈境連接在一起。
懷錦一步踏出,眼前景色微微一晃。下一刻,他已經來到那片碧水環繞的湖畔。
湖水清澈如鏡,靈氣在水面上化作淡淡霧光,岸邊花草依舊鮮嫩,遠處甚至還有幾尾靈魚在水中悠然擺尾。
而湖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裡。
河豚姨仍是那副圓圓潤潤、喜氣洋洋的模樣。她雙手叉腰,臉上的笑容幾乎快要咧到耳根,整個人看起來神采飛揚,哪裡有半點緊張模樣。
懷錦腳步頓了一下,心裡原本繃得極緊的那根弦,終於悄悄鬆開了。他在來的路上想過許多可能,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可如今一看到河豚姨這副眉開眼笑的模樣,他便知道,事情多半不是壞事,至少不是他最擔心的那種壞事。
河豚姨一見他,兩隻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臉上的笑意更深。她那副表情,活像一位終於等到家中長輩的媒婆,又像抱著一肚子好消息,急著要與人分享。
懷錦站在湖邊,胸口那口悶氣終於緩緩吐了出來,連向來冷峻的眉眼,都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他拱手行禮:「河豚姨。」
聲音裡,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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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豚姨見他行禮,連忙擺了擺手:「別這麼客氣,別這麼客氣。」
她臉上的笑意實在太燦爛,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中了頭彩,又像是哪家長輩終於等到抱孫子,興奮得連眼角都在發光。可懷錦仍沒有真正放鬆。他最熟悉這些靈獸前輩的性子,越是笑得這麼高興,往往越代表接下來的內容會讓人心驚肉跳。
果然,河豚姨先是笑呵呵地看著他,隨後拍拍胸口:「先說結論,不用怕。小殿下和孩子都很好。」
懷錦胸口那塊壓了一整天的巨石,這才真正落下。他向向來沉穩,此刻卻仍不自覺長長吐出一口氣。
河豚姨看著他,忍不住笑道:「你先別急著放鬆,我還是得把事情跟你講清楚。」她說到這裡,神情也終於正經起來。
湖邊靈風微微吹動,水面泛起一圈圈細小漣漪。河豚姨雙手背在身後,語氣難得認真:「靈獸生孩子,其實很正常。天上的、海裡的、山中的,只要修煉到一定程度,都會有後代。這本來不是什麼大事。」
懷錦靜靜聽著。
河豚姨伸出圓圓的手指,在空中比了一下:「真正危險的,不是生孩子。而是——孩子和母體大小差太多。差得越大,風險越高;差得離譜,就會要命。」
懷錦的目光微微沉了下來。
河豚姨見他神色一緊,便乾脆舉了個最直接的例子。她伸出兩隻手,比出一個小小的圈:「若凡的本體,只有這麼大,巴掌大小的一條小錦鯉。」她又把手往外一張,「而她肚子裡懷的,是一個真正的人類孩子。不是魚卵,也不是小魚苗,是你們夜家的小胖娃娃。」
說到這裡,她還忍不住笑了一下,可下一刻,語氣又嚴肅起來:「如果若凡一直維持人形生產,那就沒問題。她現在的人形,本來就是按照天地法則調整過的大小,足夠把孩子平安生下來。」
懷錦微微點頭。這部分他大致能理解。
河豚姨卻忽然抬起手:「可如果她在最關鍵的時候,靈氣耗盡,或者痛得昏過去,失去意識——」她停頓了一下,認真地看著懷錦,「那她就會恢復本體。」
湖邊忽然安靜了一瞬。
河豚姨用兩隻手再次比出巴掌大小:「一條這麼大的小錦鯉,肚子裡裝著一個人類娃娃。後果只有一個,直接爆開。連魚帶孩子,一起出事。」
即便懷錦歷經無數生死,此刻背後仍瞬間滲出一層寒意。他的手指無聲收緊,瞳孔也微微一縮。
河豚姨看見他這副模樣,立刻又笑了起來:「所以我才說,你先別自己嚇自己。」她叉著腰,一臉得意,「別忘了,小若凡是誰養大的?她可是王母娘娘放在掌心裡寵大的小錦鯉。」
說到這裡,河豚姨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那丫頭平日看著迷迷糊糊,最大的本事就是愛收寶貝,而且專挑好東西收。」她伸手一指不遠處若凡那只珠光閃閃的小藏寶箱,「看見沒有?那箱子裡的東西,隨便拿一件出去,都能讓下面那些修士打破頭,大多還是神域級法寶。護身的、補靈氣的、穩神魂的、養元氣的,一樣不少。」
懷錦的目光也落到那只熟悉的小藏寶箱上。他忽然明白,若凡平日寶貝得不得了的那些珠子和小玩意,究竟有多珍貴。
河豚姨越說越高興,兩隻手一拍,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最重要的還不是這個。海鯤送來的那顆鯤珠,一定要帶出去。」
懷錦目光一凝。
河豚姨連連點頭:「那可不是普通內丹,那是飛昇的海鯤,用一生精華凝出的寶物。海性最穩,靈力最厚,最適合護胎。」她語氣篤定,「只要把鯤珠放在若凡身邊,再加上她那一箱寶貝,靈氣就算耗到見底,也能立刻補上。即便她一時昏睡,法寶也會自行護主,根本不會讓她掉回本體。」
說到這裡,河豚姨雙手抱胸,笑得十分滿意:「所以,理論上的風險確實很可怕,但實際上,危險程度趨近於零。」
懷錦直到此刻,才真正感覺胸口那口悶氣完全散開。
河豚姨看著他,語氣又恢復成那副喜滋滋的模樣:「你現在要做的很簡單。第一,把那顆鯤珠帶到若凡身邊。第二,把這只小藏寶箱一起帶出去。第三,守著她。剩下的,就安心等著抱兒子吧。」
懷錦聽完之後,久久沒有說話。湖畔靈風徐徐,吹動水面一圈圈細小波紋。遠處山色寧靜,天靈洞府依舊如仙境一般祥和,可懷錦的背後,卻已在不知不覺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征戰多年,曾在萬軍之中衝鋒陷陣,也曾在生死邊緣來回無數次。可剛才河豚姨那句輕描淡寫的「砰」字,卻比任何刀劍都更讓他心驚。因為這不是戰場上的敵人,而是他根本不可能預料的危機。
若凡看起來只是安靜睡著,養精蓄銳。外面醫女、穩婆、太醫齊備,整個王府都做好了萬全準備。可誰也不知道,真正最大的危險,竟然來自她的本體。
一條只有掌心大小的小錦鯉,懷著一個人類孩子。這種事,放眼天下,恐怕連最博學的太醫都想不到,更別說那些接生經驗豐富的穩婆。她們見過無數產婦,卻從未替一條小錦鯉接生過。就算她們再有本事,面對這種情況,也根本無從下手。
想到這裡,懷錦心中竟生出一絲後怕。若不是河豚姨今夜特意找他,若不是螃蟹精半夜急匆匆爬進王府,若不是他能進入天靈洞府,那麼等到真正生產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面對什麼。這種感覺,比面對千軍萬馬更令人不安。
懷錦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他後退一步,衣袍一掀,竟以最正式的晚輩之禮,鄭重拜下。動作沉穩而端正,沒有半點敷衍。
河豚姨先是一愣,隨即連忙擺手:「哎呀哎呀,你這孩子,這麼客氣做什麼。」
懷錦卻沒有立刻起身。他的額頭微微低著,聲音極為誠懇:「多謝前輩指點。若非前輩今日相告,晚輩即使調集天下名醫與穩婆,也未必知道真正的危險所在。」他停了一下,語氣更加鄭重:「此恩,懷錦銘記於心。」
河豚姨原本還笑得喜氣洋洋,此刻卻也微微收斂了幾分玩笑之色。她看著眼前這個向來冷峻沉穩的男人,眼中露出一絲欣慰。
她一直都知道,若凡沒有看錯人。這個男人或許不懂仙家規矩,也不懂靈獸生子的門道,可他對若凡的心,卻是真真切切的。只要知道有一絲危險,他便會全力以赴。這樣的人,才值得小錦鯉將自己的一生交付。
河豚姨笑著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她眨了眨眼,語氣又恢復成那副喜滋滋的模樣,「你以後還得叫我一聲姨呢。」
懷錦聽得微微一怔。隨即,眼底難得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重新站起身時,原本壓在胸口的陰影已經散去大半。因為他終於知道,最危險的地方在哪裡,也知道,該如何守住她。
懷錦再次向河豚姨深深一禮,這才轉身告辭。
沿著湖畔往回走時,他的腳步比來時沉穩了許多。方才那番話,宛如一道驚雷,狠狠劈開了他心底最深處的擔憂與陰霾;可與此同時,也像有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為他點亮了一盞孤燈,終於照清了前方的路。
世界上最可怕的從不是危險,而是不知道危險究竟潛伏在何處。
如今既然知道了,那麼剩下的,便只有提前籌謀、步步為營——而這,本就是他最擅長的事。
穿過那道熟悉的炫光門,懷錦的意識重新回到了若凡的天靈洞府。
夜色依舊寧靜如水。遠處山色如水墨般靜謐,稀薄的靈氣在空中緩緩流動。而在不遠處,那只珠光閃閃的小藏寶箱仍靜靜地放置在原處,散發着柔和的光芒,宛如一個堆滿珍寶的小小天地。
若凡平日裡最寶貝這只箱子。
過去,她總喜歡坐在箱子旁,像個小財迷似的一件件數著自己的收藏,神情認真得彷彿守著全天下最重要的秘密。如今看來,她守著的,確實是一座足以令世人瘋狂的真正寶庫。
懷錦緩步走到箱子前,撩起衣袍輕輕蹲下。
箱蓋半掩著,裡頭珠玉交輝,斑斕的靈光在黑暗中交織流轉。對旁人而言,這些奇珍異寶大多叫不出名字,可若凡平日裡沒少拉著他炫耀。每當那時,她便會一邊從裡頭翻找著寶貝,一邊用軟糯的嗓音對他念叨:
「這個可以補靈氣。」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weB91hI89
「這個受傷的時候很好用。」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YEBKodctm
「這瓶仙露喝了會暖暖的。」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MCKQJKtTM
「這顆珠子很厲害……」
她說這些話時,一雙圓滾滾的眼睛總是亮晶晶的,像個急切想和夫君分享祕密的小姑娘。而懷錦在日積月累的陪伴中,早已將這些碎碎念一字不落地記在了心裡。
他伸出手,率先將那顆鯤珠取了出來。
珠子落入掌心的一瞬間,掌心立刻傳來一股深沉而溫厚的靈力。那股力量如海潮般平靜卻浩瀚,沉穩得幾乎能撫平世間一切躁動,讓人心神自然安定。
這便是海鯤留給孩子的禮物,也是如今最重要的護身之物。
懷錦將鯤珠妥善收好,隨後又憑著記憶,從箱中陸續取出了幾樣若凡曾特意介紹過的寶物:一小瓶澄澈如晨露的仙露、幾顆能迅速補充枯竭靈氣的靈珠,以及兩枚在關鍵時刻可自行激發、替宿主擋下致命一擊的水靈珠。
每取出一件,他心中的底氣便多一分。
直到最後,懷錦的目光在滿箱流溢的珍寶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沒有再繼續挑選。
而是直接伸出雙手,將整只小藏寶箱連同裡頭所有的寶物,一起抱進了懷裡。
箱子比想像中要略微沉重一些,可當那冰涼的觸感貼在胸口時,他心底竟莫名升起一種奇異的熟悉感。彷彿此時此刻他抱著的不是冷冰冰的寶物,而是若凡這兩百年來,一點一滴、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安全感。
也是她對這個世界,最天真、最珍惜的依靠。
懷錦微微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小箱子,原本冷峻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來。
「借用一下。」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洞府低聲呢喃了一句,像是在提前向那條此時正陷入熟睡的小錦鯉報備。
下一瞬,他抱緊了鯤珠與整個小藏寶箱,心念微動。意識重新化作一抹流光,沿著那條熟悉的靈氣之河逆流而上,悄然回到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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