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19 風亂、人亂、心亂

天色還未亮透，鳴遠王府的校場已經有了動靜。

晨霧貼著地面鋪開，遠處的旗幟在風裡輕輕晃動。往常這個時候，府中大多數人還在睡夢裡，但校場卻早已開始訓練。鐵甲摩擦聲、兵器碰撞聲，還有整齊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

懷錦一向起得極早。

他昨夜幾乎沒怎麼再睡，天還沒亮便起身去了校場。劍光在晨霧裡一閃一閃，他的動作依舊乾脆利落，劍勢凌厲，絲毫看不出異常。

只是——

暗衛們很快就察覺到了一點不對。

鳴遠王練劍時向來專注，劍招如流水一般連貫，很少有停頓。可今天，他偶爾會慢半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很快收斂回來。

一名親衛和他過招時更是明顯感覺到了。

兩人兵器剛碰上，懷錦的動作忽然停了一瞬，那親衛愣了一下，差點以為自己犯了什麼錯。

「王爺？」

懷錦回過神，收了劍。

「再來。」語氣依舊冷靜。

親衛不敢多問，只好重新出招。

可沒過多久，站在旁邊的暗衛們又看見了一次——

懷錦站在場中央，劍還在手裡，卻忽然停住了片刻，像是在想什麼，然後才重新動作。

幾名暗衛對視了一眼。

王爺這樣……確實有點少見。

而懷錦自己，其實也知道自己有些走神。只是那畫面一直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靈泉旁的白霧、洞府裡柔軟的光，還有那個忽然轉過身來的少女——

長髮垂落，眉眼清澈，氣鼓鼓地瞪著他。

他劍鋒一轉，劃破晨霧。可腦子裡還是那張臉。

懷錦心裡其實很清楚，那只是夢。

可偏偏——夢裡的一切太真了。

他忽然想起若凡之前說過的話。

靈獸修到一定境界，可以化形。只差一步。

劍勢忽然慢了一瞬。

懷錦自己都沒有察覺，他腦子裡浮現出一個念頭。

如果若凡真的修煉成人——

會不會……就是夢裡那個模樣？

晨霧還沒有散盡，校場上的訓練已經結束了。

懷錦把劍交給侍衛，整個人卻莫名有些煩躁。那股情緒說不上來，也不像憤怒，更像是腦子裡一直有個念頭揮之不去。

靈泉、白霧、還有那個站在洞府裡的小仙女，越想越清楚。

他向來是個心志極定的人，戰場上再亂的局勢都能在腦中迅速理出頭緒，可偏偏這種莫名其妙的夢境，反倒讓他有點無從下手。

懷錦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校場的空氣有些悶。

「牽馬來。」

侍衛立刻應聲。

沒過多久，一匹黑色駿馬被牽了過來。懷錦翻身上馬，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策馬離開王府，從側門出了京城。

馬蹄聲在清晨的官道上響得清脆。

京城外的空氣比城裡清爽得多，遠處山影淡淡，田野裡還帶著晨露。懷錦讓馬一路奔跑，像是想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掉。

可越跑越遠，他反而越發清醒，腦子裡那張臉還是沒消失。

「……」

懷錦皺了皺眉，乾脆把馬速再提了一點。

風從耳邊掠過，官道逐漸變窄，四周也安靜下來。等他終於勒住韁繩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跑到了一處小山腳下。

山不高，但樹木繁盛。而山門前有一座不大的廟。

懷錦抬頭看了一眼，門匾上三個字。

——月老廟。

他整個人愣住了。

一陣風從山林裡吹出來，門口掛著的紅線與小木牌輕輕晃動，叮叮噹噹地響。

懷錦坐在馬背上，沉默地看了那匾額半天。

「……」

他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

好端端地跑馬散心，怎麼就跑到月老廟來了？

懷錦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韁繩，又看了看那座小廟，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是在暗示什麼？

他立刻皺眉，把這想法壓下去。

「荒唐。」他低聲說了一句。

可話說完，他的目光還是不自覺地又看了一眼那三個字。

月老廟。

風又吹了一下，門口的紅線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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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間的晨霧還沒完全散開，月老廟顯得格外清靜。懷錦牽著馬走到廟門前時，心裡其實還有點不太真實的感覺。平日裡他偶爾從城中經過這裡，遠遠就能看到香火繚繞，廟門外總是擠滿了人。京城的姑娘、夫人、甚至一些媒婆和丫鬟，常常天還沒亮就來排隊上香，手裡拎著香燭與紅線，嘴裡念念有詞，求的都是姻緣順遂、夫君體貼、兒女成雙。整個院子永遠是嘈雜的，紅線掛滿枝頭，風一吹便叮叮噹噹地響。

可今日卻完全不同。

整座廟空空蕩蕩，連個掃地的小道童都沒有。山風從廟門吹進來，紅線在架子上輕輕晃動，偶爾撞在一起，發出細細的聲音。香爐裡只剩下一點未燃盡的灰，顯然今天還沒有人來過。懷錦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荒謬感——自己本來只是出城跑馬散散心，怎麼就一路跑到了月老廟門口？

他忍不住低聲嘆了口氣，覺得今天這一切都有點不對勁。先是那個奇怪的夢，夢裡那個氣鼓鼓的小仙女，還有自己居然一本正經地逗人家；接著一早在校場練劍時心神不寧，腦子裡老是浮現那張臉；現在更離譜，居然跑到求姻緣的地方來了。

懷錦抬頭看了一眼匾額，上面「月老廟」三個字在晨光裡格外清晰。他本來想轉身就走，可腳步剛動，又莫名停住了。既然都跑到這裡了，轉身離開反而顯得更奇怪。再說，他向來不信這些東西，求個籤也不過是隨手玩玩罷了。

這樣想著，他把馬拴在門口的樹下，推門走進廟裡。

廟裡比外面更安靜。正中的月老像笑得慈眉善目，紅線從神像手中垂下來，整齊地掛滿架子。懷錦站在香案前，看著那些紅線，忽然覺得這畫面有點滑稽——堂堂鳴遠王，清晨一個人站在月老面前，怎麼看都不像個正常場面。

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既然來都來了，就乾脆按規矩走一遍流程。懷錦點了三炷香，隨手插進香爐，香煙慢慢升起。他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香案旁的籤筒上，最後還是伸手拿了起來。

竹籤在筒裡輕輕碰撞，聲音清脆。懷錦晃了兩下，本來只是隨意試試，沒打算真的求出什麼結果。可就在他手腕稍微用力的一瞬間，籤筒忽然歪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碰到了似的，「啪」的一聲從手裡滑了下去。

下一刻，竹籤嘩啦啦散了一地。

懷錦整個人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籤，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撿。這場面實在有點離譜——求籤求到把籤筒整個打翻，恐怕也是頭一回。

就在這時，其中一支竹籤慢慢從那堆籤裡滾了出來。那支籤頭是紅色的，在一堆普通竹籤裡格外顯眼。它滾了幾圈，最後不偏不倚地停在懷錦靴子旁邊。

懷錦沉默了兩秒，彎腰把它撿了起來。

籤文只有四個字。

——紅鸞星動。

那一瞬間，他的腦子居然空了一下。四個字看起來再普通不過，可偏偏就在他看到籤文的一瞬間，夢裡的畫面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來。靈泉旁的白霧，還有那個被他逗得炸毛的小仙女，氣鼓鼓地瞪著他，說「你今天很壞」。

懷錦的臉色僵了一瞬，立刻把那畫面從腦子裡掐掉。

廟裡靜得很，只有風聲和紅線晃動的細響。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籤，又抬頭看了一眼月老像，整個人站在那裡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終於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靠……」

月老廟那支籤被懷錦重新丟回籤筒時，他的臉色已經恢復成平日那種冷淡的樣子。院子裡依舊空無一人，山風從廟門穿過，紅線輕輕晃動，像是在嘲笑他剛才那一瞬間的失神。懷錦沒有再多看一眼，轉身走出廟門，翻身上馬，一拉韁繩，黑馬立刻順著山道衝了出去。

馬蹄聲在山路上回響，速度越來越快。等重新踏上官道時，京城已經在遠處隱約可見，而懷錦卻沒有往城門方向去，而是調轉方向，直接朝北奔去。

京城北郊十餘里外，有一座大營。

那裡駐紮的，是當年跟著他征北的主力軍。這些人常年在北境與蠻族作戰，回京後也沒有完全散去，而是以輪值訓練的形式常駐營地。營地外圍有高高的木柵，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遠遠就能聽見操練的號聲與整齊的腳步。

懷錦的馬剛到營門口，守衛立刻站直行禮。「王爺！」

懷錦點了點頭，把馬交給侍從，直接走進營地。校場上正有數百士兵操練長槍陣，槍鋒齊刷刷地舉起又落下，動作整齊得像一片鋼鐵浪潮。領隊將軍一看見他，立刻快步過來行禮。

「王爺今日怎麼有空來？」

懷錦語氣平靜：「隨便看看。」

將軍立刻命人繼續操練，自己陪在一旁。懷錦在營地裡走了一圈，看了弓箭訓練，又看了騎兵隊演練衝鋒陣型，偶爾停下來指出幾個細節。幾名將領被他點名糾正動作時，心裡還有點納悶——王爺今天盯得比平常還細。

其實懷錦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

他只是覺得，如果讓自己一直動著，一直看著這些軍陣、戰術、訓練，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就不會再冒出來。

可偏偏有時候越是想忘，就越容易想起。

當騎兵衝鋒的時候，他忽然想起夢裡那片靈泉；當士兵休息時有人端水過來，他又莫名想起若凡站在泉邊的樣子；甚至有個士兵笑得太誇張，他腦子裡都會閃過那句「你今天很壞」。

懷錦皺了皺眉，乾脆把巡視時間拖得更久。

整整一個上午，他幾乎把整座軍營都走了一遍。等將軍們以為他終於要回府時，他卻忽然說：「暗衛營呢？」

將軍一愣：「王爺要去看？」

「嗯。」

於是懷錦又轉馬去了另一處。

暗衛營在更偏僻的山林裡，平日訓練的內容與普通軍隊完全不同。那裡沒有整齊的隊列，只有隱匿、潛行、格鬥與暗器。懷錦進去時，幾名暗衛正從樹上落下來，像影子一樣無聲。

暗五看見他，微微一愣。「王爺今日巡視？」

懷錦點了點頭。

他在營地裡看了幾場訓練，親自試了幾次暗器投擲，甚至還和兩名暗衛過了幾招。整個下午幾乎沒有停過，像是把自己塞進了一連串事情裡。

可即便如此，當他終於停下來喝口水時，腦子裡那個畫面還是冒了出來——

靈泉邊的白霧，小仙女氣鼓鼓地瞪著他。

懷錦默默把水碗放下，深吸了一口氣。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忙得有點過頭了。

可即使如此——

那個夢，好像還是沒被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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