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67 肥羊不覺得自己被宰了

午膳過後，宗室子弟們倒是難得收了手。

原本南洋那邊還有人興致勃勃，想繼續逛商業街，連莎雅公主都忍不住問了一句：「晚上是不是還有燈市？」

夜承禮一聽差點本能點頭，幸好旁邊顧景行踩了他一腳。不能再逛了，再逛下去明天就真沒銀子了。

於是眾人十分克制地表示：「京城夜景雖好，但今日各位一路勞累，還是先歇息為好。」

說這話時，一群宗室子弟神情誠懇得不得了，彷彿真的很關心客人身體。

於是各國使團終於被送回使節館。而剛一進館，白日裡買的東西，果然已經全送到了。

不只送到了還包得漂漂亮亮。

每一個盒子都重新換了精緻外盒，有的繫絲帶，有的貼金花箋，甚至還有鋪軟布防碰撞的。

幾位公主王女一回房，眼睛立刻亮了。

「送來了！」

莎雅幾乎是一路小跑進去。

桌上整整齊齊擺著上午買的簪子與玉梳，旁邊甚至還附了一張小小的香箋：「願姑娘如珠玉生輝。」

莎雅當場捧著盒子笑了。

南洋那邊幾位小王女更誇張。一打開盒子，看見胭脂還特地分裝、防碰，甚至連香粉盒外頭都包了一層細布，立刻驚呼連連。

「他們連這個都想到！」

「這樣海上帶回去也不怕碎！」

而阿依娜那邊。她上午買的兵器與酒，也被整整齊齊送進房裡。刀重新上了油，酒外頭還包了防撞草編。

她沉默地看了一會兒，最後低聲說了一句：「……真細。」

只是少年少女們越高興，旁邊長輩的臉色就越微妙。

海陵王坐在廳裡，看著地上一排箱子，太陽穴又開始跳。

「這些——」他指了指，「全是今日買的？」

莎雅還沒察覺氣氛不對，開開心心點頭：「對呀！」

海陵王深吸一口氣：「妳知道花了多少銀子嗎？」

莎雅眨了眨眼，想了一下：「……好像不少？」

海陵王眼角狠狠一抽。

另一頭阿爾泰也正在盤問幾個月砂國年輕人。

「一套首飾。」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WVPdFboJ
「一盒胭脂。」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POkXE0MZ
「一盞燈。」

他越念越沉默，最後忍不住問：「你們是不是被騙了？」

結果幾個年輕人同時抬頭，表情甚至還有點委屈。

「哪有！」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JncksZ65
「真的很便宜！」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OfxcvNPY
「而且很划算！」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msNL9qYM
「買三送一耶！」

阿爾泰：「……？」

旁邊另一個立刻補充：「對！我們原本只想買三支簪子！結果掌櫃說再挑一支就送梳子！」

「買六支送兩把！」

「超划算！」

阿爾泰整個人都安靜了。他看著這群滿臉「我們賺到了」的年輕人，忽然有點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說。

而草原那邊更直接。某個年輕人正抱著新買的彎刀愛不釋手。

蒼庭老臣皺眉問：「這刀多少？」

那少年立刻回答：「原本很貴。」

老臣點頭：「然後？」

少年眼睛一亮：「但送酒！」

老臣：「……」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而最讓各國長輩難受的是——他們偏偏挑不出問題。

東西是真的好，價格也不算坑，服務更是周到得離譜，甚至連送貨都安排好了。

於是最後幾位長輩只能沉默坐在廳裡，聽著旁邊少年少女們興奮討論：

「明天還想去另一條街！」

「我今天看到一家賣香料的還沒進去！」

「還有一家專門賣海外玻璃的！」

海陵王閉上眼忽然有種不太妙的預感，他覺得這趟京城之災——恐怕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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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節館裡，夜色已深，年輕人那邊終於安靜了些。白日裡逛街逛到眼花，中午又吃了那些焗烤土豆、拔絲地瓜、炸薯條，個個心滿意足地抱著新買的東西回房，有的還在拆盒子，有的已經攤在床上，嘴裡念著「明日還要去那家鋪子」。幾位長輩卻沒有睡意，反而在主廳裡坐了下來。

南洋蘭濤國的海陵王最先開口。他手裡捏著一張店家隨貨附上的小票，臉色說不上難看，只是有一種看走眼後的沉默。

他看了半晌，才慢慢道：「一上午，首飾、胭脂、香料、琉璃燈、酒，全買了。東西送到館中，分門別類，包裝精細，連海路顛簸都替我們想好了。」

赤嶼國的官員低聲道：「臣原以為，今日是那群宗室子弟胡鬧。」

海陵王抬眼看他，苦笑了一聲：「我也以為是胡鬧。」

廳中一時安靜。因為這正是最讓人不舒服的地方。昨日那些大慶宗室子弟看起來，實在不像什麼深謀遠慮的人物。說話跳脫，行事浮誇，帶人騎馬、遊河、喝酒聽曲，哪一樣看起來都不像正經外交，反倒像一群京城紈絝把外邦客人當成了玩伴。

可真玩了一日，他們才發現不對。

西域月砂國的玉月王子阿爾泰把茶盞放下，語氣很慢：「他們不是不懂事。他們太懂了。」

鐵勒國隨行的老臣皺眉：「懂什麼？」

阿爾泰看向廳外堆著的那些箱子，輕聲道：「懂人想要什麼。」

這一句落下，幾位長輩神色都微微一變。

阿爾泰繼續說：「公主喜歡首飾，他們便把人帶去首飾鋪。草原人看兵器，他們便讓掌櫃拿出好刀。南洋人愛香料與珠寶，他們便讓整條街的掌櫃都備好貨。東西不只是好，還讓人覺得『現在不買就虧了』。買三支送一把梳子，買六支送兩把，聽起來像小恩小惠，可人心就是這樣被勾住的。」

蒼庭的白狼王子烏維一直沒怎麼說話，此時才淡淡道：「最可怕的不是掌櫃會賣東西。」

眾人看向他。

烏維道：「是他們能把貨送到這裡。」

這話一出，幾個官員臉色都沉了些。送貨看似小事，可從店鋪到使節館，記名、包裝、搬運、核對，一路沒有出錯，甚至連易碎的琉璃、香粉、胭脂都安安穩穩送到。這不是一家鋪子的本事，是一整套規矩。

海陵王低聲道：「商鋪、夥計、車夫、使館門房，像早就排練過。」

赤嶼國官員皺眉：「可他們不可能知道我們今日買什麼。」

阿爾泰苦笑：「所以才更可怕。他們不是知道我們要買什麼，他們是什麼都準備好了，只等人來買。」

廳中又靜了下來。

這句話太重了。

大慶的可怕，若只是軍強、地廣、宮殿高，那倒還是看得見的可怕。可今日這一遭，讓他們看見的是另一種東西：大慶連讓人花錢，都已經成了一門學問。商品精緻，店鋪密集，服務周到，配送成系統，甚至連贈品都能算到人心裡去。

月砂國一名老臣喃喃道：「我們白日裡還笑那些宗室子弟不成器。」

海陵王慢慢把那張小票放回桌上，聲音裡帶著一點說不出的感慨：「是不成器，卻不耽誤他們好用。」

這話說得眾人心裡更沉。

因為這才是真正令人不安之處。若是大慶最精明的官員出手，他們心裡還能防備；可偏偏今日帶路的，是一群看似不入流的玩垮子弟。這些人喝酒會笑，逛街會鬧，說話不著邊際，卻熟知京城哪裡最好玩、哪裡最好買、哪裡最容易讓人掏錢。他們自己未必知道這叫什麼布局，可他們的生活本身，就是大慶繁華的一部分。

烏維忽然道：「他們背後有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話沒人反駁。

那些宗室子弟或許會玩，卻未必能建出這樣一條商業街；那些掌櫃或許精明，卻未必能讓整個配送、鋪面、貨源、客流都如此順暢。這背後一定有更高的人，早早把路鋪好了，店開好了，規矩定好了，人心也算好了。

阿爾泰低聲道：「是大慶皇帝？」

海陵王想了想，卻搖頭：「皇帝自然有份。但我聽說，這些年港口、商業街、碼頭章程，多有鳴遠王的影子。」

一提到鳴遠王，廳中氣氛便微妙起來。

白日裡年輕公主們還在失望，說沒見著那位踏水舞槍的英雄。可長輩們此刻想的，已經不只是英雄了。

能打仗的人可怕。能打仗，又懂商業、懂水路、懂人心的人，更可怕。

蒼庭老臣沉著臉道：「若今日只是逛街，那還好。若明日他們開始借銀子呢？」

這句話一出，眾人臉色終於變了。

因為他們想起白日裡那些少年少女已經花得差不多了，可眼裡的欲望還沒退。明日若再逛，錢不夠怎麼辦？大慶有錢莊，有銀票，有借據，有利息，若這一套也送到他們面前……

海陵王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自己低估了這座京城。

他原本以為，大慶是強在皇帝、軍隊、城池與港口。今日才明白，大慶真正可怕的，是連市井都會吞人。

而且吞得溫柔，吞得熱鬧，吞得讓人滿心歡喜，還要回頭說一句——真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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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節館裡燈火通明，幾國長輩圍坐一圈，氣氛比白日裡沉重許多。

海陵王揉著額角，終於忍不住開口：「明日開始——要節制。」

眾人立刻點頭。

「不能再讓他們亂買。」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sBFpBstw
「尤其不能借貸。」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yfyoWCZq
「銀票更不能碰。」

幾位老臣說得義正詞嚴，彷彿下一刻便要鐵面無私、整頓家風。

結果話才剛說完，旁邊月砂國一名老臣忽然輕咳一聲。

「那個……」

眾人看向他。

老臣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鬍子：「若只是——」他努力維持鎮定，「小額週轉。」

海陵王眼皮一跳：「什麼週轉？」

老臣小聲道：「臣今日……看中一對玉鎮紙。」

眾人：「……」

老臣立刻解釋：「不是臣亂花錢！那雕工確實好！而且——」他越說聲音越低，「掌櫃說買一對，送墨條。」

廳中死寂。

海陵王緩緩閉上眼。

另一邊蒼庭那位老臣也忽然乾咳一聲。

「其實——」

眾人瞬間轉頭瞪他。

那老頭被瞪得有點心虛：「臣不是要借，只是先記帳。」

烏維額角都開始抽了：「你買了什麼？」

老臣沉默兩息：「……刀。」

「幾把？」

「三把。」

「你有三隻手？」

「送酒。」

烏維：「……」

廳裡一時間竟沒人說話，因為大家忽然發現——事情比想像中更可怕。

這根本不是單純花錢，而是這京城，總有辦法讓你覺得：不買好像更虧。

最可怕的是，大家心裡明明都知道不對卻又總忍不住替自己找理由。

海陵王深深吸了口氣：「這就是陷阱。」

旁邊阿爾泰苦笑：「可它不是硬搶你銀子，是你自己伸手掏的。」

這才最讓人無力，因為你甚至沒辦法罵人。人家東西是真的好，服務是真的周到，甚至連笑容都真誠得不像假的。

蒼庭老臣忽然低聲感嘆：「老夫現在總算明白——北蠻為何不敢來了。」

海陵王原本還在揉眉心，聽見這句，倒是抬起頭：「不是被打怕？」

那老臣哼笑一聲：「草原人哪有那麼容易怕死。」

他壓低聲音：「臣聽說——北蠻戰敗後，鎮國公與幾位大慶重臣親自去談條件。談了三天，北蠻王庭出來時，人人臉色發白。」

旁邊赤嶼國官員忍不住問：「談了什麼？」

老臣搖頭：「不知道。只知道——」他神色古怪，「後來北蠻幾個部族，竟真的開始照著大慶的規矩做買賣，還學會記帳。」

廳中忽然安靜，眾人下意識想到今日那條商業街。想到那些掌櫃、那些銀票、那些「買三送一」。

忽然間背後竟有點發寒，因為他們終於意識到，大慶最可怕的地方或許根本不是軍隊，而是它會慢慢讓你習慣它的規矩、習慣它的商品、習慣它的銀票、習慣它的生活，等你回過神時你早已離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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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裡，今夜格外熱鬧。戶部的人幾乎是衝進來的。那戶部郎中跑得滿頭大汗，懷裡死死抱著帳冊，像生怕半路被人搶了似的，一進門便撲通跪下。

「陛下！」

皇帝正靠在椅上喝茶，被他嚇了一跳：「怎麼？」

那郎中喘了半天氣，激動得聲音都在飄：「今日商業街的流水——」他吞了吞口水，「翻了四倍！」

御書房裡一下靜了。

兵部尚書原本還在低頭吃蜜餞，聽見這句，差點把核吞下去：「多少？！」

戶部郎中立刻翻帳：「首飾鋪、胭脂鋪、兵器鋪、酒樓——全瘋了！有幾家鋪子的流水，比上月整月還高！」

工部尚書第一個反應是不信：「你算錯了吧？」

那郎中立刻急了：「臣算了三遍！」

他越說越激動：「尤其那幾位外邦公主！一進首飾鋪便不出來了！還有草原人！抱著刀不撒手！」

旁邊幾位尚書聽得一愣一愣。

因為大家原本都沒當回事。

前兩日皇帝忽然說，要讓宗室子弟去「招待」外邦後輩時，朝裡其實不少人暗中直皺眉。

心想這不是胡鬧嗎？那群小混帳平日裡：喝酒第一名、花錢第一名、捱罵第一名。

如今居然拿去接待外邦使團？怎麼看都像大慶沒人了，結果現在還真讓他們玩出花來了。

戶部尚書低頭翻著帳冊，翻著翻著，臉色都開始微妙：「臣原本以為——今日最多只是熱鬧。」

誰知道，這群宗室子弟硬生生把整條商業街的生意往上抬了好幾層。

兵部尚書忍不住嘿了一聲：「正式外交可做不到這樣。」

眾人想了想還真是。

若照平日正式國宴那套——大家端著架子，喝酒說場面話，看看歌舞，誇幾句兩國友好，然後散場。

哪可能像現在這樣：外邦公主蹲在胭脂鋪裡挑香粉；草原人抱著刀跟掌櫃砍價；南洋小王子一邊吃炸薯條一邊流眼淚，還嘴硬說「不辣」。

工部尚書越想越樂：「臣今日聽說——」他忍著笑，「有位西域公主，為了多拿兩把梳子，硬是又買了一支簪子。」

御書房裡頓時笑成一片。

皇帝笑得最開心：「誰教的？」

戶部郎中低頭：「掌櫃自己想的。」

皇帝笑得直搖頭：「京城這群掌櫃，真是人才。」

這時那郎中忽然又補一句：「而且——」

眾人抬頭。

「今日午後，那群宗室子弟沒繼續帶人逛。」

皇帝一愣：「為何？」

郎中表情十分古怪：「他們說——」他努力憋笑，「不能第一天就榨乾。」

御書房安靜一瞬，下一刻皇帝直接拍桌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幾位尚書也全低下頭肩膀直抖，這話——太像鳴遠王了。

大慶這幾年不論是港口招商、商業街競標、銀票流通、倉儲章程，哪一個不是鳴遠王弄出來的？整個京城誰不知道，鳴遠王最擅長的就是：讓人心甘情願掏銀子。

如今倒好，連宗室那群小混帳都學會了。

兵部尚書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臣現在算明白了，鳴遠王教兵法還不算，現在連做生意都開始帶徒弟了。」

戶部尚書摸著鬍子，越想越感慨：「最妙的是——這些外邦人，現在還覺得自己賺了。」

這才最可怕，人家不是硬搶你、不是坑你，是讓你自己掏銀子，掏完還滿心歡喜。

皇帝靠在椅背上，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這還只是第一天。」

御書房裡忽然靜了一下，幾位尚書彼此看看，然後同時開始替那些外邦人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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