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57 外面在比賽，她在他懷裡

端午將至，河道兩側幾乎沒有空閒的地方。龍舟一艘艘排開，鼓聲日夜不斷，連水面都像被敲得有節奏一般，一陣一陣震動。

而今年比往年更講究。

賽制先分出來了。甲組、乙組，各有其場。

乙組，是百姓隊伍。碼頭苦力、街坊鄰里、商會臨時湊隊，甚至還有幾個書生不知哪來的膽子，也拉了幾個朋友下水，說是「文人亦可競舟」。

這些人，說不上整齊，卻最熱鬧。

比賽安排在端午前一日。從早比到晚，岸邊圍得水泄不通，喊聲、笑聲、下注聲混在一起，比龍舟還亂。

有人划到一半掉水裡，岸上笑成一片；也有人硬是靠一股蠻力衝到前頭，贏得滿場喝采。

最後分出前三甲。

不論出身，皆能在端午當日——上觀禮台，受皇帝表揚。

這一條一出來，整個京城都炸了。

「我們也能上去？」

「真的假的？跟那些王爺站一起？」

「那我明天拼命也要划！」

一時間，乙組比賽的熱度，甚至不輸甲組。

甲組，才是真正的重頭戲。北大營的精銳、水上訓練有素，動作整齊得像一把刀。

漕幫的壯漢，一槳下去，水花翻得比人還高；南霸天更不用說，還沒開賽，氣勢已經壓了半條河，再加上宗室隊伍——今年這一場，比的不只是速度。

還有臉面。

端午當日，才是決勝。皇帝親臨觀禮台，百姓可以看，宗親、命婦都會到場。勝者不只得名，還得見天顏，這種機會一輩子未必有第二次。

於是，臨近比賽的這幾日，整個京城像一口沸騰的鍋。

客棧依舊滿，酒樓更忙。有人白天練船，晚上喝酒，第二天照樣下水；也有人半夜偷偷練習節奏，生怕落後一步。

甚至連街頭小孩，都開始拿木盆當船，在水溝裡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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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前一日，京城的水，比往常更像一口燒開的大鍋。天還沒全亮，河道兩岸已經人山人海。挑擔的、賣茶的、賭輸的、賭贏的，還有專門來看熱鬧卻假裝自己懂行的，全都擠在一起。

「今天乙組！」有人一早就嚷。

「對對對，最亂也最好看！」

河面上，龍舟一艘一艘排開，不是十來艘，是一排接一排，延出去老遠。

有碼頭苦力隊，有商會隊，有臨時湊的街坊隊，甚至還有幾支明顯不太靠譜的——船都歪歪斜斜，旗子寫錯字。

禮部官員站在岸邊，手裡的名冊厚得像本書。

這一回，不是只來一個禮部官員撐場面，而是一整排——禮部的、兵部的、地方來京的州府官員，全都排開站著，衣冠整齊，一個個神情端正，像是要主持朝會。

偏偏他們面前的，是一群根本不按規矩來的百姓。

最前頭，一名禮部郎中負責發號施令，手裡拿著名冊，聲音提得老高：「各隊伍聽令——依序排位！」

話音剛落，河面上一條船傳來吵架聲：

「你坐錯邊了！你是左槳！」

「左邊右邊不都一樣嗎？」

「你這樣我們會翻！」

「翻就翻，反正會游！」

岸上笑聲立刻炸開。

那郎中臉色一僵，旁邊兵部的官員低聲說了一句：「你慢慢喊，他們慢慢亂。」

再往外一圈，是五城兵馬司的人。這一圈就完全不同了，一個個手按刀柄，眼神銳利，負責把人群往後壓。

「往後退！不要擠！」

「再往前一步，就請你下水自己比！」

這話一出，還真有人笑著退了一步，但下一刻又往前擠。兵馬司的人也不動怒，只是伸手一攔，穩穩地把人卡在那條線外，場面亂，卻沒失控。

各地來的官員也沒閒著。

有的負責核對隊伍，有的負責安排順序，還有人乾脆站在岸邊觀察，時不時指點兩句。

「那隊節奏不穩。」

「那個鼓手不行。」

「你看那邊，力量夠，就是不齊。」

說得頭頭是道，旁邊百姓聽得直點頭，彷彿自己也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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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員這邊，已經開始撐不住。禮部的嗓子喊啞了一半，兵部的臉越來越冷，各地來的州府官員從一開始的指點江山，到後來乾脆站著不說話。

只有五城兵馬司的人最穩，人群一擠，他們一攔，有人想衝前面看，他們一擋，一整天下來，像一堵牆。

下午場面開始變了，該淘的淘得差不多，剩下的——都是能划的。

碼頭苦力隊，手臂像鐵一樣，一槳下去水直接炸開；商會隊節奏穩得像敲鐘，一點不亂；還有那幾支原本被笑的隊伍——越划越整齊。

岸上的人，也從看熱鬧，變成看比賽，下注的開始緊張，喊聲一浪一浪往上堆。

太陽開始往西斜。最後幾輪人群不再散亂，全都往終點那一段壓。

五城兵馬司的人都得用兩隻手擋。

「往後退！」

「再擠就取消觀賽！」

沒人真信，但還是稍微退了半步。

最後一輪三艘船。

鼓聲起，三艘船同時衝出，一下一下，像敲在水裡。

岸上靜了一瞬，然後爆開。

「快！」

「那艘領先！」

「不對！右邊追上來了！」

水花翻飛，三艘船幾乎貼在一起。

「砰！」

終點旗被撞開。

第一艘衝出、第二艘緊跟、第三艘——幾乎同時。

整條河，像被人掀了一下，聲音一下子全出來了，喊的、笑的、罵的、爭的。

禮部官員翻名冊的手都在抖，旁邊幾個官員一起湊過來看。

「哪艘？」

「剛剛誰先過？」

「你站哪裡看的？」

最後還是兵部那位冷著臉：「按線判。」

「乙組前三——！」

聲音總算穩住。

第一名，碼頭苦力隊。

第二名，商會隊。

第三名——那支一開始被笑到不行的混合隊。

岸上一片哄笑。

「他們也能進？」

「你早上不是說他們會翻？」

「我哪有說！」

那三隊人站在船上，滿身汗水，卻笑得像撿了金子。

他們明天要上觀禮台，要見皇帝。

夕陽落下人群慢慢散去，官員一個個鬆了口氣。五城兵馬司終於把手放下，河面終於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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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書房裡，比外頭安靜許多。窗子半開，午後的風帶著一點河水的氣息吹進來，桌案上鋪著紙墨與幾樣小器具。懷錦坐在案後，若凡卻沒坐好——

她整個人被他抱在懷裡，側著身子，半倚在他臂彎裡，一點都不安分。

「我想去看！」她又說了一次。

已經是第三次，語氣不變，還是那麼理直氣壯。

懷錦沒有立刻回，他低著頭，手中拿著一塊尚未完成的玉石，小刀貼著玉面，一點一點削下細屑，動作很穩，像是沒聽見。

若凡等了一會兒，見他不理，忍不住伸手去碰他手裡的東西。

「你在做什麼？」

她原本只是隨口一問，結果這一看眼睛亮了。

「魚！」

她整個人立刻坐直了一點，幾乎貼到他手邊。

那塊玉石上，已經刻出一半的輪廓，圓潤的身形，尾巴微微上揚，雖然還沒完成，但一看就知道——是條錦鯉。

他本來是不打算這麼早讓她看到的，但眼下這情形，再不拿出來，這條魚就真的要自己往外跑了。

「還沒刻完。」他語氣淡淡。

若凡卻已經完全被吸引過去：「是我嗎？」

她問得很快，甚至帶點期待。

懷錦看了她一眼，沒有否認，只輕輕「嗯」了一聲。

若凡眼睛更亮了。

整個人往他懷裡靠近，幾乎貼著他看那塊玉。

「這裡是尾巴嗎？這裡是不是鱗片？」

她一邊問，一邊忍不住用指尖輕輕比劃。

懷錦本來在磨玉，這下被她這麼一鬧，只能停下來。

他索性把刀放低了一點，讓她看清楚：「這裡還要再開線。」他說，「不然鱗片不分。」

若凡點頭點得很認真，看了一會兒，又忽然想起來：「那這個印章可以幹什麼？」

她問得很單純。

懷錦手上動作沒停，語氣卻自然地回了：「寫信。」

若凡一愣。「寫信？」

「寫給別人。」懷錦說，「蓋在信封上，見印如見人。」

若凡「哦」了一聲，像是懂了，又像是還沒完全懂。

她想了想，又問：「那還可以做什麼？」

懷錦看她一眼，這一次語氣多了點隨意：「也可以去錢莊，憑印領銀。」

若凡愣住：「領銀？」

「嗯。」懷錦淡淡道，「我名下的，都能領。」

說得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若凡卻慢慢轉頭看他，歪著頭看了兩息，然後問了一句：「你很多資產嗎？」

語氣真誠得不行。

懷錦的手停了一下，他低頭看她。

她眼睛亮亮的，一點別的意思都沒有，純粹在問。

懷錦沉默了一瞬，然後很淡地回了一句：「還行。」

若凡立刻點頭：「那很好！」

她語氣認真，像是在替他放心。

懷錦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她已經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那塊玉上：「那這個真的給我嗎？」

她問。

懷錦重新下刀：「嗯。」

若凡開心得不行，整個人又往他懷裡靠了一點：「那我要好好用！」

她說得很認真，完全忘了——她剛剛還在想著要出門看熱鬧。

書房裡，只剩下刀鋒輕輕劃過玉石的聲音。

還有她偶爾壓低的驚呼：「這裡變了！好像真的在動！」

懷錦沒有抬頭，卻應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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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燈影溫溫，玉屑細細落在案上，那條錦鯉的上半身，已經成了。

頭圓，眼活，背脊線條流暢，鱗片一層層分開，像真的會順著水光游動。懷錦收了刀，指腹在玉面輕輕拂過，試了試邊緣的平滑。

若凡早就湊得很近，幾乎貼在他手邊看。

「完成一半了！」她小聲驚呼，眼睛亮得不像話。

懷錦看了她一眼，沒說她吵，只把玉稍微轉了個角度，讓她看得更清楚。

「字還沒刻。」他淡淡道。

若凡立刻接話：「那刻啊！」

說得理所當然。

懷錦手裡的小刀重新拿起，卻沒有立刻落刀，他低頭看她，語氣比剛才多了點閒意：「刻什麼字？」

若凡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若凡啊。」

乾脆得不行，像這件事本來就該如此。

懷錦眼底閃過一點笑意，他沒有立刻動刀，反而抬手，輕輕按住她的頭，然後低頭，在她髮頂落了一下。很輕像是順手，又像是早就習慣。

「要不要加上夜？」他低聲問。

語氣不重卻帶著一點意味。

若凡一愣，她抬頭看他，一臉莫名其妙：「加夜？」

她認真想了一下，然後開始念：「夜錦鯉……？」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又換一個，「還是夜若凡？」

說到這裡，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聽起來好奇怪喔！」

她笑得整個人往他身上靠，完全沒有半點在意這句話的深意。

懷錦看著她，那點剛剛浮起來的意味，輕輕落下去。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淡淡應了一聲：「那就若凡。」

他低頭落刀，字不大，卻一筆一筆刻得極穩。

若凡笑完之後，又乖乖湊回來看：「你寫得好好看……」

她小聲說，像是在誇他也像是在誇那條魚。

懷錦沒有抬頭，只是手上的力道更穩了一點，窗外夕陽落下，書房裡只剩下玉石被刻出的細微聲響，還有她偶爾忍不住的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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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石最後一刀落下時，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懷錦把刀放下，指腹在印面上慢慢拂過，將細微的邊角一一磨順。那條錦鯉已經完整，尾鰭舒展，鱗片分明，下面兩個小字——「若凡」，線條端正又不失靈動。

若凡早就等不及了，她整個人往前一探，幾乎要從他懷裡滑出去。

「好了嗎好了嗎？」

語氣急得像小孩子拿到新玩具。

懷錦看她一眼，唇角淡淡動了一下。

「試試。」

他把桌上的信紙攤開，那是早已備好的宣紙，潔白平整，像是在等人落筆。

若凡立刻坐正了些，手還帶著點緊張地握住筆，她低頭看著紙，忽然停住：「……寫什麼？」

她抬頭看他，一臉認真。

懷錦沒直接答，他伸手從旁邊翻開一本薄冊，紙頁微舊，卻收得整齊，翻到一處停下：「寫這個。」

他把冊子轉向她，若凡低頭看去，是詩。她沒讀過，字認得，但意思——不太懂。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看他。

懷錦語氣很淡：「照著寫。」

若凡點頭沒有再問，她把筆蘸了墨，小心翼翼地落下第一筆，一筆一畫，很慢。有些字還不太熟，寫到一半會停一下，回頭看冊子，再繼續補上。

字歪歪的，大小不一，卻寫得很認真。

懷錦沒有打斷，他就這麼看著她，一筆一筆把那段情詩臨下來。燈影落在紙上，字跡一點點成形，她不懂意思，卻寫得很專心。

最後一筆落下，若凡自己先鬆了一口氣：「寫完了！」

她抬頭眼睛亮亮的，像完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懷錦「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若凡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帶著動，另一隻手拿起那枚剛刻好的印章，蘸上印泥。

「這樣。」

他聲音低低的，在她耳邊，手覆著她的手，穩穩地往紙上按下去。

一瞬間紅印落在紙上，「若凡」兩字端正。

若凡睜大眼。

她低頭看著那個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有點不敢相信。

「真的印上去了……」

她小聲說，語氣裡全是新奇。

懷錦沒有放開她的手。他低頭看著那行字，還有那枚印那段她不懂的詩。

這一刻他指尖微微收緊了一點，卻沒有說破。

若凡已經開心起來了：「我再寫一張！」

完全沒意識到——剛剛那一段其實寫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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