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56 皇上要替天行道

端午未到，河道先熱鬧了起來。往年這時候，最多是龍舟隊伍練習得如火如荼，今年卻不同——主賽道終點一帶，忽然多了許多工匠，敲木聲、打樁聲此起彼落。

只見一根根粗木被抬到水中，「咚」地一聲砸下去，水花四濺。再看那些木頭高低不一，有的露出水面一尺，有的兩尺，還有的斜斜搭著，看起來不像碼頭，也不像橋。

百姓圍在岸邊看得津津有味。

「哎哎哎，你看那個——」一個挑擔的漢子伸長脖子，「那不是醒獅的梅花樁嗎？」

旁邊賣糖葫蘆的立刻接話：「我也覺得像！你看那間距，那高低，跟舞獅一模一樣！」

一群人越看越興奮。

「難道今年端午還有醒獅表演？」

「在水上舞獅？這也太厲害了吧！」

「京城這回是要大辦啊！」

說得有鼻子有眼，彷彿已經看到獅頭在水面上跳來跳去。

這時，一個穿長衫的書生皺著眉，搖了搖扇子，慢條斯理地開口：「不對。」

眾人立刻看他：「怎麼不對？」

書生一臉「我懂」的神情：「京城幾大舞獅班子，我都問過，沒有一個接到通知。」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人愣住了。

「真的假的？」

「你還去問這個？」

書生挺了挺胸：「當然。這種大場面，不可能不提前請人。」

他又看向水中那些木樁，越看眉頭越皺。

「若不是舞獅——」

「那是做什麼？」

這一句，問得很認真，旁邊的人卻開始胡亂猜起來。

「會不會是給龍舟撞的？誰第一名可以衝上去？」

「那撞上去不就翻船了嗎？你當人家命多？」

「會不會是練武的？你看那樁，像不像江湖人用的？」

「京城哪來這麼多江湖人？再說了，誰敢在皇帝眼皮底下耍？」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離譜。

有人甚至壓低聲音：「我聽說……今年端午，要鎮水。」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人「噓」了一聲。

「少說這種話！」

「晦氣！」

那人立刻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講。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一隊內務府的人從岸邊經過，神情嚴肅，誰也不理。

百姓一看，更覺得事情不簡單。

「你看你看，連宮裡的人都出來了！」

「這不是普通節目啊……」

書生又忍不住開口，語氣壓低，卻帶著幾分興奮：「越不說，就越有看頭。」

旁邊的人點頭如搗蒜。

「對對對，今年端午肯定不一般！」

「俺也去佔個好位置！」

「俺也去俺也去！」

水面上，木樁一根一根立起來，陽光照下來，木影落在水裡，隨波微微晃動。

百姓看的是熱鬧，卻沒人知道——這一排排高低錯落的「梅花樁」，等到端午那日，要承的不是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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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未到，京城已經先擠成了一鍋粥。水道兩側的碼頭，一天比一天熱鬧。各路龍舟隊伍陸續抵達，有的打著自家旗號，有的乾脆在船頭掛一面破布當招牌，遠遠看去，倒也氣勢不小。

先到的是漕幫。一整排船靠岸，整齊得像軍隊行軍。船上人一個個膀大腰圓，手臂青筋浮起，搬貨搬慣了，划槳對他們來說就像順手的事。百姓一看就知道——這是狠角色。

「今年漕幫肯定前三！」

「前三？你太看不起人了，人家是來拿第一的！」

漕幫的人聽見，嘴角一咧，也不否認，只是有人順手把船槳往肩上一扛，那氣勢，倒像是來打仗的。

接著來的是南方幾路隊伍。有人自稱「南霸天」，旗子繡得金光閃閃，還沒靠岸，先把鑼鼓敲得震天響，聲勢壓過半條河。

岸邊的人看得直樂。

「這還沒比，就先贏一半聲音了！」

「輸了也不虧，至少熱鬧！」

船上人個個曬得黝黑，肌肉線條結實，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有人還在船頭練起節奏，一槳一槳拍在水面上，整齊得像打鼓。

再往後，來的就更雜了。南部各大碼頭的搬運工、苦力隊伍，一群一群湊成隊。這些人沒什麼名號，也沒什麼旗幟，衣服都不統一，有人穿短褂，有人赤著膀子，卻偏偏讓人不敢小看。

原因很簡單——力氣大。

「你看那個，一個人扛兩袋貨的那個！」

「那手臂，比我大腿還粗！」

「這種人一槳下去，船都要飛起來吧？」

有人說得誇張，旁邊人卻連連點頭。

「還真不好說！」

各隊一到，京城立刻撐不住了。客棧第一個爆滿。掌櫃的站在門口，笑得像撿到銀子，嘴上卻還要裝客氣：

「滿了滿了！真滿了！」

「要住？隔壁問問！」

結果隔壁更滿。有的隊伍乾脆在船上睡，有的直接在碼頭搭棚，還有人厚著臉皮跟親戚朋友擠一屋。

餐館更是忙到飛起。

廚房裡火沒停過，油鍋一鍋接一鍋，掌勺的大廚臉都紅了，還在吼：「下一鍋肉呢！誰把肉拿走了！」

小二在外頭跑得腳不沾地。

「再來三桌！」

「酒不夠了！誰去搬！」

「那邊那桌不要打架——先付錢再打！」

滿堂都是笑聲、吵聲、酒碗碰撞聲。

有人邊吃邊比劃划槳動作，有人當場下注，誰贏誰輸講得跟真的一樣。

而在這一片熱鬧之中，偶爾有人抬頭，會看到河道終點那一排奇怪的木樁。白天看像舞獅，晚上看影子落在水裡，卻有點說不出的味道，有人看兩眼，就收回視線。

「管他呢，反正有戲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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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遠王府近來有點不太安分。

先是後院那口小溪被悄悄改了道，漿洗房挪了地方，管家口風緊得跟蚌殼一樣；接著，教場那片平日練兵的空地，一早忽然進了十幾個木匠，叮叮咚咚忙個不停。

到了晌午，眾人一看——好傢伙。

一排排木樁已經立了起來，高低錯落，間距精準，有的直，有的微傾，遠遠看去，竟與外頭河道終點那些水上木樁一模一樣。

只差沒泡在水裡。

懷錦站在一旁，負手而立。他看著木樁的高度與間距，沒有說話，只是偶爾抬手比一比，讓人再調整半寸、一寸。

這種細節旁人看不出差別，他卻不允許有誤，因為他從不打沒把握的仗，何況這一次，還不只是「打」，還要精彩好看。

木樁立定之後，工匠退去，教場一時安靜。

懷錦輕輕一踏地面，人已掠起。第一步，落在最外側一根低樁上，穩如釘石；第二步已經換位，人影一晃，踏上中間偏高的一根；再一轉身，長槍不知何時已在手中，隨勢一帶——槍影如線，人影如風。

腳下樁子高低錯落，他卻像走平地一般，甚至連衣角都不曾沾亂，幾個轉折之間，已經過了半場，最後一槍落下，槍尖輕點在最高那根樁頂，整個人穩穩停住。

教場四周，本該空無一人，可此刻——樹上、牆角、屋簷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幾雙眼睛，暗衛們一個個躲得極好。

有人貼在樹幹後，有人趴在屋脊上，還有人乾脆倒掛在橫梁下，像一排風乾的臘肉。

全都安靜得要命，但眼睛亮得不行。

其中一個忍不住用氣音開口：「我就說嘛！外頭那水上樁子……不可能無緣無故立的！」

旁邊那個立刻回他一句：「閉嘴！被王爺聽見你試試？」

話雖這麼說，嘴角卻壓不住。

另一個縮在樹葉裡，眼睛瞪得老大：「這也太帥了吧……到時候在水上——」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的人已經輕輕踹了他一腳。

「你小聲點！你是怕整個京城不知道嗎？」

那人立刻閉嘴，卻還是忍不住往場中看，眼神裡滿是興奮。

他們當然懂。

外頭百姓猜來猜去，什麼舞獅、什麼節目，說得熱鬧，真正的答案——就在這裡，可偏偏不能說。

這種「我知道但你不知道」的快感，讓一群暗衛憋得臉都紅了，有人乾脆把頭埋進袖子裡偷笑，有人咬著牙不讓自己出聲。

還有人乾脆在心裡默默下注：「端午那天，肯定炸場。」

教場中央，懷錦從樁頂躍下，落地無聲，他沒有看四周，像是根本不知道那些人躲在哪裡。

只是指著其中一根淡淡說了一句：「再調三寸。」

語氣平靜，彷彿剛才那一切，只是試步。

馬上有工匠把木樁調整好，下人們嘴上說不敢看，腳卻誠實，一個個繞遠路經過，眼睛不時往裡瞟兩下。消息傳得飛快，沒多久，連後院都有人在竊竊私語。

「王爺在教場耍槍呢！」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1uExibqK
「還是在那些奇怪的木樁上！」

這話傳到若凡耳裡，她哪還坐得住。

本來還在屋裡慢悠悠喝著花茶，聽到「水上那種樁子」、「像舞獅那樣跳來跳去」，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連鞋都沒好好穿整齊，人已經往外跑。

她到的時候，教場正好安靜了一瞬，懷錦剛從最高那根樁上落下，風還沒完全散。

若凡站在樹蔭下，先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整個亮起來。

「哇——」這一聲是真心的，她往前走了兩步，忍不住拍手，「好棒！好厲害！」

語氣又直又甜，完全沒有半點收斂。

懷錦本來準備讓人再調整樁位，聽見聲音回頭一看，若凡就站在樹蔭下，整個人像被點亮了一樣。

眼睛亮亮的，笑得毫不掩飾。

他看了她一眼，神色本來冷淡，卻不自覺鬆了一分。

「再來一段！」若凡毫不客氣地下指令。

完全沒有在問，像是在點菜。

教場四周，空氣瞬間微妙，暗衛們一個個屏住呼吸，眼神亂飄。有人心裡默默祈禱——王爺會拒絕吧？

結果下一刻——

懷錦「嗯」了一聲，語氣平得不能再平：「看好。」

他重新踏上木樁，這一次沒有試步，第一步落下，整個人已經起勢。身影一晃，直接越過兩樁之距，落點極準，沒有半點多餘動作。長槍在手中翻轉，槍影比剛才更快、更密，像是把風都切開了。

若說方才那一段是試，這一段是給她看的。

他在樁間騰挪，忽高忽低，有時一腳踏在細樁邊緣，整個人卻穩得像釘住；有時反身一躍，槍勢帶起一圈弧光，落下時正好踩在另一根樁心。

沒有一絲停滯，像水流又比水更利。

若凡看得眼睛都不眨，她整個人往前傾了一點，像是怕看漏一瞬。

「哇……這個更厲害！」

樹上那群暗衛已經不敢動了。

有人心裡默默感嘆：「原來王爺平常打我們的時候……還收著力。」

另一個更誇張：「這要是在水上——」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狠狠瞪了一眼。

最後一式，懷錦一槍點在最高那根樁頂，整個人穩穩停住，風停槍靜，他從高處看下來，目光正好落在若凡身上。

若凡毫不吝嗇，直接鼓掌：「好看！」

她笑得很開心。

懷錦從樁上落下來，步子不急，卻是直接朝她走過去。若凡站在樹蔭邊緣，半個身子還曬在光裡，臉頰被日頭曬得微微泛紅，眼睛卻亮得像剛剛被點著。

他走近，先沒說話，只抬手，指腹貼在她髮頂，順著髮絲輕輕往下滑了一下。

不是隨意的撫，更像是在摸溫度。

「站這麼前面做什麼？」他語氣低了點，「樹蔭不會往前長。」

若凡被他摸得有點愣，眨了眨眼：「我想看清楚一點嘛。」

她理直氣壯，還往前湊了半步。

懷錦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手沒收回，反而順勢把她往樹蔭裡帶了一點：「看清楚了？」

若凡立刻點頭，笑得很甜：「超清楚！剛剛那一下，這樣——」她比劃了一下，「超厲害！」

懷錦看著她那認真模仿的樣子，眼底的冷意不自覺淡了些。

「那是收勢。」他忽然解釋了一句。

若凡一愣：「收勢？」

懷錦「嗯」了一聲，竟真的多說了兩句：「前面都是借力，最後那一下要穩住，不然在水上會滑。」

他說到一半，自己停了一下，像是意識到自己解釋太多了。

若凡卻聽得津津有味，眼睛亮亮的：「那在水上是不是更難？」

懷錦看她一眼：「當然難，所以現在先練。」

這一句說完，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很近，近到他一抬手，就能再次碰到她。

懷錦又看了她一眼，指腹輕輕在她額角按了一下：「熱不熱？」

這一次，語氣更低。

若凡被他碰得有點癢，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熱！」

她還晃了晃頭，像是在證明。

懷錦盯著她看了兩息，才收回手：「現在不熱，等會兒就熱了。」他語氣像在訓人，卻沒什麼威嚴，反而有點耐心，「傍晚再看。」

這句話說得比剛才更自然。

若凡本來還想再央兩句，聽到他這樣說，反而乖乖點頭：「好。」她停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你是不是要在河上表演？」

這句話問得很快，像是剛剛才拼出答案。

懷錦看著她：「嗯。」

若凡立刻笑開：「我就知道！」她語氣帶著一點小得意，像是猜對了什麼秘密，「我也要去看。」

懷錦看著她，這一次沒有像剛才那樣立刻答應。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衡量什麼，若凡還在期待地看著他，眼神很乾淨，完全不知道自己問的是什麼局。

他終於開口：「可以。」

語氣很輕。

若凡眼睛更亮了：「真的？」

懷錦點頭，然後慢慢補上一句：「但不下水。」

若凡想都沒想，立刻點頭：「好！」

她根本沒打算下水，她只是想看熱鬧。

懷錦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幾乎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又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按了一下，這一次比剛才更自然，像是習慣。

「到時候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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