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48 先在岸上練習

端午未至，水先熱了。大慶水路本就繁盛，平日裡商船往來、漕運不絕，如今再加上龍舟賽的風聲一放——整條運河像被人塞滿了。

碼頭那一帶仍舊不敢亂動，官船、商船進進出出，規矩森嚴，誰也不敢真去占。可一離開碼頭往外，寬一些的河段、分支水道，幾乎都被人搶了去。

遠遠望去，一條條長舟貼水而行，槳影齊落，水花翻起如碎銀。

漕幫的人最早下水。他們熟水性、懂水流，船一放下去，就像魚回了水。轉彎貼岸、搶水線、壓節奏，幾下就拉開距離，旁人看了都要暗暗心驚。

錦衣衛那邊，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黑衣換成了便服，但那股子冷勁還在。船上人不多話，鼓聲一落，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沒有多餘花樣，卻穩得可怕。

至於北大營的人——更簡單，力氣大，節奏硬，一槳一槳砸下去，水面都像被打實了，整條河道，熱鬧得不像話。

而這一切——都離宗室隊有一點距離。

河道邊，一處還算寬闊的空地上，夜駿峰的隊伍已經集齊。

世家嫡系站在一側，宗室子弟站在另一側，還有幾個被臨時拉來湊數的壯實青年，整體看上去——人是齊了，氣卻還沒合。

有人忍不住往水面看，那邊別隊已經在下水試划了，水花一片片翻起，看得人手都癢。

「什麼時候上船？」有人低聲問。

另一人也有點等不住：「再不練，怕是連槳都抓不穩。」

話音剛落，鼓聲響了。

咚一聲，低沉而穩，眾人一愣下意識轉頭。懷錦站在不遠處，沒有穿朝服，只是簡單的常衣，卻讓整個場子一下子靜了。

他手裡沒有槳只是一面鼓，鼓槌落下，咚！第二聲，節奏不快，卻壓得很穩。

夜駿峰皺了一下眉，走上前一步：「皇叔，我們不先下水？」

懷錦沒有看他，第三聲鼓落下。

「急什麼。」

語氣淡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他這才抬眼，看向這一整隊人：「你們現在上船只會各划各的。龍舟不是比誰力氣大，是比——」

鼓聲再落，咚！

「同一槳。」

他沒有再多說，只是抬手：「聽鼓。」

整個隊伍下意識站直了。

「不下水，先練節奏。」

懷錦語氣不重，卻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

夜駿峰還想說什麼，對上他的眼神硬生生停住，他咬了咬牙轉身：「排開！」

聲音比平時沉了不少。

隊伍迅速排開，宗室子弟站位還有點亂，世家嫡系倒是很快找回隊列感，幾個人互看一眼，自動調整距離。

懷錦看了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鼓再落。

咚。

「抬手。」

咚。

「落。」

一聲一動。

沒有船沒有水，只有空氣裡，一排排整齊劃一的動作。一開始還有人跟不上，有人快，有人慢，有人甚至左右不分，幾輪下來，氣息已經亂成一團。

有人額頭冒汗，忍不住皺眉：「這比下水還累……」

旁邊的人低聲回：「至少不用翻船。」

幾個世家嫡系看著，眼神慢慢變了。他們是軍營裡出來的，這種練法——很熟悉。先磨節奏再上實戰，看似慢其實是最快的路。

而宗室子弟，也漸漸不敢再輕視，鼓聲一聲一聲落下，從亂到勉強對齊，再到隱隱有了一點「一起動」的感覺。

遠處水面喧鬧，這一邊卻像被另一種節奏鎖住，懷錦站在那裡沒有催也沒有停，只是穩穩地把這一群原本各自為政的人，往同一個節奏裡收。

宗室子弟原本還有些拘謹，幾輪下來，反倒覺得輕鬆了。

「也不難嘛……」

有人小聲嘀咕，手上動作越來越順，甚至開始有點得意。

世家嫡系站在一旁沒說話。他們不急著評價，只是看著，因為太順了，順得不像真的。

懷錦站在前方，神情沒什麼變化，他看著整隊人動作漸齊，鼓聲依舊穩。然後手腕微微一轉，鼓聲變快，咚、咚、咚間隔縮短，節奏緊湊。

第一下還有人跟上。第二下開始有人慢半拍，第三下之後全亂了。有人手抬早了，有人落晚了，還有人左右不分，差點打到旁邊的人。

隊形一下子散開，剛剛那點「整齊劃一」，像是被一腳踢碎。

「欸——等一下！」

「太快了！」

「跟不上！」

聲音一下子亂起來，連剛剛還覺得「不難」的人，這會兒臉都變了。動作開始慌，越想跟上越亂，幾個宗室子弟直接卡住，不知道該抬還是該落。

世家嫡系倒是勉強撐著，但也明顯吃力，額角已經冒汗。

鼓聲沒有停，咚、咚、咚——不急不躁。

懷錦看著這一幕，神情淡淡，到整隊幾乎完全崩掉，他才停手。鼓聲一斷現場一下子靜了，只剩下幾個人還沒收住動作，最後一拍落得七零八落，氣息全亂。

有人直接喘了起來，剛才那點輕鬆早就不見了。

懷錦把鼓槌往旁邊一放，目光掃過去：「這就是你們現在上船的樣子。」

沒人說話。因為他們自己也看到了，剛剛如果是在水上——那絕對翻船。

幾個剛才還有點得意的宗室子弟，臉色微微一僵，世家嫡系則沉默了。

懷錦沒有再說教，只是重新拿起鼓槌：「重來。」

這一次沒人再覺得輕鬆，鼓聲再落，還是慢，但整隊人的神情已經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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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沒人下水，整整一日全在岸上。鼓聲從早敲到晚，節奏一遍一遍重來。慢的時候，大家都覺得還行；一快起來，立刻亂成一鍋粥。

到後來，連「亂」都懶得亂了——累。

不是那種跑幾步就喘的累，是手臂從肩到腕，一寸一寸發酸，像被人悄悄換成了別人的。有人還不信邪，偷偷多用幾分力，結果下一輪直接抬不起來。

等到散了隊，天都擦黑。

一群人往回走時，背還挺得住，臉也還能裝，可一到各自府門——原形畢露。

某王府裡晚膳已經擺好，那位世子剛坐下，還端得住架子，手往碗邊一伸——停住了。

他愣了一下，再試，手抬不起來。不是不想，是真的抬不起來。

旁邊的小廝小心翼翼看著：「世子？」

他臉色一僵，咳了一聲，裝作沒事。

「那個……」他盯著桌上一盤紅燒肉，語氣很自然，「我要吃那個。」

小廝立刻要動。

「啊——」世子張嘴。

姿勢很熟練，像平常吃葡萄那樣。

小廝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瞬——

「啪！」

一聲脆響，世子腦袋被拍了一下，他整個人一震，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誰——」

一回頭他父王站在身後，面無表情。

「你在做什麼？」

語氣平平。

世子張著嘴，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畫面一度非常尷尬。

小廝站在旁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世子趕緊閉嘴，乾笑了一聲。

「沒……沒什麼。」

父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那隻「抬不起來」的手沉默了一瞬，然後慢悠悠開口。

「龍舟？」

世子心裡一緊：「……是。」

父王「嗯」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然後後腦又是一巴掌。

「啪！」

這回更乾脆。

「不會吃飯，還學人划船。」

世子：「……」

他捂著頭，敢怒不敢言，最後只能咬牙，硬生生把手抬起來——抬到一半，臉色就變了。

「嘶……」

那一下酸痛，差點讓他當場改口喊救命。

父王看在眼裡沒再動手，只是冷冷丟下一句：「明天還去？」

世子咬著牙手還在抖，沉默了一秒：「……去。」

聲音不大，卻是認真的。

父王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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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京城不少府邸，都上演著差不多的場面。有人硬撐著自己吃飯，有人乾脆讓人餵卻挨了一頓罵，還有人躺在床上，連翻身都覺得手不是自己的。

可奇怪的是——第二天清晨該出門的，一個沒少，胳膊還在痛，人卻都到了。河道邊，鼓聲再次響起，比昨天更急了一點。

昨日還在哀號手斷的那群人，今天一個個又準時出現。臉色不太好看，手也還在抖，但站位比昨天整齊了些——至少，沒人再說「不難」了。

鼓聲還沒起，岸邊已經多了兩個人。

若凡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裙擺鋪開，整個人安安靜靜的，看起來像個乖巧的小王妃。但只要靠近一點，就會發現——她眼睛一直在轉，盯著那一整隊人。

青禾在一旁替她撐著傘，手邊備著水和點心，時不時低聲提醒：「風大，王妃別著涼。」

若凡點了點頭，卻沒太在意，她的注意力全在前面。

鼓聲響起。咚！

隊伍抬手。

咚！

落。

節奏比昨日穩了些，但還是能看出差距。有人跟得上，有人慢半拍，有人咬著牙硬撐。再一快——又開始亂。

若凡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起來。她不是不懂，她在水裡長大，對「節奏」這種東西本能地敏感，所以她看得出來——現在這樣還差很遠。

她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青禾一愣。她順著若凡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一群人抬手落手，還算整齊。

「王妃是說……？」

若凡想了一下，語氣很認真：「他們都不一樣。」她指了指前面，「有的人快，有的人慢，還有的人在撐。」

青禾其實看不太出來這麼細。

但她聽若凡這麼說，也跟著點了點頭，小聲附和：「奴婢也覺得……還不太穩。」

若凡更直接。她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一點很單純的沒信心：「這樣會贏嗎？」

她是真的在想這個問題，畢竟——她昨天才決定，要拿自己的錢去押這一隊。現在看起來……有點危險。

青禾一聽差點笑出來，又趕緊忍住，她低聲安撫：「王爺在，應該……有把握吧？」

語氣其實也有點虛。

若凡轉頭看向場中。懷錦站在前方，鼓聲穩穩落下，一聲一聲，把整隊人的節奏往同一個方向拉。他沒有糾正誰，也沒有喊停，只是讓他們一遍一遍做，從亂到不那麼亂。

若凡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一整隊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小聲嘀咕：「……那我要少壓一點。」

青禾：「……」

她這回是真的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若凡還在認真思考：「先壓一半。」她點了點頭，像是做了個很重要的決定，「如果他們變厲害了，再多壓一點。」

語氣謹慎得很，完全不像昨天那個「全壓你」的小錦鯉。

青禾站在一旁努力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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