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01 鯉躍龍門

瑤池宮殿常年雲霧繚繞，仙氣瀰漫，最熱鬧的地方莫過於宮殿後方那一池靈泉。池水是王母娘娘親自引來的天河靈脈，清澈見底，水面時常浮著淡淡金光，偶爾還會冒出幾顆小小的靈氣泡泡。而在這池靈泉裡，住著整個瑤池最得寵的一條小錦鯉——若凡。

若凡今年兩百歲，對凡人來說已經算是祖宗級別的年紀，但在天界魚類裡，她還是條剛長尾巴沒多久的小魚。她的鱗片是漂亮的紅金色，一片一片像細碎的晚霞，尾巴又大又柔軟，展開時像一把小扇子，在水裡輕輕一擺就拖出一圈圈金光。王母娘娘很喜歡她，平日餵的都是最精純的靈藻和仙露，所以整條魚看起來圓潤光亮，精神得很。

今天對若凡來說是個大日子。

她在水裡游來游去，尾巴一甩一甩，最後停在池中央，抬頭盯著半空那道若隱若現的龍門，神情嚴肅得像要上戰場。這是她第九百九十九次嘗試躍龍門。

若凡深吸一口氣，在水裡繞了一圈給自己助跑，心裡默默嘀咕：「這次一定行，上次只是角度不對，再上次是雲太滑，反正跟我實力沒關係。」她說完又自己點點頭，覺得邏輯非常合理，於是尾巴慢慢收緊，整條魚像一枚小小的紅金箭矢伏在水面下。

水面忽然靜了。

下一瞬間，「啪」的一聲，水花炸開。

若凡整條魚從靈泉裡彈射出去，紅金色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條漂亮弧線，小尾巴在陽光下閃得像一道流光。她越飛越高，離龍門越來越近，心裡已經開始興奮起來，覺得自己今天狀態極佳，說不定這一次真的能成龍。

然而就在她全神貫注往上衝的時候，天空另一頭忽然慢悠悠飛來一隻仙鶴。那仙鶴大概正在發呆，脖子懶洋洋伸著，翅膀也沒怎麼拍，整個鶴看起來就是一副「今天風景不錯我隨便晃晃」的模樣。

於是悲劇發生得非常突然。

只聽「咚」的一聲悶響，小錦鯉和仙鶴在半空結結實實撞了個正著。

若凡只覺得眼前一黑，整條魚被撞得在空中打了好幾個旋，原本完美的躍龍門軌跡瞬間歪得像被人踢了一腳。她晃著腦袋好不容易看清方向，下一秒整條魚直接僵住了。

因為她飛的方向根本不是龍門。

那是瑤池旁邊的轉生池。

轉生池裡輪迴之光緩慢旋轉，雲霧翻湧，平時安靜得很，但對天界生靈來說，那地方的意思非常簡單——進去就是下凡。

若凡整條魚瞬間炸毛，尾巴在空中瘋狂擺動試圖剎車，可惜魚在空中沒有水，根本借不上力，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越飛越近。

她終於忍不住尖叫起來：「等等等等等等——！」

「我是要躍龍門——！！！」

「不是要下凡啊——！！！」

然而命運顯然沒有停下來聽她解釋。

下一秒，「噗通」一聲巨響，小小的紅金錦鯉筆直掉進轉生池，水花濺得老高，池面咕嚕嚕冒了幾個泡泡，很快又恢復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天空那隻肇事仙鶴愣了半天，低頭看了看安靜的池水，又看了看遠處那還亮著的龍門，慢吞吞歪了歪腦袋，表情顯得十分困惑。

而此時此刻，正在轉生池裡被輪迴光拖走的小錦鯉若凡，最後的念頭只有一個——

「完了，我第九百九十九次躍龍門，怎麼跳成下凡歷劫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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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大慶帝國。

大慶帝國的鳴遠王府佔地極廣，園林修得精緻，假山流水、亭台迴廊一樣不缺。後園裡有一座小湖，湖水是從山泉引來的，清得能看見水底石子。湖邊建了一座觀景涼亭，平日很少有人打擾，倒成了王爺最喜歡待的地方。

夜懷錦此刻正坐在亭中。

他今年二十五歲，生得俊朗冷峻，眉目清朗卻帶著幾分戰場磨出來的沉穩。身上穿的是一身簡單的墨色常服，外袍隨意披著，桌上擺著一套青玉茶具，一旁還壓著一本翻開的兵書。

鳴遠王是大慶的傳奇人物。先帝最疼愛的嫡幼子，與現任皇帝同為太后所出，是正正經經的親兄弟。少年時便隨軍北上，十七歲領兵，二十歲破胡騎三萬，幾年下來幾乎把北境打得不敢南望。若不是半年前在戰場上受了重傷，恐怕現在還在北疆壓著邊線。

朝中不少人想給他說親，可惜先帝當年臨終前給了他一道聖旨——婚姻自主。

意思很簡單。

他想娶誰就娶誰，不想娶誰誰也別想逼。

所以如今二十五歲的鳴遠王依舊孑然一身，整個京城的貴女們對他既仰慕又無奈。

夜懷錦倒是沒想那麼多。他現在的日子過得挺清靜，喝茶、看書、偶爾練劍，傷也養得差不多。

此刻他正坐在涼亭裡泡茶讀書。桌上放著一卷兵書，茶壺裡是新摘的明前龍井，熱水沖下去時茶香立刻散開。懷錦一手翻書，一手端著茶盞，整個後園安靜得只剩偶爾翻頁的聲音。

就在這時，湖面忽然傳來一聲輕輕的「噗通」。

聲音其實不大，但對於在戰場上待了多年的懷錦來說，這點動靜已經足夠讓他注意到。他翻書的手停了一下，目光自然地往亭外湖面掃去。湖水中央正蕩開一圈圈水紋，而水紋中央，有個紅金色的小東西正慢慢往下沉。

懷錦原本只是隨意一看，但下一瞬，他的視線稍微停住了。

那是一條魚，一條漂亮得有些不太正常的錦鯉。魚身紅金相間，鱗片在水中像碎金一樣發光，尾巴大而舒展，像一把華麗的扇子，即使隔著湖水也能看出那種流動的光澤。只是這條漂亮的小錦鯉此刻的姿勢有些奇怪——它正翻著白肚皮，在水裡慢悠悠往下沉，尾巴偶爾無意識地晃一下，看起來非常像一條突然對人生失去信心的魚。

懷錦沉默地看了一會兒，隨手把書放在桌上，起身走到涼亭邊緣，低頭看著那條還在往下沉的小錦鯉。

這魚……怎麼看都不像是湖裡原本養的。而且魚……它剛才好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夜懷錦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思考人生到底哪一步走錯了才會看見魚從天上掉下來。

湖水裡，若凡正慢慢往下沉。她現在整條魚都有點發懵，腦袋像被誰拿木槌敲過一樣嗡嗡作響。剛才的畫面還在她腦子裡亂七八糟地回放：龍門、起跳、漂亮弧線、突然冒出來的仙鶴、空中相撞、方向失控……然後就是那個讓她現在都不敢仔細回想的地方——轉生池。

想到這裡，若凡整條魚忽然僵了一下。

她剛剛……好像……真的掉進轉生池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整條魚瞬間失去了掙扎的力氣。原本還會晃兩下的尾巴也不動了，乾脆白肚皮朝天慢慢往下沉，整條魚都透著一種魚生崩塌的氣息。她辛辛苦苦練了兩百年，九百九十八次失敗才換來的第九百九十九次機會，本來應該是躍龍門、化小龍、在雲海裡帥氣翻滾的一天，結果現在……龍門沒跳成，反而直接跳進了凡間。

若凡越想越絕望，乾脆閉上魚眼，任由自己往湖底沉去，整條魚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她的第九百九十九次躍龍門，成功變成了——魚生第一次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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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亭邊的懷錦看著那條還在慢慢往下沉的小錦鯉。他在北境見過無數奇怪的情況，卻還真沒見過一條魚翻著白肚皮、安安靜靜往湖底沉的模樣。那姿態實在太過平靜，以至於看起來不像是溺水，更像是——自己放棄掙扎。

懷錦眉梢微微一動，放下手裡的兵書，連茶盞都沒再碰一下。他的動作向來乾脆，下一瞬人已經從涼亭邊緣躍了出去，腳尖輕點湖面，身形在水上連踏兩步，衣角掠起一道輕風。湖面只被點出幾圈細小的水紋，他已經到了那條小錦鯉沉下去的位置。

手往水裡一探。

指尖剛觸到水，那抹紅金色便落進了他掌心。

小錦鯉的身子比他想像中還要小，尾巴卻大得誇張，濕漉漉地貼在手心裡，鱗片在陽光下微微發亮。懷錦看了一眼那依舊翻著白肚皮、毫無反應的小東西，眉頭不自覺皺了一下，隨即提氣回身，幾步踏水回到岸邊。

整個過程快得像一陣風。

然而王府的湖邊其實一直有人。

暗處的暗衛們從頭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幾棵柳樹後面，一排黑影蹲得整整齊齊，眼神十分一致地盯著自家王爺手裡那條魚。

沉默。

詭異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暗五小聲嘀咕：「王爺剛剛……是不是撈了一條溺水的魚？」

旁邊的人想了想，又搖頭：「不對啊，魚怎麼會溺水。」

暗五再仔細看了一眼那條翻著白肚皮的小錦鯉，語氣逐漸嚴肅：「那可能是……自殺的魚？」

話音剛落。

啪！

暗一一巴掌精準地拍在他後腦勺上。

「閉嘴。」

暗五抱著頭，小聲「嘶」了一聲。

暗一面無表情地盯著湖邊的懷錦，語氣冷靜得像在安排軍務：「去拿個水盆過去給王爺。」

暗五愣了一下：「水盆？」

暗一瞥他一眼：「不然你打算讓王爺一直拿著？」

暗五頓時恍然大悟，覺得這話十分有道理。他立刻從地上一彈而起，轉身就往後院跑，一邊跑一邊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湖邊。

此刻的懷錦正站在岸邊，低頭看著掌心那條小錦鯉。

小東西還是翻著白肚皮，一動不動，尾巴偶爾輕輕晃一下，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懷錦沉默了一會兒，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把那條小錦鯉翻正過來。

水珠順著鱗片滑落，小錦鯉紅金色的身子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間。

若凡迷迷糊糊睜開了魚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張極好看的臉。男人輪廓冷峻，眉目沉靜，陽光從背後落下來，整個人像是帶著一層淡淡的光。

若凡的魚腦袋還在嗡嗡作響。

她愣了兩秒。

然後腦海裡冒出一個十分震驚的念頭——

人類？

懷錦站在湖邊，低頭看著掌心那條小錦鯉。魚不大，還沒有他半個手掌長，尾巴卻華麗得有些過分，紅金色的鱗片細密整齊，陽光一照像是灑了一層碎金。剛才在水裡看著還沒那麼明顯，這會兒被他托在掌心，反倒更像一件精緻的小東西。

原本翻著白肚皮的小魚被他翻正過來後，似乎終於回過神，尾巴微微晃了晃。懷錦本來只是在確認這魚還活著，結果目光落到小錦鯉的臉上時，忽然微微一愣。

魚的眼睛通常都是圓滾滾的金魚眼，看久了甚至有點傻氣。但這條小錦鯉的眼睛卻完全不是那樣。它的眼睛很大，也很清亮，黑亮亮的一對，竟然有種說不出的靈動感。

更奇怪的是——

那雙眼睛，居然在眨。

懷錦確定自己沒看錯。

小錦鯉睜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他，然後非常認真地——

眨了一下。

懷錦沉默了一瞬。

他從小到大見過的東西不少，戰場上奇奇怪怪的情況也經歷過，但一條會眨眼睛的魚，顯然不在他的常識範圍裡。他微微皺了皺眉，似乎還想再仔細看看，然而還沒來得及細想，身後已經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暗五抱著一個水盆一路小跑過來，氣還沒喘勻，已經把盆往前一送：「王爺，水盆。」

盆裡還裝著半盆清水，水面晃得厲害，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成果。

懷錦看了他一眼，看著木盆滿臉嫌棄。樹上的暗一看見了，跳下來將涼亭桌上王爺剛剛喝過的瓷茶杯拿過來。將茶水倒掉，換了湖裡的水。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fYGrxazr
懷瑾這才將掌心那條小錦鯉輕輕放進瓷茶碗裡。小魚一接觸到水，整個身子立刻輕輕一顫，尾巴下意識擺了一下，像是終於重新找回了魚該有的尊嚴。

若凡整條魚浸在水裡，終於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剛才被人類捧在手心的時候，她整條魚都僵住了，連尾巴都不敢動。現在一進水，她才偷偷鬆了一口氣，假裝自己只是一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魚，安靜地在瓷茶碗裡飄著。

懷錦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小錦鯉。那雙剛才還眨過眼的黑亮眼睛此刻呆呆張著，一副十分無害的樣子，好像剛才那一下只是他的錯覺。

他看了一會兒，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身往王府方向走去。

暗五抱著水盆站在原地，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家王爺的背影，低頭又看了一眼盆裡還在晃的水，忍不住小聲嘀咕：「王爺怎麼突然撿條魚回去……」

瓷茶碗裡，若凡安靜地漂著。

表面上，她是一條乖巧的小錦鯉。

實際上，她的魚腦袋正在瘋狂運轉。

她下凡第一天。

被人類撈了。

現在還被帶回了——

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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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錦把那條小錦鯉帶回王府時，整個人其實還在思考一件事——魚從天上掉下來到底算不算正常現象。

鳴遠王府的後園本就清靜，他平日又不喜歡太多人跟著，所以一路走回內院也沒驚動什麼人。等進了書房旁的小暖廳，將瓷茶碗放到桌上，懷錦靠在桌邊看了一會兒。

他其實並不是愛養魚的人，戰場上待久了，很多閒情雅致都被磨得差不多了，可眼前這條魚實在太顯眼——紅金鱗片在水裡像碎金一樣晃動，尾巴柔軟得像一團雲，整條魚小得只有掌心大，卻精緻得有些過分。

他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懷錦轉身走出暖廳，穿過迴廊，剛到正院門口就看見老管家迎面過來。那老管家姓程，在王府待了三十多年，從先帝在世時就伺候著，如今見王爺回來，立刻行了一禮。

「王爺。」

懷錦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靜，像是在問一件很尋常的小事：「我記得太后以前賞過一個琉璃花瓶，放在哪裡了？」

程管家愣了一下。

鳴遠王府裡的賞賜很多，但王爺向來不太在意這些東西，平日能記住的也沒幾件。如今忽然提起一個花瓶，他一時竟有些意外。

「回王爺，應當收在庫房裡。」

懷錦點了點頭，語氣淡淡的：「找出來。」

程管家雖然有些好奇，但做事向來利落，立刻轉身去庫房。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已經親自抱著一個大木盒回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廝和內院的大丫環青禾。

木盒打開時，裡頭的琉璃花瓶立刻透出一層柔和的光。

那花瓶確實不小，高約一尺多，約莫一百公分，瓶身通透如水，琉璃在光下泛著淡淡的碧色，底部圓潤寬厚，直徑約三十公分，看起來穩穩當當。當年太后賞賜時說是西域進貢的珍品，所以一直收在庫房裡，平日幾乎沒人動過。

程管家小心把花瓶放在桌上，又讓人端來熱水和軟布，親自動手把瓶身裡外刷洗乾淨。琉璃被水一沖，顏色更加透亮，像一小汪碧水凝成的器皿。

青禾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王爺是要插花？」

懷錦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的竹影，語氣平淡：「養魚。」

程管家和青禾同時愣住了。

鳴遠王養魚？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浮出一點微妙的表情。

青禾小聲問：「……很大的魚嗎？」

懷錦想了想，語氣仍舊很認真：「不大。」

說完又補了一句：「挺漂亮。」

這話一出，兩人心裡更篤定了——王爺難得有興致養東西，那自然得養得體面。

程管家立刻吩咐人把花瓶搬到窗邊光線好的地方，又讓小廝去取乾淨的山泉水。青禾則很快跑去內院的小庫房，翻出幾盒平日裝飾盆景用的彩石。

不多時，桌上已經擺滿了各種東西。

瓶底先鋪了一層圓潤的白玉石，又點綴幾顆淡綠色的靈石和透明水晶。青禾還很有興致地挑了兩顆紅寶石和幾粒金砂，小心埋在石縫裡，遠遠看去像湖底閃著細碎光點。

程管家站在一旁看著，摸著鬍子點了點頭：「這樣倒有點湖底景致。」

青禾得意地說：「魚看了也會高興。」

兩人忙活了一陣，終於把水倒進花瓶。清澈的泉水慢慢升滿，透過琉璃瓶壁看去，裡頭的石頭與寶石被水光一映，顏色柔和又漂亮，像一個小小的水晶湖。

這時懷錦才把那只白瓷茶碗端過來。

碗裡的小錦鯉正慢慢游著，尾巴在水裡輕輕晃動。

他低頭看了它一眼，像是在思考一件很嚴肅的事情，然後伸手把魚輕輕倒進花瓶裡。

紅金色的小魚一入水，先愣了一下，接著尾巴輕輕一擺，在瓶中繞了一圈。

琉璃瓶壁透亮，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整個水面像在發光，那條紅金小錦鯉在裡頭游動時，彷彿一小片流動的晚霞。

青禾忍不住輕聲說：「好漂亮的魚。」

程管家也看得頗為滿意：「王爺眼光果然好。」

懷錦沒說什麼，只站在桌旁看著那條魚慢慢游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熟悉新地方。

過了一會兒，他才淡淡說了一句：「養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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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管家看著那只剛安置好的琉璃花瓶，總覺得還差最後一件事，於是恭敬地問了一句：「王爺，這魚……要養在哪裡？」

懷錦原本正站在窗邊，看著瓶中那條小錦鯉在水裡慢慢游動。聽到這話，他稍微想了一下。鳴遠王府地方很大，養魚的地方其實不少，後園有湖，內院有水榭，甚至還有專門的觀魚池。但不知為什麼，他看了看那條掌心大的小魚，總覺得把它丟進那些地方，好像有點不合適。

他沉默了片刻，最後淡淡地說：「書房吧。」

程管家愣了一下。

書房？

王爺的書房平日可清靜得很，除了筆墨書卷幾乎沒別的東西。

懷錦似乎也察覺到管家的疑惑，目光落在那條小魚身上，又補了一句：「放在窗邊。」

他伸手指了指書房那扇向南的大窗。那窗子平日白天光線很好，竹影會落在桌案上，風一吹，整個屋子都清爽安靜。

「平常能曬曬太陽。」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魚曬太陽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

程管家聽完忍不住在心裡感慨——王爺這魚養得還挺講究。

於是很快就讓人把琉璃花瓶搬進書房。書房裡原本陳設簡單，書架靠牆而立，長桌上放著兵書與筆墨，窗邊有一張矮案。花瓶被安穩地放在那矮案上，剛好靠近窗戶。

這時午後的陽光正好從窗外斜斜照進來。

光線落在琉璃瓶上，整個瓶身立刻透出一層柔亮的光。水面微微晃動，瓶底那些白玉石、彩石和寶石被陽光一映，像是湖底鋪滿了細碎星子。

而那條紅金小錦鯉正慢慢游過去。

魚鱗在光下閃著細碎金光，尾巴柔軟地散開，一擺一擺地劃過水面。陽光照在它身上，又折射在瓶壁與寶石上，整個花瓶看起來像一個小小的水晶世界，光影晃動，美得有點不像凡間的東西。

程管家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點了點頭：「這樣看著倒是挺賞心悅目的。」

青禾更是直接笑起來：「這魚像是從寶盒裡游出來的。」

懷錦沒有說話，只是站在書桌旁看了一會兒。

他原本只是覺得這魚有點奇怪，所以順手養著，但現在看著它在瓶中慢慢游動，忽然覺得書房似乎比平日多了一點生氣。

就在這時，他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轉身走到書架旁的櫃子前。

櫃子裡放著一些小盒子，其中一個盒子格外精緻，是紫檀木做的，邊角嵌著銀紋，原本是用來裝小件珠寶的。

懷錦把盒子拿出來，打開看了看，裡頭還有幾顆圓潤的珍珠和幾粒小小的寶石。

程管家有些好奇：「王爺？」

懷錦沒解釋，只是把盒子裡的珠寶取出來放到桌上，然後把空盒子拿到琉璃花瓶旁邊。

盒子不算大，但放進瓶中剛好能在底部形成一個小小的空間。他把盒子側著放在石堆旁，又用幾顆圓石和寶石稍微擋了一下入口，看起來就像湖底一個小洞府。

青禾看得眼睛都亮了：「王爺這是給魚做窩？」

懷錦語氣很自然：「總得有地方躲。」

說完他又稍微調整了一下石頭的位置，讓洞口剛好能讓小魚進出。水光一晃，那小小的珠寶盒在瓶底看起來像個精緻的小宮殿。

這時候瓶中的小錦鯉似乎也注意到了新出現的東西。

它慢慢游過來，在洞口前繞了一圈，尾巴輕輕晃動，好像在觀察這個突然出現的「洞府」。

青禾忍不住笑起來：「看樣子很滿意。」

程管家也頗為欣慰：「王爺這魚算是住進好地方了。」

懷錦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確認那條小魚已經能順利游進那小小的洞口，才收回手。他回到桌邊坐下，又拿起之前放下的兵書。

窗外的陽光依舊安靜地照進來，琉璃花瓶在光裡微微發亮，小小的紅金錦鯉在水中游動，偶爾躲進那個珠寶洞府，又慢慢探出頭來。

整個書房忽然變得比平日多了一點溫柔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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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花瓶安置在書房窗邊之後，小小的紅金錦鯉在裡面游了一圈又一圈。水光透過琉璃折射出柔亮的光，瓶底鋪著白玉石和彩石，那個被懷錦親手安置進去的珠寶小盒子半掩在石堆後，看起來倒真像一處精緻的小洞府。

若凡一開始其實是懵的。

她堂堂瑤池的小錦鯉，王母娘娘親手養大的靈獸，本來應該在靈泉裡悠哉修煉，偶爾嘗試躍個龍門，結果莫名其妙被仙鶴撞飛，掉進轉生池，一轉眼就被一個凡人撈起來養在花瓶裡。

她剛清醒時其實有過一瞬間的念頭——逃。

畢竟她雖然現在看起來只是一條掌心大的小錦鯉，可她到底是修行了兩百年的靈獸，體內靈氣尚在。若真要離開，只要等夜深人靜，施個小小的遁水術或者直接化作一道水光溜走，這座王府的湖池河渠到處都是水路，那個叫懷錦的人類根本不可能抓得到她。

所以她一開始在花瓶裡游來游去，其實是在觀察路線。

然而游著游著，她忽然愣住了。

因為她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那個男人——

身上有氣。

凡人身上本來就有氣運，但大多數人的氣都是淡淡的白氣或灰氣，像薄霧一樣飄著，普通得很。可懷錦身上的氣卻不同。

那是一層非常穩定的紫氣。

不是薄霧，而是凝實的氣運，像淡淡的紫雲一樣圍在他身側，隱隱還帶著一點龍形流動。

若凡整條魚當場停在水裡。

她眨了眨眼，又湊近瓶壁看了一會兒，尾巴慢慢晃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紫龍氣？」

小錦鯉心裡默默嘀咕。

在人界，氣運是有等級的。

最高的是金色，那是帝王氣運，只有坐在龍椅上的皇帝才能擁有。再往下，就是紫色龍氣，通常只會出現在皇族血脈極重、氣運極強的人身上。

若凡以前在瑤池時，偶爾也聽那些下界回來的仙官說過人界的事。

她記得很清楚。

金龍氣是帝王。

紫龍氣是王侯。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剛才那個人，好像被叫做「王爺」。

若凡整條魚慢慢在水裡轉了一圈，眼睛亮了。

因為對她來說，這東西是修煉的好東西。

靈獸修行，除了吸收天地靈氣，還可以借氣運修煉。帝王龍氣最盛，其次就是王侯紫氣。這些氣息對凡人只是象徵權勢和命數，但對靈修來說卻是非常溫和又純淨的能量。

她貼著瓶壁看著書桌那邊。

懷錦此刻已經重新坐回桌邊，翻開兵書，神情專注。陽光從窗外落進來，照在他側臉上，紫色氣運在光裡淡淡流動。

若凡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不想走了。

她輕輕吐了個小泡泡。

「嗯……好像也不是不能住一下。」

畢竟這地方還挺舒服。

花瓶乾淨，水清澈，底下還有個小洞府可以睡覺。最重要的是——窗邊光線很好，陽光落進來時，她只要在水裡靜靜待著，就能慢慢吸收天地日月精華。

若凡其實不需要吃凡間的東西。

她是靈獸，修的是正經的靈修之道。平日靠吸收天地靈氣、日月精華維生，偶爾啃點靈藻就夠了。她在瑤池時，王母娘娘還特別誇過她：「這小錦鯉心性乾淨，不殺生，只吃靈草，是個修慈悲道的好苗子。」

慈悲道在靈修裡算是最溫和的一種修行。

不殺生、不食血肉，與天地萬物共生。修這條道的靈物大多性情溫順，連天道都會格外偏愛。

所以靈獸們常說一件事——

修慈悲道的，天劫基本就是走個過場。

雷還是會落，但多半像打招呼一樣，劈兩下就算了。真正的難處反而是另一件事。

時間。

因為不掠奪、不吞噬，所有修為都只能慢慢積累。

別的妖修可能幾十年就化形，慈悲道的靈修往往要幾百年、上千年才能有大突破。

若凡其實對此一點也不著急。

她在瑤池過得很好，王母娘娘疼她，靈泉水又養魚，日子慢悠悠的。兩百歲的小錦鯉，對她來說還只是剛開始。

可現在情況突然變了。

她掉到了人界。

若凡在水裡慢慢游到琉璃瓶邊，又看了一眼書桌那邊的懷錦。

紫色龍氣在他身邊靜靜流動，像一層溫和的雲。

她尾巴輕輕擺了擺，眼睛亮得像兩顆小黑珠子。

「好吧。」

小錦鯉在心裡很認真地做了個決定。

「先住著。」

她慢慢游回瓶底，那個珠寶小盒子做成的洞府正好藏在石堆後面。若凡鑽進洞口，尾巴在水裡晃了一下，整條魚舒服地窩了進去。

洞府外面是寶石和彩石，陽光透過琉璃照下來，水光在石壁上慢慢晃動。

若凡在裡面翻了個身，最後心滿意足地想：

「有紫龍氣，還能曬太陽。」

「嗯……這地方修煉應該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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