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50 魚跳缸了

雪後的京城亮得過分。街道被清過，卻還覆著一層薄白，行人走過留下淺淺的痕。運河方向聲音不斷，遠遠就能聽見鑿冰的「鏘」聲，一下又一下，沉穩有力。

懷錦披著深色外袍，從王府出來。他手中捧著一只精緻的魚缸。水面安穩，沒有一絲結霜的跡象。若凡在裡頭，貼著缸壁往外看，尾巴一下一下晃著，整條魚精神得很。

「外面好亮喔……」她忍不住小聲說。

雪光映進來，連人影都變得清晰。

她又往水裡沉了一點，覺得有點新奇，卻不冷。

她很快就發現了。

「欸？」

她抬頭。

「為什麼不冷？」

她剛剛才在屋裡暖過，對這種差別特別敏感。

懷錦沒有看她，只淡淡回了一句：

「我在。」

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若凡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水，沒有再問，只是尾巴晃得更慢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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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很快到了河邊那條最熱鬧的商業街。

茶樓林立，來往的商人不少，但今日多數人都站在窗邊，往同一個方向看。

運河。

懷錦選了最高的一間。

上了二樓，直接要了臨窗的位置。這裡視野極好，一眼望下去整個碼頭與主河段都在眼底。

他將魚缸放在窗邊的矮几上，角度剛好。若凡立刻貼了過去。

下一瞬她整條魚愣住。

「……哇。」卻完全藏不住驚訝。

河面被劈開一道長長的水路，兩側堆滿碎冰。幾十條船排列在航道上，慢慢前行，船頭撞開尚未完全碎裂的冰層。

岸邊是一整排工人。有人揮著鐵鉤，有人用鋸切冰，還有人在推開浮冰。號子聲一聲接一聲，節奏穩得像呼吸。

整條運河在動，是被人一段一段撐著往前走。

若凡看得眼睛都不眨。

「他們在……打水？」

她試著理解。

懷錦站在她旁邊，看著河面：「在讓水動。」

語氣平靜。

若凡又看了一會兒，忽然注意到另一邊。

「欸，他們在喝東西！」

她指的是剛剛休息的工人。幾個人蹲在棚下，手裡捧著碗，白氣一口一口往外冒。

懷錦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熱湯。」

若凡眼睛亮了一下：「看起來很好喝。」

她語氣很認真。

然後又看到那些人笑著說話，有人拍著同伴的肩，有人站起來伸懶腰。

她愣了一下：「他們不冷嗎？」

剛剛她才被冷到發抖，現在看著這些人在冰水邊工作，反而還能笑。她有點想不明白。

懷錦看著下方，沉默了一息才開口：「冷。但他們有事做。」

若凡又看了一會兒，她看著那些人重新站起來，拿起鐵鉤，走回河面。

雪還在下，冰還在裂，船還在走。

她忽然小聲說了一句：「好厲害。」

尾巴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心裡記住了這一幕。

外頭鑿冰的聲音時遠時近，像一層底音襯著整條運河的動。

這時包廂門簾一掀，小二進來，動作利落。

「王爺，茶點到了。」

他將托盤輕輕放在矮几上。一壺龍井，水色清亮，熱氣裊裊；旁邊幾樣小點，做得精巧，都是素的——桂花藕粉糕、松子糖酥、還有幾塊淡甜的豆沙卷。

懷錦看了一眼，沒有多說，只伸手把魚缸往前推了半寸，讓若凡看得更清楚些。

若凡早就盯著了。

「好香……」

她貼在水面，鼻尖幾乎要碰到缸壁，目光在那些點心上來回晃。

「這個是什麼？」她問著那塊淡黃色的糕。

懷錦低聲回：「藕粉糕。」

若凡眨了眨眼：「藕是什麼？」

懷錦停了一下：「長在水裡的根。」

若凡立刻精神了：「跟我一樣住水裡的！」

她語氣帶著點莫名的親切，尾巴輕輕拍了一下水。

懷錦看了她一眼，沒有糾正。只伸手將一小塊糕掰碎，放在一旁乾淨的小碟裡，沒有直接餵她，而是讓味道慢慢散開。

若凡吸了兩口氣，整條魚都開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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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接著是人聲，有人引路有人應答。

若凡下意識往窗外看：「有人來了。」

懷錦沒有動，只是將茶盞端起輕輕抿了一口。龍井清苦回甘，他放下杯時，門外已有人停步。

「鳴遠王在此？」

聲音低沉，帶著南方口音，卻不失分寸。

小二立刻應聲：「在，在裡頭。」

門簾再一次被掀開，一個男子走了進來。衣著不算張揚，卻是上好的料子，肩背寬闊，腳步沉穩。身上帶著一點風雪未散的寒氣，卻被屋內暖意很快壓下。

他進門第一眼，先看見的是懷錦。

隨即抱拳：「王爺。」

語氣爽利。

懷錦點頭：「坐。」

那人這才入座，視線一轉落在桌上的魚缸，動作微微一頓。

「……」

若凡立刻挺起來，尾巴一晃。

懷錦語氣平淡：「養的。」沒有多做解釋

那人沉默了一瞬，又看了一眼那條「看起來情很好、還貼著點心看的魚」。

嘴角微微一抽，但沒有多問。只轉回正題，坐定之後開口便是正事：

「這一趟從南邊過來，帶了一船煤。」

他語氣恢復了商人的乾脆。

「都是上等的，火力穩，耐燒。」

他看向懷錦。

「本來是打算趁冬前進城出手，現在——」

他頓了一下，目光往窗外一掃。

鑿冰、船行、雪壓城，一切都比預想來得更早。

他笑了一聲：「看來，來得正是時候。」

懷錦沒有立刻回，只是看著下方運河，過了一息才淡淡道：

「賣得出去。」

語氣很穩，沒有多餘評價。

那人一愣隨即笑開：「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身子往前傾了點，語氣壓低。

「不過——」

他看了懷錦一眼。

「京城這邊的價格，像是有人壓著。」

懷錦沒有否認，只端起茶盞：「穩一點。」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後慢慢點頭：「明白了。」

這不是普通買賣，是整個京城在過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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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又起了動靜。這回不是一人，是幾道腳步聲，帶著異域語調的低聲交談。門簾被掀開，寒氣一瞬湧入，又很快被屋內暖意壓下。

幾名大慶官員、南洋商人走了進來。

官員穿官服，南洋商人的衣著則與京城人不同，料子輕薄卻層層疊疊，色澤偏深，腰間掛著些奇形的小物件。為首之人面色黝黑，笑起來倒是爽朗，入門便抱拳行禮。

「王爺。」

語音帶著些許口音，但字句清楚。

懷錦點頭：「坐。」

人一多，屋內氣氛便不再是方才那種單線的對話，而是隱隱帶起一種「交易將起」的意味。

南洋商人落座後，沒有多寒暄，直接讓隨從將帶來的箱子放上桌。

箱蓋打開，裡頭不是布匹，也不是金銀，而是幾塊黑中帶白的東西。柔軟，卻有彈性，被捏起時，還會慢慢回彈。

若凡第一個有反應，她整條魚往前貼。

「欸？」

眼睛亮了。

「這個東西會動！」

她盯著那塊被拉長又回縮的東西，尾巴輕輕晃，語氣裡全是新奇。

南洋商人看著眾人的反應，笑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自信：

「此物，產自南洋深林。」

他用手指了指那東西。

「名為——橡膠。」

這個詞落下，屋內幾個官員互看了一眼，顯然，都不熟。

那商人不急，伸手拿起一塊，輕輕拉長，再放開，那東西慢慢縮回原狀。

他笑道：「可彎，可拉，不易裂。」

說完，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人接話，然而沒人接。

煤商皺了皺眉：「這東西……能做什麼？」

很直接，沒有客套。

南洋商人一愣，像是早就準備好介紹「特性」，卻沒想到第一個問題是這個。

他頓了一下：「可防水。也可包覆器物，不易滲漏。」

這已經是他能想到最實用的說法。

可桌上的幾官員，神情依舊平平。

防水？京城有油布，有漆器，似乎……也夠用了，氣氛微微一滯，不像棉花、煤炭那樣，一看就知道價值。

這東西——新是新奇，但陌生，甚至有點……多餘。

若凡卻完全沒有這種困擾，她整條魚貼著缸壁，看得目不轉睛。

「好好玩……像水一樣，可是又不是水。」

她歪了歪頭，眼睛亮亮的。

懷錦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拿起桌上一小塊橡膠。手指輕輕壓了一下，很快回彈。

他目光微微一沉，沒有立刻發表看法。

南洋商人看著他，心裡其實有點沒底。這一趟帶來的貨，不像煤，不像棉，沒有現成的市場。只能靠有沒有人看得懂。

屋內短暫安靜了一瞬。南洋商人很快就察覺到——那幾塊橡膠，沒引起太多興趣。他也不尷尬，反而順勢一笑，手一揮，讓隨從把另一只小箱子搬上來。

箱蓋一開——香氣立刻散開。不是茶香，也不是甜點的香，是——辛、暖、微辣的氣味。

若凡第一個反應，她整條魚愣了一下，然後——

「哈啾！」

小小地打了個噴嚏。

尾巴一抖。

「這是什麼味道！」

她一臉震驚。

「鼻子會刺刺的！」

南洋商人笑了，語氣帶著幾分自信：「香料。」

他從箱中取出一小袋，打開，裡頭是一顆顆黑色小粒。

「胡椒。」

他用手指捻起幾顆。

「可入菜，去腥提味，暖身驅寒。」

這幾句話——對京城官員和商人來說就完全不一樣了。官員拿紙筆紀錄、煤商往前看了一眼、棉商也微微皺眉思索。

這東西——有用，而且剛好是冬天。

懷錦這次沒有沉默，他看了一眼那袋胡椒，目光很平淡，卻沒有剛才那種「可有可無」的距離感。

「南方有進過。」

南洋商人立刻點頭：「是。」

語氣更快了一點。

「但量不大，多數走私下路線，價格不穩。」

這句話一出，屋內幾人都懂了。有需求，但沒有穩定供應，這就是機會。

懷錦伸手，取過一小撮胡椒，在指間輕輕捻了捻，香氣更明顯了，他沒有聞太近，卻已經知道夠了。

「量有多少？」問題很直接。

南洋商人眼神一亮：「這一批，船上約有三成是香料。若王爺有意，可優先供應京城。」

這一句帶著明顯的誠意，甚至是試探合作。

懷錦沒有立刻答，他將胡椒放回，目光往窗外落了一瞬。雪還在下，運河還在動，京城很冷。

然後他才開口：「可以談。」

南洋商人明顯鬆了一口氣，笑意更深。

屋內談聲漸深，茶水添了第二壺，話題已從試探轉到細處——船期、關稅、轉運線，一句一句壓得很低，卻都落在利與數上。懷錦坐在窗側，神情平靜，偶爾落一句話，便把方向定住。

過了一會兒錦衣衛進來，在他耳邊私語幾句，他起身離席。只說了句「失陪」，便往外間去了，門簾落下，屋內的聲音又低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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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凡本來就沒在聽，她貼在魚缸一側看著窗外。

運河像一條被人撐開的黑線，在雪裡慢慢流動。船在走，人也在動，聲音遠遠地傳上來，熱鬧得不像冬天。

她的目光一點一點往下滑，落在碼頭邊。那幾個孩子還在玩，笑聲隔著距離也能看見。

再往旁邊，是一排木板搭起來的卸貨道。幾個漢子正往船上搬東西，腳步穩，節奏很快。她看了一會兒，本來只是隨意。

忽然她的尾巴停住了，整條魚僵了一瞬，視線死死盯住某個地方。碼頭一角，靠近水邊，有一個小小的陰影，那是一隻……幼獸。

毛色灰白，還很瘦，縮在木板與石階交界的縫隙裡，像是剛從哪裡躲出來。牠低著頭，在地上嗅著什麼，大概是想找吃的。

在幼獸的上方——卸貨的木板邊，一大包貨物被人推到一半，繩結似乎鬆了。

重量一偏開始滑，沒有人注意到。

那幾個搬貨的漢子正轉身去取下一包，視線全不在這邊。而那包貨——正對著那隻幼獸的方向，再一瞬就會砸下來。

若凡瞳孔一縮，整條魚猛地往前衝。

「不行——！」她張口。

聲音在水裡炸開，卻只化成一串急促的氣泡。她用力拍水，水面劇烈晃動，魚缸都震了一下。

桌上的茶盞微微一響，幾個商人抬頭看了一眼，只看到那條錦鯉突然亂動。

「這魚怎麼了？」

有人皺了皺眉。

若凡完全顧不上，她貼著缸壁，用力往外看，整個身子都在顫。

「快走……走啊……！」

她拼命想傳達，可外面的人聽不見，那隻幼獸還在低頭嗅著地上的碎屑，毫無察覺，木板上的貨包已經滑到邊緣。

若凡急得整條魚亂撞，水花四濺。

「會壓到的……會死的……！」

她的聲音只有自己聽得到。她忽然轉頭看向門口。懷錦不在，屋內的人全在談事，沒有人懂她、沒有人知道——

她愣了一瞬，眼睛忽然紅了一點，尾巴一甩她整條魚猛地撞向缸壁，像是想衝出去。

屋內的談聲還在繼續，誰也沒料到，下一瞬水聲猛地炸開。

「嘩——！」

魚缸裡的水被拍起一片白浪，若凡整條魚用盡力氣往上一躍，一道金紅的影子從水面破出，帶著水珠，在空中劃出一道短短的弧線。

「欸——？！」

最先看到的人愣住，下一刻——

「魚、魚跳出來了！」

還沒等人反應過來，那道影子已經撞上窗沿。啪的一聲輕響，然後越過去，消失在窗外。整個過程快得像一個錯覺。

屋內靜了一瞬，接著——

「糟了！」

有人猛地站起來，椅子撞得一響。

「那是王爺的魚！」

「跳出去了——！」

一瞬間，場面亂成一團。

有人衝到窗邊往下看，有人慌得站起來不知該做什麼，連茶盞都被碰倒了，熱水灑了一桌。

「從這麼高掉下去——」

「完了……！」

聲音壓低，卻帶著明顯的驚慌。

那不是普通的魚，是王爺親自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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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空中，若凡在下墜。風從她身邊呼嘯而過，帶著雪的冷意，直直往下壓。她整個腦子都是亂的，只有一個念頭——

「來不及了……！」

她低頭，那隻小小的幼獸還在原地，貨包已經滑到邊緣，下一瞬就會砸下。

她不能慢、不能等，她用力收斂心神，在半空中，幾乎是本能地——調動那一點點她自己都還沒完全掌握的力量。

靈氣在體內一瞬間被拉動。紊亂、卻強行運轉。

「變——！」

沒有章法、沒有準備，只有一個念頭。

——活下來，然後救牠。

下一瞬她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晃。光影閃動，原本細長的魚身像被重新揉塑一般——

落地的前一瞬，一隻小小的白色身影輕巧落下。

「啪。」

不是重物砸地，而是柔軟的觸地聲。

一隻小貓。毛色帶著一點淡淡的金紅，在雪地上顯得格外乾淨。四足穩穩落地。尾巴一甩。沒有跌、沒有滾。她愣了一瞬，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但身體已經先動了。

她猛地抬頭——那包貨正好砸下。

「砰！」

重重落地。位置只差半步。原本幼獸所在的地方，已經被她一瞬間撞開。那隻小小的身影，被她頂得翻了兩圈，滾到一旁。

貨包落地，震起一片雪塵，周圍的人這才反應過來。

「小心——！」

「怎麼回事？！」

有人大喊，有人跑過來。而在雪地裡，那隻小貓站著，呼吸有點急，眼睛還亮著。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被她撞開的幼獸。

還活著、會動。

她鬆了一口氣，尾巴輕輕晃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

自己剛剛從樓上跳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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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一片白。那一聲「砰」的重響還在耳邊回盪，貨包砸落的位置，離方才那隻幼獸只差半步。

若凡站在原地。

四隻腳。

……四隻腳？

她低頭愣住了。不是水，也沒有水，更沒有魚缸。

她看到的是……雪。還有一雙……毛茸茸的爪子。她抬起一隻前爪，試著動了一下，爪子也動了。她整個人——不，整條魚——腦子一片空白。

「……欸？」

聲音出口的瞬間，她自己先愣住。不是水裡那種悶悶的感覺，是清楚的、帶著點細細顫音的聲音。

像小獸。

她嚇了一跳，尾巴一甩。尾巴……也不對。她猛地回頭，一條細長柔軟的尾巴在雪上劃出一道弧線，毛茸茸的會動。

她整個僵住。

「我……我怎麼變成……」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她的魚生——從來沒有這種東西。沒有四隻腳，沒有會踩雪的感覺，沒有這種……冷。風一吹，她整個人一抖。

「好冷……！」

她下意識縮起身體，四隻腳亂踩了一下，差點自己絆到自己。她連怎麼站都不太會。那隻剛剛被她撞開的小幼獸，此刻縮在一旁，還有點發懵，但已經沒事了。

若凡看了它一眼，心裡鬆了一口氣，然後更慌了。

「怎麼辦……怎麼辦……」

她小聲嘀咕，語氣帶著點快哭出來的慌亂。

「我怎麼變回去……」

她試著「游」了一下，結果四隻腳同時動——整個人往前撲了一下，差點臉著地。她嚇得立刻收住，更不敢動了。整隻小貓僵在雪地裡，眼睛睜得圓圓的，像一個完全不會用自己身體的新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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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屋內已經亂成一片。

「王爺的魚掉下去了！」

「從這麼高——！」

「快、快去看！」

話音未落——門外腳步聲急促，懷錦回來了。

他一進門便察覺到不對。視線掃過桌面。魚缸空的，水還在晃，下一瞬他眼神一沉，沒有多問一句，也沒有聽那些慌亂的解釋，人已經動了。

腳下一點——整個人如影般掠到窗邊，外頭雪光一片，他沒有停，身形一躍而出，衣袍在風中展開，像一道黑影直落而下。

雪地上，若凡還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她抬頭，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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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被踏亂了一片。懷錦落下時幾乎沒有聲音，衣角在風裡收束，整個人已經往前掠去。目光如刀，迅速掃過地面與水邊——碎冰、貨包、腳印、人影。

沒有！沒有那一抹紅金！他心口猛地一沉，步子更快。

「剛才就在這裡！」有人指著地面，聲音還帶著慌。

懷錦沒有停，視線壓得更低，連木板縫隙都掃了一遍，像要把整片雪地翻開。

還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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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一角，那隻小小的紅金色的貓僵在原地。四隻腳還不太會用，尾巴不安地收著，整個身子在風裡細細地顫。她抬頭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胸口一緊，方才強撐的那點鎮定，一下子全散了。

「懷錦……」

聲音很輕，卻帶著顫。

她自己都被嚇了一下，卻顧不上，急急往前挪了一步，差點又被自己的腳絆住。

「救我……」

兩個字，帶著明顯的哭腔，落在雪地裡，像一片很薄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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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錦的動作，猛地停住。像被人從背後拉住。他整個人定在原地，那聲音——太熟了，熟到不可能錯。

他立刻回頭，視線落下，落在那隻——雪地裡，小小的紅金毛團上。

小貓站得不穩，四隻腳踩在雪上，還帶著些慌亂的僵硬。毛色乾淨，卻被風雪吹得微亂，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像是剛剛忍住了什麼。

正抬頭看他，四目相對。

天地一靜。懷錦的瞳孔微微一縮，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只是看著她，像是在確認一件本不該存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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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站在那裡，看著他不動，眼眶更紅了。

她張了張口，聲音比剛才更輕，卻更確定：「懷錦……」

尾音微微顫著，風雪裡像要碎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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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沒有錯了，他終於動了。他一步跨過去，動作不快，卻很穩。他沒有再看別的地方，視線只落在那一小毛團上。

彎身、伸手，那隻還在發抖的小貓，被他整個抱進懷裡。

很輕，輕得不像真實。他指尖微微收緊了一瞬，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披風隨之展開，厚重的外袍一攏，將那點細小的身影完全裹住，隔絕了風雪。暖意慢慢覆上來，若凡整個人還是懵的。

她被抱起來的一瞬間，才像是終於落了地，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溫度。

她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一點，尾巴不自覺地收緊。

「……」

聲音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懷錦沒有看別人，也沒有再找那條「魚」。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還帶著未散的慌，他心口那根繃到極致的弦——這才鬆開。

一瞬間竟有些發虛，像是剛從什麼邊緣拉回來。他輕輕收了收手臂，把她抱得更穩一些。

聲音壓得很低：「沒事了。」

簡單三個字，落在她耳邊。

若凡愣了一下，眼眶一熱，她沒有再忍。整隻小貓往他懷裡貼了貼，像是終於找到能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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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錦這才抬頭，目光冷靜回來。

「人呢。」他語氣恢復平穩。

暗處立刻有人現身：「在。」

懷錦沒有多說廢話：「去茶樓告知一聲，本王先回府。」

他停了一瞬，像是想起什麼。

又補一句：「魚找到了。」

語氣淡得很，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暗衛應聲：「是。」

懷錦轉身欲走，又淡淡落下一句：「魚缸帶走。」

沒有回頭。

「一併送回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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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停。抱著她直接往外走。風雪在外，街道依舊忙碌。

可那一小方披風之中——又暖又安靜。

若凡縮在他懷裡，還有點不敢動。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頭看了看他。

聲音小小的，帶著點還沒散的顫：「我……變了……」

她自己都不太相信。

懷錦沒有回答，只是手指輕輕在她背上順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確認也像是在安撫。

他目光向前語氣很低：「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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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二樓，一時靜得有點奇怪。方才那陣騷動過去得太快——快到人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主事的人已經不在了。

門簾垂著，茶還熱，桌上的點心還沒動完，只有那只魚缸——

空著。

水面還微微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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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才有人慢慢開口。

「……魚找到了？」

語氣帶著點不確定。

另一人點頭。

「王爺是這麼說的。」

他停了一下。

眉頭卻皺起來。

「可……」

他看了一眼那只空魚缸。話沒說完，意思卻很明顯。魚找到了卻直接帶回王府？

——不先放回來嗎？

桌邊幾人互看了一眼，誰都覺得哪裡不太對。

那位南方來的煤商，忍不住低聲嘀咕：

「不是……」

他指了指魚缸。

「魚不是應該先回這裡嗎？怎麼人直接抱走了？」

語氣裡帶著點困惑，還有點……說不出的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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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南洋商人也愣了一下。

「或許……」

他試著找理由。

「王爺著急？」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站不太住。

魚而已，再著急——也不至於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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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與懷錦相熟的朋友，從頭到尾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只魚缸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他想得比旁人多一點，剛剛那一瞬間——懷錦的反應太快了，那不是單純的「東西掉了」，而是——

他眼神變了變，終於開口：他剛剛那樣子不像在找魚。」

屋內安靜了一瞬，幾人同時看向他。

他頓了一下，語氣慢慢補上：「像是在找人。」

這一句落下沒人接話。因為——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卻又……說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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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門簾再一次被掀開，一名暗衛進來，動作俐落。

「王爺有令。」

他語氣平穩。

「魚缸帶走。」

說完，已經上前，準備將那只空魚缸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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