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29 求雨

連著三天，京城天氣好得過分。

日頭從早照到晚，沒有一絲雲遮，陽光直直落在王府書房的窗邊。那只琉璃魚缸本就擺在光線最好的地方，水面一整日泛著細碎的光，乍看漂亮得很——

但到了午後，水已經暖了。不是微溫，是那種……魚都開始覺得不太對勁的溫度。

若凡一開始還挺開心：「哇，今天水暖暖的欸！」

她尾巴一甩，整條魚舒舒服服地在水裡轉了一圈，還特地游到陽光最亮的地方，懶洋洋地浮著。

結果到了第二天，她開始覺得有點怪。

「怎麼還是這麼熱……」

她貼在缸壁上，往陰影的地方挪了挪，尾巴晃得沒那麼有精神了。

第三天，她直接躲在水草後面，不想動。

「好熱……」

她小聲哀號，整條魚都蔫了一點。

偏偏懷錦不在。

這幾日五城兵馬司的事情壓得緊，他幾乎整天都在外頭，回府的時間也晚。書房空著，只有日光一點一點往裡移，沒有人注意到魚缸裡的變化。

照顧她的，只剩下大丫鬟青禾。

青禾其實很細心，每天都會來看一眼，替她換水，順便餵點東西。

可她畢竟是人，看見的只是魚還活著，還會動。

所以第三天下午，她端著水進來的時候，還笑著說了一句：「小祖宗，今天又曬得亮晶晶的。」

她把原本的水倒掉一半，換上新的。

水溫稍微降了一點，若凡瞬間精神了一點點。

她忍不住靠過去，在心裡小聲說：「再多一點……再多一點……」

可青禾聽不見，她只覺得這條魚今天有點安靜，不像平常那樣到處游。

「怎麼了？」她湊近看了一眼，「今天沒精神？」

若凡看著她，很努力地擺了一下尾巴，表示自己還行。

青禾點點頭，放心了：「大概是天氣熱吧。」

她自己下了結論，然後把水盆收好，轉身離開。

書房又安靜下來，陽光還在，水面慢慢又開始回暖。

若凡重新縮回水草後面，整條魚貼在陰影裡，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

她忍不住小聲嘀咕：「……好想下雨喔。」

這句話，輕得像氣泡一樣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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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烈日，曬的不只是王府書房那一缸水。

京城外的田地，已經開始發白。泥土裂開細細的紋路，葉子捲起邊，農人抬頭看天，一天比一天沉默。原本還有人說「再等等」，到了第三天，連這句話都說得沒底氣。

城裡的氣氛，也跟著變了。

王府之內，最先察覺的不是主子，是管家。

他一向管著府中採買與進出，糧價一動、菜價一漲，心裡立刻有數。這幾日外頭送來的蔬菜明顯蔫了，價格卻往上提，他皺著眉，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然後——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轉頭，看向書房的方向，那只魚缸。

那條魚。

最早「拜過」的那一批人——包括他——心裡都很清楚，那不是普通的錦鯉。

只是平日不敢亂提，但現在……天氣這樣，人心一動，就容易往那個方向想。

於是第一個人來了。

管家站在書房門口，先是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沒人，才輕輕走進去。他站在魚缸前，神情有點複雜，猶豫了一下，還是咳了一聲，小聲說：

「那個……小錦鯉……」

若凡正蔫在水草後面，整條魚熱得不想動，聽到聲音，她勉強探出頭。

「幹嘛……」她語氣有氣無力。

管家當然聽不見，他雙手合了合，壓低聲音，像是在拜什麼。

「最近天氣太乾……外頭莊子那邊，都開始缺水了……」

他停了一下，語氣更低：「您……要不要……」

說到這裡，他自己都有點說不下去，但還是硬著頭皮補完：「幫忙……下點雨？」

魚缸裡，若凡整條魚，慢慢睜大眼睛。

「？？？」

她愣了兩秒，然後直接炸了：「你在說什麼啊！！」

她尾巴一甩，水花啪地一聲打在缸壁上，「求我幹嘛！我又不是海龍王！！」

她氣得整條魚都清醒了：「我會吐泡泡不代表我會下雨好嗎！」

可惜，管家一句都聽不見，他只看到那條魚忽然活潑了起來，還甩了水。

他心裡一震。

——有反應！

他更認真了：「小祖宗……就當幫個忙……」

若凡更氣了：「誰是你祖宗！！」

她在水裡轉了一圈，氣得不行，結果——

第二個人來了，是暗衛。

他從窗外翻進來，落地無聲，卻也在魚缸前停住，默默看了一眼，然後也學著管家那樣，低頭。

「……求雨。」簡單兩個字，說完就走。

若凡：「？？？？？」

她整條魚僵住，然後第三個、第四個……三三兩兩……

有人偷偷來，有人假裝經過，有人甚至站得遠遠的，對著魚缸方向拱了一下手。

書房，瞬間變成奇怪的「求雨現場」，若凡氣到不行。

「你們是不是有病啊！！」

她尾巴拍水，「我看起來像會下雨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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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一整天鬧得雞飛狗跳。

來拜魚的、路過順便拜一下的、甚至假裝擦桌子偷瞄兩眼的，全都來過一輪。若凡一開始還會炸毛，後來連氣都懶得氣了，整條魚蔫在水草旁，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

「……好熱……」

她小聲碎念：「我要熟了……」

窗外日頭還沒落，光線斜斜照進來，水面泛著一層暖光，看起來很好看——但對她來說，一點都不好受。

她翻了個身（如果魚能翻的話），整條魚貼在陰影裡，語氣越來越委屈。

「我才想求雨好不好……」

她嘀咕著：「你們都來求我，我還要找誰求……」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很認真地補了一句。

「……海龍王？」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自己都沒當一回事，只是順口抱怨。

結果——

空氣，微微一頓。

書房還是那個書房，陽光還是那樣照，沒有風，也沒有聲音。

但下一瞬——

窗邊忽然「啵」地一聲，像水泡破開。

若凡整條魚一僵，慢慢轉頭。

只見半空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團……水。

不是水滴，是像一小團凝著的水氣，裡面隱隱有個小小的影子，圓滾滾的，長得有點像……一隻迷你龍？

那小東西晃了一下，像是剛醒，然後看見若凡，瞬間精神了。

「啊！找到了！」

聲音清脆。

若凡：「……？」

她盯著那團水，整條魚完全當機。

那小東西在空中翻了一圈，像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後一本正經地開口——

「龍王大人讓我來傳話。」

語氣還挺正式。

若凡還沒反應過來。

「……誰？」

「海龍王。」小東西回答得很乾脆。

若凡：「…………」

她腦子空白了一秒、兩秒，然後整條魚慢慢睜大眼睛。

「你剛剛說什麼？」

那小東西完全沒察覺她的震驚，還很認真地補充。

「龍王大人說——」

它清了清不存在的喉嚨，語氣變得有點不好意思。

「抱歉，他……睡過頭了。」

若凡：「？？？？？？」

她整條魚直接從水裡彈了一下。

「什麼東西？？」

小水龍點點頭，繼續傳話，語氣一板一眼。

「從今晚子時開始，會降雨，請放心。」

還很有禮貌地補了一句：「不會再延誤了。」

說完，它還對若凡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完成一個很正式的任務。

書房裡，安靜了三秒，若凡看著它一動不動。

腦子還在處理剛才那幾句話。

海龍王。睡過頭。現在才要下雨。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小水龍都以為她要說什麼重要的回應。

結果若凡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們龍族都這麼不靠譜嗎？」

小水龍：「……？」

它愣住了。

若凡又補了一句：「我都快被曬成魚乾了，他現在才起床？！」

她尾巴啪地一甩，水花四濺。

小水龍被噴了一臉（如果它有臉的話），整個愣在空中，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過了兩秒，它小聲補了一句：「……那個……已經加急了……」

若凡：「……」

她看著它，最後只剩下一句：「……快點下。」

小水龍立刻點頭：「是！」

說完「啵」的一聲消失了。

書房重新恢復安靜，只剩下一條魚，泡在溫水裡，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默默吐出一個泡泡。

「……最好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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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京城悶得讓人睡不著。

白日積下的熱氣沒有散，連風都像是被鎖住了一樣，院子裡的樹葉一動不動。管家在房裡翻來覆去，實在睡不著，索性起來披了件外衣，走到廊下透氣。

他心裡其實還惦記著白天那件事。

——他去拜魚了。

而且還真的開口「求雨」，越想越覺得荒唐。

「我這是……忙昏頭了吧……」他低聲自語，自己都忍不住搖頭。

另一邊，暗衛值夜的幾個人，也在樹影間換班。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你白天……也去了？」

對方頓了一下。

「……你也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

空氣裡瞬間有點尷尬，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

忽然。

「轟——」

遠處一道悶雷，低低滾過天邊。

所有人同時一頓。

管家抬頭。

暗衛也抬頭。

原本乾乾淨淨的夜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壓了一層厚重的雲。

風起了。不是白日那種悶風，是帶著濕氣的。

下一瞬——

「啪。」

一滴雨，落在石階上。

很輕，卻清清楚楚。

管家整個人僵住、暗衛也不動了，像是誰都不敢先開口。

第二滴、第三滴。

然後——

「嘩——」

雨落了，毫不客氣，像是積了幾天的水氣，一口氣全傾下來。

屋簷下的水線瞬間連成一片，院子裡的泥土迅速濕潤，空氣一下子涼了下來，帶著一股讓人幾乎要嘆氣的舒暢。

管家站在廊下，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

他慢慢低頭，看著地上迅速蔓開的水痕，又慢慢抬頭，看著那傾瀉而下的雨。

嘴巴一點一點張開。

「……」

另一邊，樹上的暗衛也一樣，有人直接忘了隱匿，整個人從枝上探出頭，看著夜空。

「……下了？」

「……真的下了？」

語氣裡全是不可置信。

剛才還在互相心照不宣地「你也去拜了」，現在——

誰都說不出話。

過了兩秒，有人低聲說了一句：「……我們白天……」

話還沒說完，另一人立刻接上：「……是拜那條魚吧？」

安靜。

雨聲很大，卻壓不住這句話帶來的衝擊。

管家終於回過神，他猛地轉頭，看向書房的方向。

那裡燈已經熄了，窗子靜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

可他整個人，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他深吸一口氣：「……真……真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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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來得又急又猛。

懷錦從外頭回來時，整個人已經被淋透。衣袍貼在身上，水順著髮梢往下滴，腳步卻依舊穩，像這場雨對他而言不過尋常。

他推開書房的門，屋內一片昏暗。他隨手點亮燭火，火光一跳，映出窗邊那只熟悉的琉璃魚缸。水面因為雨聲微微震動，若凡正趴在水裡，整條魚看起來非常舒服。

她甚至還翻了個身，尾巴懶洋洋地晃了一下。

懷錦站在門口，沒急著換衣服，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走過去。

水聲、雨聲、燭火聲混在一起，書房裡難得有點生活氣。

他在魚缸前停下低頭，語氣很平靜：「這雨，妳求的？」

若凡眼皮都沒抬，直接翻了個白眼：「不然呢？」

語氣理直氣壯得不行。

她還補了一句，帶著點怨氣：「我都快被煮熟了好不好。」

她尾巴一甩，在水裡轉了一圈，整條魚終於恢復精神。

「你們還一直來求我，我自己都快撐不住了！」

她越說越覺得委屈：「我才是最需要下雨的那個欸！」

懷錦看著她，沒有懷疑，也沒有多問，只是靜靜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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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來得極快。

雷聲未散，水便已落成一線，像是有人從天上直接傾下一盆水。可奇怪的是——

雨勢雖急，卻不亂，落在地上，不是砸，是潤。

乾裂的土壤很快吸飽了水，葉子舒展開來，院中的花草像是瞬間活過來一般。可水卻沒有積起來，沒有漫過台階，也沒有沖亂石徑。

像是被誰刻意控制著，只給剛剛好的量，多一分成災，少一分不夠。

懷錦站在窗邊看了一眼，心裡有數，卻沒有說破。他回身時，魚缸裡的若凡已經完全恢復精神。

不只恢復，還開始算帳：「你知道我這三天怎麼過的嗎？」

她尾巴一甩，語氣氣勢十足「你把我丟在這裡不管！每天曬！一直曬！」

她越說越激動：「水都變溫水了！我整條魚都快熟了你知道嗎！」

她在水裡轉了一圈，還特地游到陽光最容易照到的那一側，又迅速縮回陰影，強調給他看。

「就這樣！這樣一直曬！」

懷錦看著她，眼底閃過一點很淡的笑意，沒有打斷。

若凡還在說：「青禾換水也只換一點點，根本不夠！我都快撐不住了！」

她最後氣呼呼地停住，整條魚盯著他：「你說！是不是你的錯！」

懷錦沉默了一秒，然後很乾脆地開口：「是。」

若凡愣了一下。她本來還準備再罵兩句，結果對方直接認了，她整條魚卡住。

「……欸？」

懷錦看著她，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點不常見的鬆動：「是我疏忽。」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讓妳受罪了。」

很簡單的道歉，沒有解釋，也沒有推責。

若凡整條魚安靜了兩秒，氣突然就少了一半。她尾巴慢慢晃了一下。

「……你知道就好。」

語氣還是有點兇，但已經沒那麼有底氣了。

她想了想，又小聲補一句：「下次不可以這樣了。」

懷錦點頭：「嗯。」

這一次答得很順。

若凡看著他，忽然又覺得哪裡怪怪的。

她原本準備好一肚子抱怨，結果對方這樣一認錯，她反而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最後只好自己收尾：「……算了。」

她甩了甩尾巴，轉身游回水草旁。

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補一句：「反正我也把雨弄下來了。」

語氣裡帶著一點點藏不住的小得意。

懷錦低聲回了一句：「嗯，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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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漸漸穩了。

書房裡燭火被懷錦伸手掐滅，只剩窗外隱約的水聲。他看了一眼魚缸，確定水溫已經降下來，這才轉身離開。

懷錦去沐浴，熱水沖去一身雨氣與塵土，他的動作一如既往地簡潔利落。換了乾淨的衣裳，他回到臥室，外頭的雨聲已經成了一片穩定的背景。

他躺下，沒有點香，也沒有刻意調息。

這幾日的經驗讓他很清楚——這種事，強求無用。

他本以為今晚也是一樣，意識會停在那條線上，清醒著躺到天亮。

可念頭還沒轉完，整個人忽然一輕，像是有人從水面之下，輕輕一拉。

下一瞬，他睜開眼。白霧、靈氣，熟悉的氣息。

洞府。

懷錦停了一瞬，這一次，連驚訝都沒有了，像是早就知道會回來。

他抬眼看去，玉床之上若凡已經不是魚了，是人。

小小一個人影，坐在玉床中央，雙腿盤起，背脊挺直。她的臉在靈光中顯得格外清透，睫毛垂著，安安靜靜地閉著眼。

整個人像是被柔光包住，安靜，又漂亮得過分。

懷錦的腳步停了一下，沒有打擾。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後，很自然地走到另一側。沒有靠近，也沒有多看。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盤腿、閉眼，氣息一沉，他自己的修煉，很快運轉起來。

靈氣在兩人之間流動，沒有誰刻意引導，卻在不知不覺間再次對上了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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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燈火通明。

玄一立在殿中，把事情一五一十說完，語氣依舊冷靜，但說到「對著魚求雨」那一段時，還是極輕微地頓了一下。

「……屬下等人，確實有求。」他補了一句。

皇帝本來還端著，聽到這裡，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你們——」

他抬眼看玄一，語氣慢慢拉長：「一群暗衛，夜裡不盯人，去盯魚？」

玄一面不改色：「……是。」

皇帝忍了一秒，沒忍住：「哈哈——」

他直接笑出聲，還笑得挺開心：「好，很好。」他點了點頭，「朕的暗衛，果然與眾不同。」

玄一沉默，當作沒聽見。

皇帝笑了一會兒，才慢慢收住，語氣卻還帶著餘韻：「然後呢？」

玄一繼續稟報，聲音恢復平穩。

「當時夜空晴朗，星辰可見，並無雲氣。」

「但不過數息，西側起雲，遮星蔽月，隨即降雨。」

說完，殿內安靜了一瞬。

皇帝沒有立刻回話，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微微眯起：「她有沒有說什麼？」

玄一一愣：「回陛下……屬下聽不見。」

皇帝「哦」了一聲。

點點頭，像是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然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那大概是罵你們吧。」

玄一：「……」

皇帝語氣還挺篤定：「她那性子，不會白白被人求的。」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

像是已經能想像那畫面，一條魚，被一群人圍著拜，然後在水裡炸毛。

「哈哈……」

他越想越覺得好笑，甚至還補了一句。

「估計還罵得挺兇。」

玄一：「……」

他默默低頭，決定當作什麼都沒聽見。

皇帝笑夠了，才慢慢收斂神情，手指在桌面輕點了一下，這一次，語氣淡了幾分：「護國寺那邊說，是護國靈獸。」

他看著燭火，像是在回想，然後輕輕搖頭：「說得也沒錯。」

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就是太活潑了點。」

語氣裡，沒有半點懷疑，只有一點點，壓不住的興致，還有一點兄長才有的壞心思。

他忽然抬頭，眼裡帶了點笑：「懷錦知道嗎？」

玄一回道：「王爺應當……已知。」

玄一站在殿中，把話說完之後，難得沒有立刻退下。

他微微遲疑了一下，這種遲疑，對他來說很少見。

皇帝看了他一眼，唇角還帶著剛才沒散乾淨的笑意。

「還有事？」

玄一低頭，語氣依舊克制，卻多了一點不確定。

「陛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那條……」

又頓了一瞬，最後還是說出口：「真的不是普通的錦鯉？」

這一句問得很輕，卻很認真。

御書房安靜了一下。皇帝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玄一，眼神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含笑，反問了一句：「你們不是已經在拜了嗎？」

玄一：「……」

這一句，直接把話堵死。

他沉默了兩秒，腦子裡很誠實地回想起——

白天那一排人，對著魚缸拱手的畫面，甚至還有人……多拜了一次。

「……是。」他最後只能這麼回。

皇帝輕輕笑了一聲，沒有再追著這個話題說下去。

只是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語氣變得很隨意。

「回去吧。」

玄一應聲：「是。」

正要退下，皇帝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等等。」

玄一立刻停住。

皇帝抬眼看他，語氣依舊輕鬆，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幫朕盯著點。」

玄一一愣：「……？」

皇帝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別讓野貓把牠叼走了。」

玄一：「……」

他沉默了一瞬，腦子裡閃過無數畫面——

護國寺萬人跪拜，夜裡憑空起雲降雨，還有一群暗衛對著魚缸求雨。

最後停在「野貓叼走」這四個字上。

「……是。」他低頭應下。

語氣比剛才更穩。因為他忽然覺得這件事，好像真的有必要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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