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61 開門，放狗

端午一過，京城像是把熱鬧收進了箱子裡。鼓聲沒了，旗幡撤了，河面恢復往日的運船與渡人，水還是那條水，人卻各自回到該去的地方。只是那日的事，還在街頭巷尾打轉，茶樓說書人說得天花亂墜，連挑擔的都能比劃兩下「王爺那一槍」。

可再怎麼傳奇，日子還是要過。

早朝照舊。殿上文武分列，氣氛卻比往日更吵三分。有人彈劾港口稅務，有人爭論商路配額，還有人把端午的花費翻出來算賬，說哪一項多了兩成，哪一項少了三分，算得比戶部還精。

皇帝坐在上頭，聽了一會兒，神色平平。這種吵他聽多了，誰真為國，誰借題發揮，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碼頭那邊更不用說。

船一艘一艘進出，卸貨的、點數的、討價還價的，聲音混在一起，吵得像打仗。商會的人在帳房裡算帳，眉頭一個比一個緊，誰都不肯讓一步，嘴上客氣，心裡都在盤算怎麼把對方那一成利潤咬下來。

一切都很正常，甚至——太正常了，只有一處有點不太對，宗室那邊。

龍舟那幾日，他們一個個喊得震天響，練得熱火朝天，還嚷著要在百姓面前露臉。結果比賽一過——像被人抽了筋。

有的回府就倒，衣服還沒換，直接往榻上一攤。

「不行了……我這手還在抖……」

「你還手抖，我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有人乾脆躺在地上，連動都懶得動。

下人來扶，他還擺手：「別扶，讓我先死一會兒。」

更有甚者，乾脆什麼也不做。白天不起，晚上不睡，抱著個瓜子盤子，一邊嗑一邊發呆。

有人來請安，他擺擺手：「去去去，本世子今天不當人。」

這些事，很快就傳進宮裡。

這日早朝，事情說到一半，皇帝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他目光往下一掃，落在某位王爺身上。

語氣很隨意：「你家那個——」他停了一下，「龍舟之後，在做什麼？」

這一句問得不重，卻讓那位王爺瞬間一僵。他先是愣了一下，像沒反應過來，隨即臉色一變。

他咬了咬牙，像是在心裡罵了幾句，才勉強開口：「回陛下……」聲音有點緊，「在家……」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比較體面的說法，結果沒找到。

「在家當狗！！」

這一句出來，整個大殿安靜了一瞬，然後某些人的肩膀開始抖。

文官這邊一個個低著頭。有人假裝看袖子，有人盯著地板紋路，還有人乾脆把奏摺舉高一點，遮住臉，就是不敢抬頭。

怕一抬頭——就笑出來。

武將那邊倒是忍得辛苦。有人喉嚨動了一下，硬是把笑壓回去；有人乾脆咳了一聲，假裝喉嚨不舒服。

皇帝看了那王爺一眼，沒笑，但眼底閃了一下。

「當狗？」

他語氣平平。

那王爺臉更綠了：「回陛下……」他咬牙切齒，「吃了睡，睡了吃，叫都不動——跟狗沒兩樣！」

這一句補刀更狠。

殿上有人終於忍不住。

「咳——」

一聲接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整個朝廷都得了風寒。

皇帝終於抬了抬手：「行了。」

語氣淡淡。

他看著那王爺，慢慢道：「既然閒著——那就讓他們忙一點。」

那位王爺話一出口，自己先覺得臉上發燙，可皇帝那句「讓他們忙一點」才剛落，他心裡反而更慌了三分。

忙一點？忙什麼？他忍了忍，還是忍不住抬頭，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又有幾分不情願的謹慎：「陛下……」

他拱手，聲音壓低了些：「這是……要給他們差事？」

話說得很小心，像是在問又像是在先替自己留條後路。

皇帝看了他一眼沒立刻回答，只是那眼神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那王爺一見這表情，心裡更不踏實了，索性把話說開：「不是臣不讓他們做事……」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一轉，直接開始嫌棄起來。

「可他們——」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結果越想越氣，索性不斟酌了。

「要跑——不行！前幾日龍舟，才跑兩步就喊腿軟！要跳——不會！梅花樁看了半天，連第一步都不敢踩！要說動腦——」

他冷笑一聲：「那更別提了。」

整個大殿安靜得不太自然，一片「低頭認真工作」的氣氛，那王爺最後一攤手，語氣裡全是無奈：「這樣的——能幹什麼差？」

這一句說完他自己都覺得心累，乾脆閉嘴。

皇帝終於笑了，他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誰說——」他語氣悠閒，「差事一定要會跑、會跳？」

這一句話慢慢落下來，帶著點不動聲色的意味。

那王爺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皇帝已經接著說了。

「下個月——是太后六十壽辰。」

殿上瞬間一靜。這件事人人都知道，但從皇帝口中說出來，就不只是壽宴那麼簡單。

「西域、海外——」皇帝手指輕輕一劃，「都會有使節進京。」

這一句份量就出來了。

那王爺臉色微變終於開始認真聽。

皇帝看著他，慢慢說：「既然他們閒著——不如學一學——」他停了一下，眼底笑意更深，「怎麼招待客人。」

這一句話落下整個大殿安靜了一瞬，然後某幾個人，差點沒忍住。讓那群「吃了睡、睡了吃」的宗室子弟去接待外邦使節？這畫面光想就已經夠精彩。

那王爺整個人愣住，嘴巴微張像是想說什麼卻一時說不出來。

過了兩息他才勉強找回聲音：「陛下……」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猶豫，「這……會不會……不太合適？」

皇帝看著他笑意不減：「不合適？」他反問語氣輕得很，然後慢慢補了一句，「那就更要學。」

這一句直接把路堵死，殿下一片死寂，只有幾聲壓不住的「咳嗽」此起彼落。

那王爺還沒從「接待外邦使節」這件事的震驚裡回過神來，皇帝已經慢悠悠地把後半句補上了。

他語氣不急不徐，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既然是招待——那就讓他們把拿手的，都拿出來。」

這一句話落下，底下幾個人眼皮同時跳了一下。

皇帝看著那王爺，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這次來大慶的——都是各國年輕一輩，第一次進京。」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笑，那笑意不重，卻讓人心裡一緊：「既然是第一次——就該讓他們——」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挑一個最合適的詞，最後很乾脆地落下：「見識見識。」

那王爺喉嚨動了一下，直覺告訴他——這話不簡單。

皇帝接著說，語氣依舊輕描淡寫：「你們家那些孩子——平日裡不是挺會玩的？」

殿下有人差點嗆住。

「什麼鬥雞、賽馬、鬥蛐蛐——」皇帝一樣一樣數，語氣平穩得像在報菜名，「吃喝玩樂——不是樣樣精通？」

這一句話說完整個大殿的空氣微妙地變了。那王爺臉色已經不只是青了，有點泛黑。

皇帝卻像沒看見一樣，繼續說：「既然如此——就讓他們好好招待一番。」

這一句「好好」說得極輕，卻讓人背後一涼。

那王爺終於忍不住了，他張了張嘴：「陛下……這……」

語氣裡已經帶著明顯的抗拒。

皇帝看他一眼，像是終於覺得該說明白一點：「讓外邦來的這些年輕人——玩得開心、玩得盡興。」

他停了一瞬，眼底那點笑意，終於露出一點真正的鋒芒：「懂嗎？」

那王爺愣住。

皇帝最後補了一句語氣乾脆：「把你們平日裡——玩垮子弟那一套拿出來。」

幾個文官已經低頭低到不能再低，有人甚至把袖子抬起來，遮住了半張臉。武將那邊有人死死咬住牙，肩膀還是抖了一下。

那王爺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下。他當然懂，太懂了！這哪是「招待」？這是把狗放出去。

他家那幾個，平日裡怎麼鬧，他比誰都清楚，若真照這樣來——那群外邦子弟，進了京城……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皇帝已經收回目光語氣重新變得平淡：「去安排吧。」

那王爺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只能低頭：「……是。」

殿下依舊安靜，只是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畫面——已經開始成形。

外邦子弟進京，宗室子弟出籠，京城要熱鬧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2dRYsPN9d

消息一放出去，宗室那一圈像是被人一腳踢翻了懶骨頭。

前一刻還橫七豎八攤著的，一聽見「接待外邦使節」這幾個字，齊齊坐起來。有人瓜子還沒嚥下去，直接嗆了一聲；有人鞋還沒穿好，光著一隻腳就往外衝。

「這個我熟！太熟了！」

語氣裡那點萎靡，一瞬間全沒了。

某個王府附近一處宅院，很快就聚了幾個人。為首的是太子的堂兄，夜承禮。他平日裡一副斯文樣，說話慢條斯理，實際上最會帶節奏——酒桌上誰先倒、誰還能撐，他一眼就看得出來。

他一拍桌子，笑得溫和又不太正經：「這活兒，交給我們，保證——熱鬧。」

旁邊站著的是寧遠侯府嫡長子，顧景行。這人最厲害的本事，不是會玩，是會「看人」。

他慢慢開口：「先別急著熱鬧，得分人。」他手指在桌面輕敲幾下，「那種一看就不會喝的——第一晚就安排酒席。」

夜承禮接得飛快：「對，先讓他們見識一下大慶的酒量。」

另一邊，鳳陽王府的小公子，夜景辰，已經把紙鋪開，筆都磨好了。

他一邊寫一邊念：「會喝的安排慢一點，不會喝的——」他頓了一下，筆尖一落，「優先。」

角落裡，靠著柱子的，是平南王府的幼子，夜昭行。

他一直沒說話。

等他們說到這裡，才慢慢補一句：「還有那種文氣重的。」

眾人齊齊看他。

夜昭行笑了一下：「喜歡看書的帶去跑馬。」

院子裡靜了一瞬，下一刻幾個人同時笑出聲。

「妙啊！」夜承禮拍了下手，「一邊跑一邊讀，讀得更快！」

顧景行點頭，語氣一本正經：「順便看看，摔下來會不會哭。」

夜景辰已經開始在紙上補：「書生型安排騎射；體弱型安排宴飲、沉穩型安排賭局。」

他寫到這裡自己都停了一下，抬頭看眾人：「這樣分，合理吧？」

夜承禮點頭如搗蒜：「太合理了。」

夜昭行卻又補了一句，語氣不輕不重：「別玩過頭。」他看了一眼幾人，「人是來做客的，不是來送命的。」

這一句話，像是給這場「招待」加了一道線。

顧景行點頭：「放心。」他笑了一下，「讓他們撐得住，但——不會太輕鬆。」

幾人對視同時露出一點心照不宣的笑。

夜承禮最後拍板：「第一晚，先酒；第二日，騎馬或遊河；第三日——」他想了想，「看誰還站得住，再說。」

院子裡氣氛一下子收緊又放開，每個人都動了起來。有人去訂酒樓，有人去聯繫馬場，有人開始打聽外邦使節的名單。短短一炷香的時間，那群剛剛還在「當狗」的宗室子弟已經全變了。

變得積極、變得有計畫。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mGsInqjO

這日早朝鬧得沸反盈天，偏偏鳴遠王府這邊——安靜得很。

懷錦難得沒有上朝。他前一日折騰得晚，今早也就順勢留在府中處理些積壓的事。書房裡窗子半開，風從外頭帶著初夏的暖意進來，案上摺子一疊一疊，他一份一份翻過，神色一如既往地沉穩。

直到管家在門外請見。

「王爺。」

語氣很正經，但進門的時候眼角卻有一點壓不住的笑意。

懷錦抬眼：「何事？」

管家行了一禮，把今日朝上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到一半時，語氣還算穩；說到「宗室子弟接待外邦使節」時，稍微停了一下；說到「把拿手的都拿出來」時，聲音明顯輕了一點。

最後說到「玩垮子弟那一套」時，他乾脆咳了一聲。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懷錦原本還在翻摺子，手指停住。

他抬頭，眉心微微一皺：「……什麼？」

語氣難得帶了一點不確定。

管家低著頭，十分恭敬，但嘴角那點弧度，壓得有點辛苦。

「回王爺——」他語氣穩穩當當，「陛下的意思，是讓宗室子弟……好生招待。」

懷錦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過了兩息，他才慢慢把手裡的摺子放下，語氣平靜。

「怎麼招待？」

管家這次沒再繞，乾脆把剛剛在外頭聽來的那些安排，一條一條說了出來。

「不會喝的，先上酒；愛讀書的，拉去跑馬；體弱的，安排連席宴飲；沉穩的——」他停了一下，「設局對弈，順便帶點彩頭。」

說完他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書房裡又靜了一瞬。懷錦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他微微偏了下頭，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真的要這樣招待外賓？」

這句話說得很輕，甚至有點不太像他。

管家終於忍不住了，嘴角抖了一下，趕緊低頭咳了一聲，把笑意壓回去。

「回王爺——」語氣依舊恭敬，「陛下——應允的。」

懷錦看著他，眼神沉了片刻，然後他慢慢往後靠了一點，像是在消化這件事。

書房裡一時無聲。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帶著一點說不出的意味：「那就——」他語氣恢復平常甚至比平常更淡，「看他們怎麼招待。」

管家低頭應是，心裡卻忍不住想了一句——這一場「招待」恐怕不只外邦使節難忘，京城也要熱鬧一陣子了。

書房裡那點笑意散開之後，很快就不見了。懷錦靠在椅背上，手指還停在案上，像是不經意地敲了兩下。外頭風聲輕，簾影微動，他卻已經不在看那些摺子了。

皇帝說「招待」，旁人聽著是熱鬧，他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宗室子弟那一套，他清楚得很。吃喝玩樂、鬥雞走馬，熱鬧是熱鬧，收場時也常常一地狼藉，若只是讓人開開眼，何至於要「放他們出去」？他想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裡頭，恐怕還夾著點舊帳。

「來人。」他聲音不高。

影子動了一下，一名錦衣衛無聲落地，抱拳行禮。

「王爺。」

懷錦抬眼，看他一眼，語氣平平：「陛下——」他頓了一下，「什麼時候，和外邦這些人有過節？」

這問題問得乾脆。

那錦衣衛愣了一瞬，像是沒想到會從這裡問起，他低頭想了想，才慢慢開口：「回王爺……若說有來往……大約是陛下尚為太子時。」

懷錦沒動：「說。」

錦衣衛點頭：「當年太子奉命外出遊歷，曾在南洋與西域停留……前後兩年。」

書房裡靜了一下。

「各國王族、世家子弟，多有往來。」他語氣還算穩，「也……常有切磋。」

——

懷錦眉梢微動：「切磋？」

那錦衣衛咳了一聲，像是有點不好意思：「是。」他停了一下，終於把話往實處說，「比武、賽馬……偶有爭勝。」

他本來想收在這裡，但抬眼一看王爺的神色，還是硬著頭皮補了下去：「也有——輸了不服氣的。」

懷錦沒說話。

那錦衣衛乾脆一口氣說完：「宴席上搶位子、比酒量……還有……」他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一點，「搶姑娘的。」

這一句說完，他自己先低了頭。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懷錦的手指輕輕停住。

那錦衣衛又補了一句，像是在替皇帝找補：「當時陛下年少……性子……活躍些。」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懷錦終於往後靠了一點，眼神淡淡像是在把這些碎片慢慢拼起來。

南洋、西域，兩年！年輕一輩、切磋，還有那些「小摩擦」。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卻帶著一點說不出的意味：「原來如此。」

錦衣衛沒敢接話。

懷錦看著案上的摺子，卻沒再翻，過了一會兒，他又問了一句：「這次來的——都是當年那些人的後輩？」

錦衣衛點頭：「多半如此。」

書房裡又靜了一瞬。

懷錦揮了揮手：「下去吧。」

人退了，屋內只剩他一人。他坐在那裡沒動，方才那幾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皇帝當年在外頭，跟人比武、鬥酒、搶位子、甚至搶姑娘。如今那些人的子弟，進京來了，而他讓宗室子弟去「招待」。

懷錦眼底慢慢浮起一點笑意，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平靜得很。

「招待。」

這兩個字在他口中轉了一圈，意味全變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笑了一下，這一次帶著點看戲的意思。

「那就——看他們怎麼招待。」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