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62 該怎麼好好招待

御書房裡，比早朝安靜多了。門一關，外頭的風聲、人聲，全都被隔在外頭，只剩屋內幾個人，還有案上那一盞燈，光穩穩地照著。

皇帝坐在案後，幾位尚書分列兩側。

戶部尚書手裡還拿著帳冊，兵部尚書眉頭習慣性地皺著，禮部那位則是一臉「我大概猜到一點，但又不敢確定」的神情。

氣氛不算緊張，但也不輕鬆。

皇帝翻了一頁摺子，像是隨口說了一句：「今日早朝——你們心裡應該都有數了。」

幾位尚書對視一眼沒人先開口。

最後還是兵部尚書先拱手：「陛下……宗室子弟接待外邦使節一事——」他停了一下，「是否……略顯隨意？」

這話說得很客氣，翻成白話就是：這會不會太亂來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一下。

「隨意？」他語氣不緊不慢，「你覺得朕是在隨意？」

兵部尚書一噎，立刻低頭：「臣不敢。」

皇帝把摺子放下，手指在案上輕輕點了兩下：「既然都在這裡——那就說清楚。」

幾位尚書立刻站直。

皇帝慢慢開口：「第一，來的是各國的年輕後輩。」

戶部尚書點頭：「是。」

皇帝看著他們：「那我們用誰接待？」

禮部尚書下意識答：「自然是——宗室、勳貴子弟。」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後慢慢明白過來。

皇帝笑了笑：「對。他們是年輕人，我們也用年輕人。」

皇帝手指再點：「第二，他們來不只是來賀壽。」

兵部尚書眼神一沉。

皇帝慢慢說：「港口、碼頭、軍營——該看的、不該看的——總會有人想看。」

這句話一出幾位尚書臉色都正了。

戶部尚書皺眉：「那更不該——」他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皇帝看著他笑了一下：「不該什麼？」

戶部尚書張了張嘴，最後還是說出來：「不該讓宗室子弟去接觸。」

皇帝點頭：「你說得對。」

戶部尚書愣住。

皇帝語氣很平：「所以才讓他們去。」

禮部尚書忍不住問：「陛下……此話何意？」

皇帝看著他們，語氣帶著一點淡淡的笑：「你們覺得……那些孩子，知道什麼？」

幾位尚書沉默。

兵部尚書咳了一聲：「……不多。」

皇帝點頭：「不多。甚至……」他補了一句，「什麼都不知道。」

屋內有人忍不住嘴角動了一下又趕緊壓住。

皇帝繼續說：「對方若問他們會答。」

戶部尚書臉色一變：「那豈不是……」

皇帝抬手止住他：「會答——但不一定對。」

這一句終於讓幾人愣住。

皇帝慢慢說：「一個人說一種，三個人——三種說法。」他看著幾人，「你們告訴朕——對方信哪一個？」

屋內安靜。

禮部尚書喃喃：「……都不敢信。」

皇帝點頭：「對。」

他語氣輕了些：「這種話——比不說更安全。」

幾位尚書對視一眼，這才慢慢回過味來。

戶部尚書忍不住嘀咕一句：「原來如此……」

兵部尚書也點頭：「讓他們去問，反而問不出東西。」

皇帝笑了：「不止問不出還會多想。」

御書房裡氣氛一鬆，幾位尚書臉上都帶了點佩服。

過了一會兒，禮部尚書忽然又問：「那……第三呢？」

皇帝手指停了一下，他看了幾人一眼，笑意很淡：「第三——就不用說了。」

幾位尚書一愣。

戶部尚書忍不住問：「為何？」

皇帝低頭翻摺子，像是隨口丟下一句：「朕自己知道就好。」

屋內一靜，幾位尚書對視一眼，然後都很識相地沒再問，只是心裡多多少少都有了一點模糊的猜測。

御書房裡又恢復了剛才的安靜，只是這一次每個人都清楚，這場「招待」不只是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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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繞了一圈，最後還是進了後宮。

太后本在偏殿裡翻經書，窗外風輕，幾盆花開得正好，她神色安穩，像是世間瑣事都與她無關。

心腹嬤嬤進來時腳步很輕，行了禮，聲音壓得低低的，把今日朝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宗室子弟如何在家「當狗」，皇帝如何一句話把人全派出去，又如何讓他們把拿手的都拿出來「招待」外邦使節。

話說到一半，太后的指尖在書頁上停了一下，卻沒有打斷，等嬤嬤說完，她才慢慢把經書合上，抬眼看過來，語氣淡淡地問了一句：「他這是想熱鬧一點？」

嬤嬤沒敢接話，太后自己卻笑了笑，搖了搖頭：「不只是熱鬧。」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有些遠，像是順著這個念頭，慢慢回到很久以前：「當年他還是太子的時候，說是遊學，南洋、西域，整整兩年。」

她語氣不急不徐：「小的那個在軍營裡操練，風吹日曬，一身傷，大的那個倒好，在外頭見世面。」說到這裡，她的語氣微微一轉，帶了點意味。

嬤嬤低著頭，嘴角卻忍不住動了一下。

太后看了她一眼，輕聲問：「怎麼？」

嬤嬤忙道不敢，太后笑了一聲，說她最會打聽，何必裝這個樣子。

嬤嬤這才小聲說，當年太子在外確實與各國世家子弟多有往來。

太后輕輕哼了一聲，重複了一句「往來」，語氣裡帶著點不以為然，又像是心裡早有數。

她想了想，忽然問：「有沒有搶過人？」

這一句問得隨意，嬤嬤卻整個人一僵，沉默了一息，才低聲說有。

太后眉梢一挑，語氣微微上揚：「他搶人？」

嬤嬤更低聲地回了一句「不是」，太后看著她，嬤嬤終於說出來：「是被搶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太后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那笑聲不大卻真切得很：「他也有今天？」

她搖了搖頭，像是覺得這件事頗有意思。

笑過之後，她的神色又慢慢收回來，重新恢復了平日的從容，隨口問了一句：「皇后不知道吧？」

嬤嬤立刻搖頭說不知。

太后點了點頭，語氣輕輕地落下一句：「那就別讓她知道。」這話說得平靜，卻帶著不容更改的分量。

她重新拿起經書翻開，卻沒有立刻看下去，只是指尖在頁上輕輕按著，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嘴角微微一勾，低聲說了一句：「難怪。」

難怪他要讓人「好好招待」，難怪要用這樣的法子。窗外風聲輕動，書頁微微翻了一下，殿內又恢復了原本的安靜，只是這一場即將到來的熱鬧，在她心裡，已經多了一層年少舊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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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賓尚未進京，京城裡倒先熱鬧起來。

宗室子弟一個個像是忽然開了竅，前幾日還在榻上「當狗」的，如今個個精神抖擻，衣冠整齊，彷彿肩負重任，連走路都比平時快了三分。說是要「招待外賓」，可誰也沒見過正經招待，於是眾人一拍即合——先自己試一輪。

試過了才好「精進」。

這主意一出，京城幾家有名的客棧、酒樓、戲坊，頓時門庭若市，掌櫃的還以為是哪位大人要設宴，結果一看，全是這群平日裡最會花錢的主兒，頓時笑得合不攏嘴。

某家客棧的雅間裡，夜承禮端著酒盞，皺著眉頭抿了一口，臉色當場變了一下。他向來自詡風流雅士，喝酒也講究個「入口綿長、回味悠遠」，這一口下去，像火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差點把他那點風度全燒沒了。

他強撐著把酒咽下，輕咳一聲，把盞往桌上一放，語氣很是嚴肅：「這酒——不行。」

旁邊幾個人正喝得熱鬧，一聽他開口，都停了下來。

「怎麼不行？」

夜承禮皺著眉，像是在評點什麼國家大事：「太烈。」

他抬手比了一下，「這種酒，外邦子弟一杯下去，不是醉，是直接倒。倒了還怎麼玩？怎麼談？」

顧景行在旁邊點頭，裝得一本正經：「有理。」

夜承禮繼續道：「要換！換那種——入口柔順、後勁慢慢上來的。」他眼神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妙計，「讓人不知不覺喝多，才是本事。」

這話一出，桌上幾人齊齊點頭，神情肅然，彷彿已經在為國家大事出謀劃策。

掌櫃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連忙應聲：「是是是，小的立刻去換！」

心裡卻想，這幾位公子今日怎麼說起話來，比戶部尚書還嚴謹。

另一頭，戲坊裡也是一番景象。

夜昭行倚在欄邊，看著台上唱曲的姑娘，聽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曲子倒是不錯，嗓子也清亮，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伸手招來管事嬤嬤，語氣溫和得很：「這幾位姑娘——」

嬤嬤立刻堆笑：「公子可是不滿意？」

夜昭行搖頭，語氣像是在討論一件學問：「不是不滿意，是……不夠大方。」

嬤嬤一愣。

夜昭行想了想，補了一句：「太拘著了。」他指了指台上，「笑是笑了，可那笑——像是背出來的，不像真的。」

嬤嬤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夜昭行卻說得很認真：「外邦子弟來了，若也是這般端著——」他輕輕一笑，「怕是以為我們京城的姑娘，都不會待客。」

這話說得不重，卻讓嬤嬤背後一涼。

她連忙點頭：「公子說得是，是小的疏忽了。」

夜昭行擺了擺手，語氣依舊溫和：「不急，慢慢教。」他補了一句，「教會她們——怎麼讓人看了願意再來。」

嬤嬤連聲應是，轉頭就去後頭訓人，心裡暗暗叫苦，這些公子平日裡來聽曲，只管點最貴的，哪裡會管這些細節，如今倒像是來挑師傅的。

不遠處，夜景辰已經把今日的花費記了一整頁，連哪一壺酒比較「適合讓人不知不覺多喝兩杯」都標了出來，旁邊還註了一句：「可用於第一日晚宴」。

幾人各自忙碌，神情專注，偶爾湊在一起討論兩句，氣氛熱烈得像是在籌備一場大戰。

而最妙的是——這一切，完全不用挨罵，不但不用挨罵，還是「奉旨行事」。

想到這一點，眾人心裡都舒坦得很，連多喝兩杯，都覺得理直氣壯。

京城的夜色一點點深下來，酒樓燈火通明，戲坊絲竹不絕，這群宗室子弟邊玩邊改、邊試邊調，越試越起勁，越調越精細。

只是他們不知道——等外邦子弟真正踏進京城時，這一套「精心準備」的招待，會讓多少人終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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