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58 甲組比龍舟

端午這一日，天還沒全亮，河道兩岸就已經不像人間，像是整個京城的人，一夜之間全搬來了。

有的人昨晚就來了。帶著草蓆、帶著小板凳，甚至還有人拖了張破門板當床，橫在河邊睡了一夜。天剛亮時，一個個伸懶腰、打呵欠，嘴裡還念叨：

「還好佔到位子……」

「再晚一點，連河水都看不到了！」

更早來的，已經開始做生意。賣茶的、賣包子的、賣糖葫蘆的，一排排擺開。有人還沒睡醒，手裡就被塞了一碗熱豆漿。

「喝一口再看！今天一整天呢！」

河面上，水霧還沒散乾淨，龍舟已經一艘一艘排好。與昨天乙組不同——今天這幾艘船，一看就不一樣。

人站得直槳拿得穩，連呼吸都像是有節奏。

北大營的隊伍站在最前。一整排人，動都不動，像一堵牆。

漕幫的在旁邊，幾個壯漢低聲說話，笑聲不大，卻帶著一股「今天一定贏」的味道。

南霸天那邊最熱鬧，還沒開始比，就有人在船上敲了兩下鼓，聲音傳得老遠，像是在先宣告一件事——我們來了。

岸上更是亂中有序。五城兵馬司的人已經早早站位，一排一排，把人群往後壓。

「退一點！再往前就下水了！」

「你腳都踩到人家頭上了還擠！」

嘴上兇，手上穩，真有人想硬擠，他們一伸手，人就動不了。

觀禮台那邊，也已經坐滿。

宗親、王爺、命婦，一個個打扮得光鮮亮麗，有人看比賽，有人看人。

還有人一邊看，一邊小聲議論：

「那個是不是北大營的？」

「你看那隊，氣勢不錯。」

「昨天乙組那三隊也在下面，等等要上來受賞呢。」

而百姓這邊，就直接多了。

「我押漕幫！」

「我押北大營！」

「你昨天押錯了還敢押？」

「昨天那是意外！」

幾支參賽隊伍已經全部就位，五六隊人，各自站在船頭，沒人再說笑也沒人亂動，只等一件事——皇帝到場。

禮部官員站在一旁，衣冠整齊，手裡的名冊翻了又翻，像是在確認沒有漏掉任何一隊。

旁邊兵部的官員低聲說了一句：「人都齊了？」

禮部回他一句：「齊了。」又忍不住補了一句，「就差陛下。」

河面靜了一瞬，連風都像是慢了一點，所有人，無論在岸上、在船上、還是在樹上——都在等。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銅鑼。

「噹——」

像是把整條河的聲音，一下子收住，有人立刻站直了；有人把手裡的瓜子收了起來；有人乾脆不說話了。

「陛下到——！」

這一聲傳開，先是近處的人一愣，接著像水波一樣，一層一層往外擴。

剛才還在嗑瓜子的，手一抖，瓜子掉了一地；還在吵誰會贏的，話說到一半直接吞回去；連那些站在樹上的，都差點一個沒站穩。

下一瞬——

「跪——！」

嘩啦一聲，岸上、船上、看台下，黑壓壓一片全跪了。有人跪得利落，有人還沒反應過來被旁邊人一拉才跪下，還有人動作慢半拍，跪下去的時候膝蓋「咚」一聲，自己都皺了下眉，但不管怎樣——全跪了。

皇帝的車駕從遠處緩緩而來，儀仗整齊，步伐不急不徐，他登上觀禮台時，整條河依舊安靜得不像話，連風聲都輕了。

「平身——」

這兩個字落下，眾人這才敢動，一片起身聲，衣料摩擦，低低的咳嗽聲，還有有人偷偷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皇帝落座，左右宗親、命婦依序坐定，禮部官員立刻上前一步，整了整衣冠，神情嚴肅得像要主持登基大典。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一提：「端午龍舟——甲組比賽，正式開始！」

這一句喊出來，整條河像重新活過來。

岸上人群壓著聲音開始騷動。

「開始了！」

「第一場是哪三隊？」

「北大營會不會第一場就上？」

賽道起點，三艘龍舟緩緩被引出，依序排開。

第一艘，是北大營。人站得筆直，動都不動。

第二艘，是漕幫。幾個壯漢低聲說話，手握槳柄，像隨時要發力。

第三艘，是南霸天。鼓手已經把鼓槌握在手裡，還沒敲，氣勢先出來了。

三隊依序上船，沒有昨天的混亂，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站位、握槳、踩點——像排過無數次。

岸上人群不自覺壓低了聲音，連剛才最吵的那幾個，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禮部官員站在岸邊，舉手示意，旁邊負責擊鑼的人已經站好。

鑼槌舉起。

「預——備——！」

這一聲拖得很長。

水面靜了一瞬，三艘船上的人，身體微微前傾，槳還沒動，氣已經起了。

「噹——！」

鑼聲炸開。

同一瞬間——三艘龍舟如箭離弦，水花猛地翻起，整條河再次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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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組三艘龍舟齊出，浪線同時掀起。北大營居中，鼓點沉穩如鐵，槳起槳落整齊得令人發寒；左側漕幫力道兇猛，每一下都帶起大片白浪；右側南霸天鼓聲先行，節奏偏快，整條船像被催著往前。

岸上的聲音先是壓著，轉眼就炸開——

「中間領先了！」

「漕幫在追！」

水面上三船咬成一線，誰也不肯讓。中段時，漕幫忽然齊力壓槳，船身猛地一推，幾乎貼著水面滑過半個身位；北大營不動聲色，鼓點只微微一緊，整齊的槳影像齒輪扣合，速度悄然抬起；南霸天鼓聲越急越快，卻在一個轉折處亂了半拍。

這半拍，夠了。

終點旗晃動，三船同時逼近。「砰」的一聲，北大營先開旗，漕幫緊隨其後，南霸天第三。岸上聲浪層層疊起，有人拍手，有人懊惱，有人當場改口說自己本就押這隊。禮部記錄，兵部盯線，第一組名次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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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組上場時，陽光更亮。

這一組的氣息不同。居中的是錦衣衛隊，黑衣束帶，動作整齊利落，江湖人給他們起了個別名——狂刀隊；左側是南方水路的船工隊，身形輕靈，槳入水乾淨；右側宗室隊，衣著齊整，鼓聲端正。

鑼聲再起，三船齊發。

狂刀隊起步不顯山露水，鼓點穩，槳影密；船工隊靈活游走，時快時慢找縫貼近；宗室隊緊咬其後，不敢亂。行至中段，船工隊忽變節奏，連續幾槳如水鳥點水，船身一躍，貼近狂刀隊半個船頭。岸上驚呼起，連觀禮台上也有人微微前傾。

狂刀隊沒有亂。鼓聲不改，槳影整齊如削，一寸一寸把距離拉回。宗室隊試圖跟上，終究差了一口氣。終點前最後十步，狂刀隊穩住頭位，船工隊第二，宗室隊第三。

第二組名次定。

六隊既畢，規矩分明。

兩組頭名——北大營與狂刀隊——另開一線，爭冠亞；其餘四隊——漕幫、南霸天、船工隊、宗室隊——再比一場，爭第三。

人群的聲音又提了一層，像潮水再漲。

爭冠之戰，只有兩船，河面反而更靜。

鑼聲一落，北大營與狂刀隊同時起勢。兩條浪線並行，如兩把鋒刃相向。北大營穩如山，節奏冷硬；狂刀隊步子密而不亂，像一連串無聲的斬擊。前半程誰也沒拉開，槳聲貼著槳聲，水花互相打臉。

中段，狂刀隊忽然提速，鼓點微緊，整船向前咬了一口；北大營不動聲色，下一息整體齊發，硬生生把那一口頂回去。兩船幾乎並頭，終點旗就在前方晃。

最後幾槳，北大營再提一線，如刀鋒出鞘，船頭率先撞開旗門；狂刀隊緊貼其後，差之毫釐。

冠亞已分。

爭第三的四船隨即上線。

這一場更亂也更狠。漕幫外側猛衝，力道驚人；船工隊靈活穿插，找節點往前貼；南霸天鼓聲震耳，試圖一口氣帶走；宗室隊守得規矩，卻難以提速。水面被攪得翻白，浪花四起。

行至後段，漕幫幾次強壓槳，終於把身位拉開；船工隊緊追不放；南霸天與宗室隊漸落半線。終點前，漕幫穩住優勢，「砰」地開旗，拿下第三。

名次既定，聲浪如雷。

有人歡呼，有人嘆氣，有人拍著胸口說自己差點贏了。觀禮台上點頭議論，禮部記錄成冊，兵部收眼。

河面慢慢回靜，只那終點一段水，在萬聲喧騰之下，依舊安靜得有些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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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禮台上的掌聲還沒落，氣氛正是最熱的時候。乙組、甲組的隊長依序受賞，聲浪一層一層往上推。有人還在議論剛才那一槳怎麼壓得這麼穩，有人已經開始替明年盤算隊伍。

若凡也跟著鼓掌。她看得太投入了，眼睛亮得不像話，整個人微微前傾，呼吸都比平常快了一點。

「他們剛剛那一下好厲害！」她低聲說。

語氣帶著純粹的興奮。

青禾卻沒回她，她的手已經輕輕扶在若凡手腕上，她剛才就察覺了，王妃的氣息，比平常更「亮」，說不上哪裡不對，但就是——太明顯了，像是什麼東西，被放大了一點。

暗處的幾道目光，同時收緊。

原本盯水面的，有兩人同時轉向看台；原本盯看台的，也有人分出一線，看向終點那一段水。

河面上風還在，水卻有一瞬不太對，那段終點附近，本就比別處靜，現在靜得更深了一點。不是沒有波，是波紋在收，一圈一圈往內縮，像有什麼在底下慢慢聚攏。

若凡還在看台上。她沒有察覺，她只覺得今天好看極了，聲音、人、鼓聲、笑聲，全都很熱鬧，她甚至忍不住又往前看了一點。

那一瞬，水底像是有什麼東西「看見」了，像在黑暗裡，忽然嗅到一縷最純淨的氣，那股氣，明亮、溫和、毫無防備。

它停住了，然後鎖定。終點那一段水沒有翻湧沒有浪，只是更安靜了一點，安靜到像在等待。

青禾的手微微收緊，她低聲喚了一句：「王妃。」

若凡轉頭：「嗯？」

她還笑著，什麼都不知道。

看台上掌聲還在，聲浪仍高，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台前。沒有人注意到，那一段水已經開始動了。

懷錦站在看台側緣，未入人群最顯眼之處。

他手中長槍，通體黑沉，線條簡潔，槍鋒在日光下幾乎不反光，像把光都吞進去。這把槍，自東海而來——龍族太子所贈的法寶，入手沉而不滯，與他氣機相合。平日少見於人前，今日卻在他掌中微微一緊。

他沒有看人群，目光只落在那一段水，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壓住什麼。

台上，禮部主持的官員清了清嗓子。他方才還在宣讀名次，語氣穩重，這一刻卻忽然轉了個彎，聲音提高了三分，帶著一點刻意鋪陳的意味：「諸位——」

人群的聲音慢慢收住。

官員袖子一展，指向終點那一段水域。

「今歲端午，陛下與民同樂，除龍舟競渡之外——」他停了一拍，「尚有一場，壓軸之技。」

這一句一出，岸上立刻起了波。

「來了來了！」

「我就說那水上樁子不簡單！」

「到底是什麼？」

有人已經忍不住往前擠，五城兵馬司的人連忙伸手攔住：「退一點！再擠取消觀賞！」

嘴上嚴厲，眼神卻也忍不住往水面看。

官員的聲音再起：「鳴遠王——」

三個字落下，像石頭丟進湖裡，全場一瞬間靜了一下，然後炸開。

「鳴遠王？！」

「是那個戰神王爺？！」

「他要下場？！」

「真的假的——」

聲音一層層翻起，連觀禮台上的命婦都忍不住側身。

「他竟然親自上場？」

「這……也太給面子了。」

有人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

水道終點，那一排梅花樁靜靜立著。兩日前便已搭好，百姓猜了兩天，說什麼的都有——舞獅的、水戲的、甚至有人說是要讓龍舟撞上去試膽的。

如今才知道——原來是給人走的，而且是給大慶戰神走的。

若凡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下意識往前一步，又被青禾輕輕拉住。

「王妃，慢一點。」

若凡卻忍不住小聲說：「懷錦要上場了……」

語氣裡全是興奮。

懷錦此時才動。他從側邊下台，步子不急不徐，卻每一步都穩。玄墨槍在手，未舞未動，氣勢卻已經散開。

人群自動讓出一線。

有人低聲說：

「你看他手裡那槍……」

「那就是傳說中的那把？」

「聽說能鎮水——」

話說到一半，又覺得自己說太多，趕緊閉嘴。

看台上，皇帝目光落下，神色如常；方丈立於一側，指間念珠輕轉，口中無聲。

青禾的手，已經比剛才更緊了一分；暗處的人，呼吸都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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