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53 河神新娘案2

同一時候，錦衣衛衙門裡，燈火未歇，大堂之中人來人往。案卷一摞一摞堆著，桌案上、架子上，全是近十年來各段運河的記錄。翻紙聲此起彼落，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氣氛壓得極低。

幾名百戶圍在一張長案前。

其中一人姓趙，是南城巡查出身，對水路熟。他把一冊舊簿往桌上一推：「三年前，南段溺水兩人。」

語氣帶著不耐。

旁邊的百戶姓周，接過來翻了兩頁，皺眉道：「這種記錄，每年都有。」他抬頭，看向眾人，「你們說，哪一個算？」

一句話，把人問住了。

皇帝的旨意很簡單：查哪一段運河不安穩，被獻祭的人最多。

可問題是什麼叫「被獻祭」？沒有案子、沒有報官、甚至沒有失蹤。百姓若真把人送下水，又怎會自己去報？帳面上寫的，只會是「溺水」，甚至有的連名字都沒有。

一名千戶從內堂走出來。年紀不大，姓沈，卻是辦案出身，手段乾淨。

他掃了一眼桌上堆著的卷宗，淡淡問：「卡住了？」

幾名百戶互看一眼。

趙百戶先開口：「大人，溺水案太多，分不出來。」

沈千戶沒有接話。

他走到桌前，隨手翻開幾冊，目光很快。翻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這些——」他點了點幾頁，「都有家屬報。」

他把冊子合上又抽出另一摞：「這些沒有。」

幾人一愣。

周百戶立刻湊過來看：「……還真是。」他翻了兩頁，臉色慢慢變了，「這幾年，有幾段水路——」

他抬頭：「幾乎沒有家屬來報人。」

這句話一出氣氛瞬間變了。

沈千戶沒有多說，只在桌上鋪開一張河道圖，從京城往南，一段一段標出：「畫出來。」他語氣平靜，「近十年所有溺水紀錄，分兩類。」

他頓了一下：「有人報的一類，沒人報的一類。」

幾名百戶立刻動手。筆一落圖上開始出現標記，一點、一點。起初零散，很快開始集中。

趙百戶盯著圖眉頭越皺越緊：「這幾段……完全沒有邏輯。」

沈千戶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穩：「先鎖這幾段，仔細查——」

卷宗鋪滿長案，幾名千戶、百戶還在低頭翻查，筆聲不絕。有人皺眉，有人抓頭，氣氛悶得很。

正忙著，忽然內堂簾子一掀，副指揮使走了出來。

陸承遠神情卻帶著幾分懶散，平日裡不見他多話，這會兒卻站在門口，掃了一眼眾人：「行了。」

在場所有人下意識停了手，幾名千戶抬頭，神情不解。

陸承遠慢慢走到長案前，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畫滿標記的河道圖。紅點、黑點，一段一段，密密麻麻。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陸承遠「都別查了。」

這一句落下幾個百戶直接愣住。

趙百戶皺眉：「大人？」

沈千戶也忍不住開口：「這案子才剛理出頭緒——」

陸承遠抬手，隨意一擺：「頭緒？」他看了他們一眼，「你們還真打算，把十幾年的水帳，全翻一遍？」

語氣不重，卻帶著點調侃。

幾人一時語塞，因為他們剛剛，確實是這麼打算的。

陸承遠伸手，隨意把那張圖往中間一攏：「你們啊——大概是把陛下的話，當真了。」

這一句話，說得輕，卻讓幾名千戶同時一愣。

沈千戶目光一動，沒有立刻接話。

陸承遠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他伸手在圖上點了點。

「陛下說，查哪一段水路不安穩，這句話——」他頓了一下，「是說給誰聽的？」

堂中一靜沒人答，但幾人心裡，都開始轉。

陸承遠笑了笑：「不是說給你們的。」他語氣很隨意，「是說給外頭那些人聽的。」

他往門外一指：「百姓、讀書人、所有應該交代的天下事——」

沈千戶這時才開口，聲音不高：「大人的意思是……」

陸承遠點了點頭陸承遠「查，是要查，但不是這麼查。」

他把圖攤開，手指隨意點了幾段陸承遠「圈幾個——確實有過的地方呈報上去。」

趙百戶皺眉：「就這樣？」

陸承遠看了他一眼：「就這樣。」然後，他又慢慢補了一句：「有地點——就夠了。」

幾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陸承遠把手收回，拍了拍桌面，語氣帶著點笑意：「有了地點——才有舞台。」

眾人一愣。

他又接了一句：「有了舞台——才好繼續唱下去。」

這句話一出整個大堂忽然安靜了。

周百戶最先反應過來，低聲道：「是讓……王爺來收？」

陸承遠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你說呢？」

幾人對視一眼，方才那股「查到底」的勁，一下子轉了方向。

沈千戶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拿起筆在圖上重新圈了幾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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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夜色已深。木屋內燈火柔和，窗外風過林梢，帶著一點涼意，一聲一聲，靜得讓人心也跟著慢下來。

床榻上，若凡已經睡著了。她側著身，半張臉埋在被子裡，呼吸均勻。白日裡那股活潑全收了，只剩一點安安靜靜的柔軟。她的手還抓著被角，像是睡前還在想什麼，結果想著想著就睡過去了。

懷錦站在床邊，他伸手替她把被角往上拉了些，指尖輕輕拂過她散在枕上的髮絲，動作很輕，像是不想打擾這一刻的安穩。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停了一瞬，正要轉身躺下，忽然屋外有極輕的一聲動靜，像風聲落地幾乎聽不見。

懷錦的眼神立刻變了，那點原本的鬆弛，在一瞬間收斂。他沒有出聲，只是轉頭看向門口，門外，一道影子靜靜立著，沒有敲門也沒有再動。

懷錦收回目光，他先看了一眼床上的若凡。她沒有醒呼吸依舊輕緩。他這才伸手，拿起一旁的外袍披在肩上，連衣料摩擦的聲音，都被壓得極低。

他走到門前，手指輕輕一推，門開了一道縫。他沒有讓那人進來，只側身走了出去，然後反手將門帶上。

屋外月色清冷，暗一已經單膝跪下。

「屬下參見王爺。」

聲音壓得極低。

懷錦站在門外沒有立刻說話，他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確定裡面沒有動靜這才轉回來。

「說。」

語氣低而平，卻已經與方才不同。

暗一低頭，把京城之事，一句一句說出來。運河、溺水女子、河神新娘、朝堂震動、皇帝旨意——每一件，都不拖。

說完之後山風正好吹過，帶起衣角一點輕動。

懷錦站著沒有立刻開口，像是在聽又像是在算，過了片刻他才淡淡問了一句：「本王休假幾日？」

這問題來得很突然。

暗一一愣，卻立刻答：「十日。」

懷錦輕輕「嗯」了一聲，然後語氣平平地說：「今日——第三天。」

這句話落下，沒有發怒卻比責問更明顯。

暗一低著頭。不敢接也不能接。

他只回了一句：「是陛下旨意。」

把所有解釋都省了。

懷錦看著他，月光下神色看不出喜怒，他低低笑了一聲：「好。」

只有一個字，卻讓人知道——這場清閒，結束了。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又看了一眼那扇門，目光很淡卻停了一息。

然後才轉回來：「明日一早啟程。」

語氣已經恢復如常沒有半點猶豫。

暗一立刻應聲：「是。」

懷錦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王妃同行。」

暗一低頭：「屬下明白。」

事情就這麼定了，沒有多餘安排，也不需要。

月色鋪在山間，風過林梢，聲音很輕。

暗一已退下，四周恢復安靜。木屋前只剩懷錦一人，立在廊下，肩上外袍隨風微動。

他沒有立刻回房只是站著，像是在聽夜色，也像是在想什麼。

若在從前，「河神新娘」四個字，他大概連多想一分都不會。妖言惑眾、愚民之事，查人，拿人，斷了就是。

乾脆利落。

可現在——他卻沒有那麼篤定。自從遇見若凡之後，很多原本理所當然的東西，都慢慢變了。

神域、仙界、靈獸、甚至——東海龍王，他都見過。那不是傳聞，不是書上寫的東西，是真實存在的。

懷錦抬頭，看了一眼天，月色清冷星子分明，這片天看起來與京城無異，可他知道——這之上，不只是空。

「河神……」

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試這兩個字的分量。

如果沒有——那就只是人心作祟，好辦。

若是真的有——那事情，就不只是查案。

他忽然想起東海龍宮那一趟，用另一種方式去交涉、去解決。

他站了一會兒終於轉身，推門而入。屋內依舊安靜，若凡還在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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