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54 方丈與木符

宮中夜深，御書房燈火未歇。案上奏摺尚未收起，幾盞宮燈將殿內照得明亮，卻照不散那一層壓著的靜氣。外頭腳步聲傳來，不急不緩，隨即內侍低聲稟報：「護國寺方丈到。」

皇帝抬眼，道一聲「進」，語氣平平。

方丈入內之時，皇帝已經等了一陣。他沒有多寒暄，讓人落座之後，便開口問運河之事。前頭幾句還是尋常問答，待說到「河神新娘」與各地獻祭，氣氛便沉了下來。

方丈沒有急著否認，也沒有順著民間說法去講神祇，只是微微垂目，像是在整理一件比「有沒有河神」更根本的事。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陛下所問的，不是河神。」

皇帝抬眼。

方丈語氣平穩：「是氣。」

這一個字，說得不輕。

皇帝沒有打斷，只等他往下說。

「各地獻祭多年，陰氣自然會有。」方丈續道，「但陰氣不等於邪祟。大多時候，它們是散的，流於水中、土中，過一段時日，也就消了。」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劃一道界線。

「要凝成一物，成一種會『動』的東西——不是只靠死人。」

皇帝指節在案上輕敲了一下：「還要什麼？」

方丈抬眼看他，語氣比方才更慢一分：「天時、地利、氣運。」

三個條件，一個一個落下。

「天時，是時節與氣機的變化，端午將近，本就水氣浮動。」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CbU21EhC
「地利，是水路匯聚之處，陰氣能積，能停，能反覆流轉。」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SlPNL67W
「至於氣運——」

他停住，看向皇帝，這一眼比前面都重。

皇帝沒有催，他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方丈這才說下去：「氣運之物，不是人人都有。一旦出現，會成為一個『中心』。」

皇帝眼神微凝。

方丈沒有說名字，卻把話說得更白了些：「若沒有這樣的東西，南方那些陰氣，即使累積，也只是濁，難成形，可若有了——」

他輕聲道：「就會開始聚。」

御書房裡一瞬間靜了。

皇帝很快接上這句話：「你是說，那東西原本在南方？」

方丈點頭：「多年積累，已經有了輪廓，但不穩。不穩，所以不成氣候。」

這一句，是關鍵。

皇帝沉聲問：「那現在呢？」

方丈沒有立刻答。

他似乎在回想什麼。

「這幾日，寺中察覺水氣有異。」他說，「不是亂，是……太順。」

皇帝皺眉。

「順？」

「原本該散的氣，開始往一個方向走。」方丈道，「像是有人在牽。」

他這一句，說得極輕，卻讓整件事變了味。

皇帝指節停住了，他已經明白過來。

「不是有人。」他低聲道。

方丈沒有反駁，只說：「更像是……有東西，在找。」

皇帝沉默了一瞬，然後直接問出來：「它在找什麼？」

這一次，方丈沒有再繞：「乾淨的靈氣。不是普通的修行之氣，而是——能讓它穩住、讓它成形的東西。」

他抬眼，看著皇帝，這一眼，已經不需要再點名。

皇帝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他很清楚，整個京城……甚至整個大慶……符合這個條件的，有幾個？幾乎沒有。

方丈這才補上最後一層：「那位小錦鯉，本是天地靈氣所孕。她不只是『補』，對那種未成之物來說——」他語氣放得很輕，「是『完成』。」

御書房裡，連燭火都像是靜了一下。

皇帝緩緩吐出一口氣，事情到這裡，已經全部串起來了。南方有源頭，水路相通，陰氣多年累積，尚未成形。

而現在——因為某個「中心」出現，它開始動了，開始順水北上，開始凝聚。

皇帝抬頭，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所以你之前不知道，是因為——」

方丈接了下去：「因為它原本散，且遠在南方，未入京城不成氣候，貧僧也只覺得南方水氣偏重，未曾深究。」

他頓了一下，語氣微沉：「但現在不同，它在動，而且……正在靠近。」

皇帝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問了一句更實際的：「能不能找出來？」

這一問，才是關鍵。

方丈這時從袖中取出一枚小木符，放在案上，東西不華麗，看起來很普通。

「這是寺裡用來測水氣的。」他解釋得很簡單，「放在不同河段，如果水氣正常，它不會變；如果那一段長期有陰氣或祭氣，顏色會慢慢變暗。」

皇帝看了一眼：「多久能看出來？」

「一晚能看出差別，三天能確定。」方丈說完，又補了一步，「可以讓人沿著運河分段去放，很快就能畫出哪幾段有問題。」

皇帝點了點頭。

這就不是空話了，是能用的方法。

方丈又繼續說：「另外，可以在可疑的河段設簡單的祭台——不用血祭，只用清水和素果。如果只是人為，不會有反應，但如果真的有‘東西’被養出來，水面會有異動。」

他沒有說得太玄，但意思很清楚——可以逼它露頭。

皇帝聽完，神情終於有了定數：「你不去現場？」

方丈搖頭：「查案、動手，是王爺的事。我能做的，是先把哪裡有問題找出來。」

分工很清楚。

皇帝看了他一眼，點頭：「好。」然後淡淡補了一句，「你負責把‘看不見的東西’找出來。」

方丈合十應下，沒有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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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山間霧氣尚未散盡。木屋外一片清涼，鳥聲零落，帶著幾分安靜的生氣。

懷錦起得很早。他沒有驚動屋內的人，先出來在院中站了一會兒，山風拂面，帶著一點水氣的涼。他神色已經收回昨日的鬆散，像是把整個人重新拉回了京城。

片刻後，侍衛與青禾等人陸續出來。

還未開口，懷錦便淡淡道：「收拾行李，今日回京。」

這句話一出，幾人心中都是一凜。

青禾先應聲：「是。」

她沒有多問。王爺既然開口，便是已經定了。

院中很快動了起來，箱籠收拾、器具歸位，丫鬟們來回穿梭，動作比昨日更快，卻沒有慌亂。

屋內，若凡還窩在被子裡。她醒得晚，眼睛還有點迷糊，先是伸了個懶腰，才慢慢坐起來。

外頭已有動靜，她側頭聽了一下，眨了眨眼：「要回去了嗎？」

聲音還帶點剛醒的軟。

懷錦坐在一旁，看她醒來，伸手替她把散亂的頭髮順了一下。

「嗯。」他沒有多解釋，只淡淡說了一句：「京城有事。」

若凡「喔」了一聲，沒有追問。

她對「事」這種東西，本來就沒太大興趣。

她只是想了想，然後問：「那還可以再來嗎？」

語氣很自然，像是在問一件很簡單的事。

懷錦看了她一眼：「可以。」

這句話說得很乾脆，若凡立刻就開心了，她點點頭，整個人精神起來。

「那好。」

她沒有一點不捨，也沒有鬧脾氣，對她來說有玩到就夠了。而且，回去也有很多東西可以玩。例如魚缸、例如甜點，還有——懷錦。她想到這裡，自己先笑了一下。

懷錦看著她這副樣子，神情微微鬆了一分。他本來還以為，她會捨不得山裡的水與風。結果她倒是看得開，比誰都乾脆。

他伸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收拾一下。」語氣不自覺帶了點輕，「等會兒走。」

若凡點頭，乖乖下床，像是這一趟，不是結束，只是換個地方繼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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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下山，山路依舊蜿蜒。來時兩個時辰，回去也差不多。只是這一趟，車內氣氛安靜了許多。若凡靠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山景，看著看著就覺得差不多了，索性往懷錦身邊一挪，安安靜靜地待著。

她對「去哪裡」其實沒什麼執念，有他在，就好玩。

等進了京城，天色已經偏暗。街市熱鬧，燈火一盞盞亮起來，人聲比山裡熱鬧許多。馬車一路進了鳴遠王府，剛好是晚膳時間。

懷錦沒有讓她先回去休息，而是淡淡說了一句：「陪本王用膳。」

語氣平常，若凡點頭，跟著走。

廚房早已準備好。一桌菜端上來，其中多了幾道清淡的素菜，都是她平日愛吃的樣式。

若凡其實不餓，但看著就忍不住吃兩口。

她一邊吃，一邊還不忘評論：「這個比昨天山上的好吃。」

懷錦看了她一眼：「山上沒廚子。」

若凡想了想，點頭：「也是。」

說完又多吃了一口。

飯後，懷錦沒有立刻進宮，而是先把若凡帶去了書房。

書房燈火已點，案上還放著她前幾日用過的字帖與畫本子。若凡一看見那些東西，腳步就慢了半拍，像一條魚看見漁網，雖然知道不會真的被捉走，還是本能地想往旁邊游。

懷錦卻像早就料到她要跑，伸手便把人牽住，語氣淡淡：「今日還沒讀書。」

若凡抬頭看他，眼神很真誠：「我今天坐了兩個時辰馬車。」

懷錦看著她：「所以只讀一段。」

這話聽起來還算公平，若凡想了想，便勉強坐到他身邊。她以為又是畫本子，或者那些筆畫不多、看起來很乖的字，誰知懷錦從書案上取來一本薄薄的詩冊，翻到某一頁，推到她面前。

「念這段。」

若凡低頭看了看，字不算難，便照著念了起來。

她念得很認真，聲音清清軟軟，字與字之間還帶著一點生疏的停頓。只是她只認字，不懂句中意思，念到那些「相思」「入夢」「共枕」之類的詞，也只是乖乖念過去，半點沒覺得不對。

懷錦坐在旁邊，神情依舊淡然，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臉上。

這哪裡是抽考，分明是他自己想聽。

讓她用這樣乾淨又懵懂的聲音，念那些柔軟纏綿的句子，偏偏她又不懂，只當真是讀書識字，一個字一個字念得端正。

懷錦聽著，眼底慢慢浮出一點極淡的笑意。

若凡念完，抬頭看他，還很認真地問：「這樣可以了嗎？」

懷錦沒有立刻答，只伸手點了點其中一句：「知道這句是什麼意思嗎？」

若凡搖頭。

懷錦低聲解釋給她聽。

他說得不快，語氣也平穩，可那些字句經他一解，原本只是紙上的字，忽然就有了另一層意思。什麼夜裡相思，什麼夢中相見，什麼願與心上人共枕同眠——若凡聽著聽著，臉色一點一點紅了。

她終於反應過來了，她剛剛念的根本不是普通詩。

若凡睜大眼睛看他：「你故意的！」

懷錦面不改色：「教妳識字。」

若凡臉更紅了，立刻把詩冊推回去，整個人往後縮：「這個不是讀書！」

懷錦看著她，語氣仍然很正經：「字都認得，怎麼不是？」

若凡說不過他，羞得耳尖都紅了，乾脆起身就跑。懷錦也沒攔，只看著她一路跑回內室，水聲很快輕輕一響。

魚缸裡，多了一尾紅金小錦鯉，她躲進水裡，尾巴還氣呼呼地甩了一下。

懷錦慢慢合上詩冊，唇角終於露出一點笑意，半個時辰後，確認若凡在魚缸裡安穩休息，他才換了衣袍，動身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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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宮門層層而開。懷錦入宮沒有多停，徑直往御書房去。沿途宮燈一盞盞亮著，內侍遠遠見了，早已退到一旁，不敢出聲。

御書房門開。皇帝正在案前，手邊堆著幾份尚未批完的奏摺，見他進來，抬眼看了一眼。

第一眼不是看人是看他身後，再看一眼還是沒有。

皇帝眉頭微微一挑，放下手中的筆，語氣帶了點意外：「你的王妃呢？」

往常他來，身邊不是帶人，就是帶魚缸。那小東西存在感極強，想忽略都難。

今日竟然沒有。

懷錦站在殿中，神色如常，聽到這句話，卻難得地停了一下，然後唇角浮出一點極淡的笑意。

「躲起來了。」

皇帝一愣：「躲？」

這倒是新鮮。

懷錦沒有賣關子，語氣仍然平靜，只是多了一點不易察覺的輕鬆，把剛才在書房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從讓她讀書，到選了情詩，再到她念完之後還一本正經地問「可以了嗎」，最後自己解釋——她才反應過來，然後跑回魚缸，水聲一響，連人都不給看。

說到這裡，懷錦語氣依舊淡，但那點笑意沒有收。

皇帝聽完，先是愣了一瞬，下一刻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倒是會教。」語氣帶著明顯的調侃，「讓人家念這個？」

他搖了搖頭，笑意未散：「難怪躲起來。」

懷錦沒反駁也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反而很自然地回了一句：「識字而已。」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明顯——你自己信嗎？

但他也沒拆穿，只是笑著擺了擺手，氣氛一時輕鬆了幾分。

笑過之後，皇帝才收了神色，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語氣也回到正事：「說正事。」

兩個字落下，剛才那點輕鬆，像是被收了回去，御書房的空氣，重新沉了下來。

皇帝把筆一放，直接開口：「運河的事，你都知道了。」

懷錦點頭：「暗一說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語氣乾脆：「那就不廢話了。」

他往椅背一靠，手指輕敲桌面，像是在把整件事理一遍，然後一句一句往外說。

「河神新娘這件事——是真的有人在做。不是一兩年，是一直都有，只是以前散，不成案，沒人往上報。」

懷錦沒插話，他本來就猜到了。

皇帝繼續說：「朕現在要的，不是查一個人。」他看向懷錦，「是把整條線，連根拔出來。」

懷錦淡淡問了一句：「怎麼動？」

皇帝唇角動了一下，像是早就等他問這句：「已經動了。」

他伸手，從一旁抽出一張圖。

「錦衣衛那邊，讓他們查水路，不是要他們查乾淨——是要他們『畫出幾個地方』。」

懷錦目光一動瞬間明白：「給人看的。」

皇帝點頭：「對。」他語氣很乾脆，「朕要一個舞台。不管是百姓，還是那些在背後做事的人——都要讓他們知道，朕在查。」

懷錦沒有再問表現上演出來的這一層，他更關心另一件事。

「那個『東西』呢？」

皇帝沒有裝不懂：「方丈說了，本來沒有，但現在——不一定。」

懷錦點頭，跟他想的一樣。

皇帝看著他，語氣不變：「人，朕處理。那東西——你去看。」

沒有多餘解釋。

懷錦也沒有推，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兩人之間沉了一瞬，像是該說的都說完了，皇帝忽然又補了一句：「端午前動手。」

御書房裡燈火未歇，話說到這裡，懷錦本已準備離開，皇帝卻忽然抬手，把他叫住。

「等等，還有一件事。」

懷錦停步回身，神色已經冷了幾分。他看得出來，皇帝這句不是閒話。

皇帝也沒有繞彎，直接道：「方丈昨夜跟朕說，你那位王妃，這幾日最好別靠近可疑水域。」

懷錦眉心微蹙：「為何？」

皇帝看了他一眼，語氣沉下來，像是在把一件很複雜的事拆開了講給他聽。

「那東西不是河神，也不是完整妖物。它是被死人、血祭、恐懼，一年一年堆出來的濁氣。原本是散的，沒有形，沒有性，只會本能反應。」

他頓了頓。

「可若凡不一樣。」

懷錦的目光微微一沉。

皇帝說得更清楚些：「她身上的靈氣太乾淨，太穩。對那東西而言，就像混水裡忽然落了一滴清泉。它會本能地靠過去，不是單純想吃她，而是想借她的靈氣，把自己補成一個完整的東西。」

懷錦沒有說話。

皇帝知道他未必懂其中凶險，便繼續道：「方丈說，這件事最麻煩的地方在於，它靠近若凡時，未必一開始就是傷害。甚至相反，它可能會讓她身上的靈氣變多。」

懷錦終於抬眼：「變多？」

「對。」皇帝點頭，「水氣、陰氣、殘念，甚至那些被血祭引動的氣，都會往她身邊聚。她是靈獸，又修慈悲道，身上氣機純淨，能把混亂的東西暫時安撫下來。外人看，也許會覺得她靈氣更盛，甚至覺得那片水域平靜了。」

他聲音壓低了一點：「但這不是好事。」

御書房裡一時安靜，只有燈芯輕輕一跳。

皇帝看著懷錦，一字一句道：「那些氣聚過來，一方面會讓她看似靈氣增長；另一方面，也會消耗她原本最乾淨、最根本的那部分靈氣。簡單說，進來的多，可被換出去的，也多。」

懷錦的臉色徹底冷了。

皇帝知道他聽懂了，卻仍把話說完：「就像一盞清水，被人不斷倒入渾水。水量是多了，可清澈會被耗掉。若凡能淨化它，安撫它，甚至讓它短時間內不作亂，可每淨一分，她自己就少一分。」

懷錦聲音低沉：「會傷到她？」

「會。」皇帝沒有粉飾，「輕則精神倦怠，靈氣不穩；重則被那東西纏住，拖著她一起成形。到那時，它不是吃掉她，而是借她完成自己。方丈說，這比被妖物吞噬還麻煩，因為那時候兩邊氣機會纏在一起，想斷，就不容易了。」

懷錦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

皇帝看著他，語氣放緩了些，卻更鄭重：「所以你要記住，不是所有靠近她的東西，都是立刻張牙舞爪的惡物。有些東西一開始看起來像是在親近、求救、依附，可那才危險。若凡心軟，她若覺得那東西可憐，未必會躲。」

這一句，正中要害。

懷錦太知道若凡了。

她若聽見小鳥哭，會想救；看見魚蝦被困，會想幫。若那水中之物真以一種「求救」的模樣靠近，她未必會第一時間察覺危險。

皇帝道：「所以朕才特意叫你回來。查人可以慢，抓人也能等證據，可她不能被牽進去。」

懷錦沉默片刻，才道：「我明白。」

皇帝看著他：「不是明白就夠。你得防著她心軟。」

懷錦眼神冷而穩：「我會看住她。」

皇帝這才點頭，卻又補了一句：「還有，別讓她獨自下水。尤其是那些被圈出來的河段，一步都不要近。」

「王府裡的水——」懷錦直說：「池塘、人造湖，那些地方呢？怎麼知道有沒有問題？」

這一句問得很實在。不是外頭運河，而是他自己府裡。他不可能時時把人帶在身邊，可若連王府都不穩——那就沒有安全的地方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問。

「可以查。」

他語氣乾脆。

懷錦目光一動：「怎麼查？」

皇帝沒有再繞，直接把昨夜方丈說的方法說了一遍。

「護國寺有一種木符，用來測水氣。」

他從案邊取出一盒有十幾個，都推到懷錦面前。東西不大，木質素淨，上頭刻著細細的紋路。

「放在水邊，一夜就能看出差別。」皇帝指了指那符，「水氣平穩，什麼都不會變，若是那種被血祭養過的地方——」

他語氣微頓：「顏色會慢慢發暗，紋路也會變。」

懷錦伸手，把一枚木符拿在手裡看了一眼，沒說話。

皇帝又補了一步：「還有一個法子。」

懷錦抬眼。

「在水邊設個簡單的祭台，不用血，用清水、素果。若是正常水域，不會有反應，若真有東西——」皇帝看著他，「水會動。」

沒有多說細節，但已經夠了。

御書房安靜了一瞬。

懷錦把整盒木符收進掌心，語氣很平：「我要試。」

皇帝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反而點頭。「應該的。」

懷錦補了一句：「王府沒問題，我才放心。」

這句話說得很自然。

皇帝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現在做事，倒是比以前多想了一層。」

語氣帶著一點調侃。

懷錦沒有接這句，只是把木符收好：「我先回府。」

皇帝擺了擺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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