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28 凱旋，夫妻相見

京城的茶樓，這幾日比過年還熱鬧。

還沒到晌午，裡頭就坐得滿滿當當，連樓梯口都擠了人。有人站著，有人踩在長凳上，還有人乾脆扒著欄杆探頭往下看，生怕錯過一個字。

「開始了沒啊！」

「急什麼！還沒喝完茶呢！」

「你茶喝完了再說，先讓我聽！」

吵吵嚷嚷之中，說書人終於慢悠悠走上台。

一拍醒木。

「啪！」

整個茶樓瞬間靜了半拍。

他清了清嗓子，眼睛一掃四周，見人都到齊了，這才開口，聲音一提，帶著幾分故作神秘：「諸位，可知道這一戰——是怎麼打的？」

下面立刻有人接話：「你快說！別賣關子！」

說書人嘿嘿一笑，扇子一展。

「那北蠻大軍，十萬鐵騎，氣勢洶洶，一路南下，眼看就要壓到邊關——」

他說到這裡，忽然一頓，身子往前一探，壓低聲音：

「誰知——」

「山谷之中，早有埋伏！」

「嗖嗖嗖——！」

他手一揮，模仿箭雨聲，整個人都帶動起來，唾沫星子飛得老遠。

「箭如雨下！北蠻騎兵還沒反應過來，前頭已經人仰馬翻！那場面——哎喲，我跟你說，真是……」

他一拍大腿。

「慘！」

下面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你又沒在現場！」

說書人眼睛一瞪：「誰說我沒在？我有個表叔的鄰居的外甥，就在軍中！」

眾人哄堂大笑。

他也不在意，繼續往下說。

「這還不算完！當夜——大慶軍兩路奇兵，從左右殺入北蠻大營！」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左手一刀，右手一刀。

「火光沖天！糧草燒得一乾二淨！北蠻主將還沒穿好甲——」

他忽然停住，壓低聲音，瞪大眼：「人頭就被鎮國公世子——」他手往下一劈，「——斬了！」

「好！」

下面有人忍不住拍桌，茶水都震出來了。

說書人越說越興奮，聲音也越來越高。

「更妙的是什麼？你們猜！」

「別猜了你快說！」

「小王子被抓了！」

「當場生擒！」

他一甩扇子，轉了個圈，像是真在戰場上抓人似的。

「那小王子還想跑——結果一回頭！」

他猛地一指前方。

「鳴遠王就在後頭！」

全場一陣哄笑。

有人拍桌，有人拍腿。

「真的假的！」

「你說得跟你抓的一樣！」

說書人理直氣壯：「怎麼不是真的！要不然人怎麼抓回來的？」

他不等人反駁，又往下接。

「後來怎麼樣？北蠻求和！送糧、送馬、送銀子！一車一車往京城送！」

他手一揮，語氣誇張：「那車隊——我跟你說，排得比這條街還長！」

下面有人笑罵：「你又誇張了！」

「不誇張怎麼叫說書！」

說書人毫不心虛。

最後一拍醒木。

「總之一句話——」

他聲音一沉，拖長語氣：「這一戰——大慶贏得漂漂亮亮！」

「好——！」

滿堂喝彩。

茶樓裡一片熱鬧。有人還在笑，有人還在議論，有人乾脆再點一壺茶，準備聽下一段。說書人擦了擦額頭的汗，嘴角一咧，這故事——還能再說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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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這一段子，幾日之內傳得滿城風雨。

茶樓裡說得熱鬧，百姓聽得過癮，越傳越有聲有色。有人說箭雨下得像下雨，有人說世子一刀斬首時連馬都沒停，還有人拍著胸口說自己「遠遠看見過」，說得活靈活現，真假早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好聽。

這股熱鬧，很快也傳進了世家後院，只是換了一種樣子。

幾家夫人一合計，乾脆請戲班子。

「既然都在說，不如讓人演出來。」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點頭。

戲臺搭在花園裡，水榭邊掛了帷幔，座位一排一排擺開，香爐輕煙，茶點精緻，連果盤都擺得好看。

貴婦人們早早入座。

有人輕聲說笑，有人還在議論前幾日的消息。

「聽說那一刀——」

「哎呀，等會兒就演到了。」

鑼鼓一響，戲開。

台上人一出場，便是北蠻大軍。

鼓點重，步伐整齊，氣勢十足。緊接著轉場——山谷伏兵，弓手齊列，布景簡單，卻用燈光與鼓聲營出一片緊張。箭未真發，卻讓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來了來了……」

有人忍不住低聲說。

下一場更熱鬧，夜襲大營。

火光用紅布與燈影做出來，翻動之間，竟真有幾分亂象。演員在台上跑動，喊聲四起，配上鑼鼓，氣氛一下子拉滿。

世子登場，一身亮甲，動作俐落，一刀下去，乾淨利落。

「好！」

台下立刻有人拍手。

再到鳴遠王出場，步子穩，氣勢壓得住，沒有多餘動作，只往那裡一站，場子就靜了幾分。

「這個像。」

有人低聲說。

演到小王子被擒，台下更是議論紛紛。

「就是這一段！」

「我家那日也聽說了！」

整場戲下來，節奏明快，重點抓得準，該緊的地方緊，該爽的地方爽，戲到最後鑼鼓一收，台上人齊齊亮相。

台下掌聲一片。

有夫人笑著說：「這比茶樓說得還好看。」

旁邊人接一句：「那是，這是我們自己人演的。」

眾人一笑。

這場仗，從戰場打到京城，又從京城演進了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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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幾日，宮中氣氛也慢慢鬆了下來。

懷錦入宮請安，是規矩。他進慈寧宮時，內殿安靜，太后正在坐榻上說話。幾位宮人立在一旁，氣氛不緊不慢，與前些日子的壓著完全不同。

若凡就在太后身邊，她原本還在說著什麼，聽見腳步聲，下意識轉頭。

一看見人，她整個人先是一愣，下一瞬間——什麼規矩，全忘了。

她直接從榻邊跳下來，幾步跑過去，連停都沒停，一頭就撞進懷錦懷裡。

「你回來了！」

聲音亮得很，還帶著壓不住的開心。

懷錦原本正要行禮，被她這麼一撲，動作停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把人接住。

她仰著臉看他，眼睛亮得很。

「你有沒有受傷？」

話一出口，手已經在他身上摸了一圈，像是要親自確認一遍才放心。

「這裡呢？這裡有沒有？」

她問得又急又認真，完全沒有半點遮掩。

懷錦被她這樣一連串的動作弄得微微一頓，隨即低聲回了一句：「沒有。」

語氣比平時輕。

若凡還是不放心，又多看了他兩眼，確定真的沒事，這才鬆了一口氣。

整個人都軟了一點：「那就好……」

她說得很小聲，卻很真。

太后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沒有阻止，只是慢悠悠地開口：「人還沒站穩，就被你撲走了。」

語氣裡帶著點打趣。

若凡這才像是突然想起來，還在宮裡。

她微微一僵，回頭看了一眼太后，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臉上難得浮出一點不好意思。

但人還是沒鬆開，只是小聲補了一句：「我很想他。」

這句話說得理直氣壯。

太后笑意更深：「看出來了。」

懷錦被若凡這麼一撲，身形只微微一晃，隨即便穩住了。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確認她沒有受驚，手自然落在她腰間，將人帶住，並沒有鬆開。

這才向前一步，對著太后行禮：「兒臣參見母后。」

聲音沉穩，禮數周全，只是那隻手仍然摟著人。

若凡本來還有點不好意思，被他這麼一帶，反倒安定下來，乾脆就貼著他站著，不再亂動，只是偶爾還抬頭看他一眼，像是還在確認人是真的回來了。

太后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

只是輕輕哼了一聲：「這才幾日，就鬧成這樣。」

話是這麼說，語氣卻不重，反倒帶著點無奈。

她看著懷錦，目光停了一瞬，像是在仔細打量。人是好好的，氣色也穩，比出征前還多了幾分沉定。

心裡那口氣，才算是放下來。可放下歸放下，想到前些日子，還是忍不住有點怨，新婚不到半個月，人就被派去北方打仗。

說是軍國大事，她也明白，可當娘的，哪裡真能不計較。

她輕聲道：「人剛成親，就讓你北上。」

語氣淡淡的，卻不是在責怪懷錦，而是另有所指。

懷錦沒有接這話，只是站著。

太后看了他一眼，又慢慢移開視線，那句話說給誰聽，誰都明白。只是那人，是皇帝，是她的兒子，也是這個江山的主人。她能怨卻不能真怪，這天下本就是他們夜家的，該守的還是得守。

她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把那點情緒壓了回去，再看向兩人時，神色已經緩了許多。

「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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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父子回府的消息，比人還快一步進了門。

府門一早就開著，門房站得筆直，連平日裡懶散的家丁都收得整整齊齊。院子裡燈火早備好，廚房從午後就開始忙，火一直沒斷。

鎮國公夫人親自看著。

她不多話，只是一樣一樣過，酒、菜、座位，全都安排得穩穩當當。等人真的踏進門時，她才鬆了口氣。

鎮國公與世子進門，還沒來得及換衣，便被迎進正廳。

家宴已經擺好。

桌上菜色不算鋪張，卻樣樣講究，都是平日難得端出來的。最中間，擺著一壇酒，封泥還在，顏色暗沉，一看就是放了多年的。

鎮國公夫人伸手，親自把封泥拍開，酒香一下子散出來。

她語氣很平：「這酒，等你們回來才開。」

鎮國公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只點了點頭。

世子站在一旁，倒是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這一壇還留著。

人坐定，酒斟上，這才算是真的回家。

世子夫人一直站在旁邊，她沒有先坐，手裡拿著筷子，一道一道替世子夾菜，動作很輕，卻沒有停過。

世子本來還想說什麼，看了她一眼，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她低著頭，沒讓人看清臉，可眼眶已經紅了。

「多吃點。」聲音不大，卻有點發緊。

世子應了一聲，接過菜。沒有推也沒有說不用。

桌上很安靜，沒有誰刻意提戰事。鎮國公偶爾問一句營中的安排，語氣如常。世子回得簡單，幾句就帶過，像是在說一件普通的事。

可每個人都知道，這一趟不普通。

酒過一巡氣氛才慢慢鬆開。

世子夫人終於坐下來，卻還是時不時看他一眼，像是在確認這人是真的回來了，不是夢。

鎮國公夫人看在眼裡，沒有多說，只是又給兩人各添了一杯酒。

燈火暖人也在，這一夜，國公府比往常更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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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廳中的氣氛漸漸鬆開。

先前還收著的話，慢慢多了起來。鎮國公偶爾應一兩句，語氣不變，卻讓人覺得穩。鎮國公夫人也難得多看了世子幾眼，像是在等他自己開口。

世子本來還算克制，可酒一上來，那股子壓著的勁，終究還是鬆了。

他放下酒杯，笑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壓不住的興奮。

「那一場——是真的兇。」

鎮國公沒說話，只看了他一眼。

世子倒也不在意，抬手比劃了一下。

「那北蠻主將，身形高，力氣也大，一上來就衝我來。那一刀——」他手一揮，動作利落，「不是虛的。」

世子夫人本來還在替他添菜，動作微微一頓，她抬頭看他。

世子繼續說：「我當時沒退。」語氣平了幾分，「馬一帶，側開半步，讓過正面，刀從側面劈下去。」

他說得不快。

「他那一下，力氣用滿收不回來，我這一刀——」他停了一下，眼神亮了一瞬，「直接把他劈下馬。」

廳中靜了一瞬。

「人一落地，我也沒停。」世子聲音壓低了些，「翻身下馬，補了一刀，首級——當場取了。」

這幾句說完，他自己都呼了一口氣，像是又回到那一刻。

鎮國公夫人沒有插話只是看著他，眼裡有光，也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緊。

世子夫人手裡的筷子已經停住，她看著他，眼眶更紅了一點卻沒有掉眼淚。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說：「……很危險吧。」

世子一愣，剛才那股氣勢，忽然就散了一點，他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還好。」說得輕描淡寫。

鎮國公這時才開口，語氣不重：「能活著回來，就好。」

一句話，把剛才那點鋒芒，全壓住了，世子點了點頭，沒有再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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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後，國公府內院漸漸靜了下來。

白日的熱鬧像是被一層層收走，只剩下零星的燈火還亮著。世子回到房中，關上門，整個人像是終於卸下了那層在外的勁。

世子夫人已經把藥備好。她沒有多說什麼，只讓他坐下，把燈移近了一些。光線一亮，他身上的傷便清清楚楚顯了出來。

肩上、手臂、側腰，有幾道刀劍留下的痕跡，並不致命，卻也不算輕。皮肉翻過又收住的樣子，讓人一看就知道那時候離得有多近。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微微緊了一瞬。

世子倒像沒什麼感覺，隨口說了一句「小傷」，語氣輕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她沒有接話，只是打開藥盒，指尖沾了藥，慢慢替他抹上去。

藥一碰到傷口，他呼吸微微一緊，她的手卻更穩了。

「小傷？」她低聲重複了一句，語氣已經帶了點不滿。

她一邊替他處理傷口，一邊忍不住開口。聲音不大，卻一句接一句，像是壓了很久的話終於有地方說出來。

她先罵北蠻，說那些人下手不知輕重，刀刀往要命處招呼；說著說著，又轉回來怪他，怪他不會躲、不會讓，偏偏往前衝。

語氣裡帶著氣，卻壓不住那點心疼。她手上的動作始終很輕，藥一點一點抹開，連最細的地方都沒有放過。

世子原本還想笑，後來卻沒再說什麼。

他低頭看著她，燈光落在她臉上，能看見她眼眶微紅，卻一直忍著。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像是有什麼話到了嘴邊，又不敢說出口。

房裡安靜了一瞬。

她把最後一處傷口處理好，動作慢了下來，像是在拖延什麼。

世子這時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動作不重，卻讓她停了下來。

他低聲說了一句：「好了，不疼。」

語氣比平時溫和了許多。

她抬頭看他，眼神還帶著沒散去的情緒，像是想再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哼了一聲，把手抽了回去。

「誰管你疼不疼。」

話說得硬，聲音卻低了，她還是坐在他身邊，沒有離開。燈光柔著，藥味淡淡散開，整個房間安靜下來，人也安靜地待在一起。

像是這一整段戰事，到這一刻，才真正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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