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16 再去東海

馬車回到鳴遠王府時，夜已深。府門關上，外頭的燈火與喧鬧全被隔開，只剩下內院一片安穩的寧靜。

兩人沒有多說什麼，各自梳洗。水聲落下，將白日的塵與人聲一點一點洗去。等到再進房時，氣息已經換過一輪，變得乾淨、安靜，也更貼近彼此。

若凡坐在床邊，長髮還帶著一點水氣，她低頭擦著，動作不急不緩。懷錦從屏風後走出來，看了她一眼，順手把一旁的布巾接過來，替她把濕髮再擦了一遍。

她很自然地讓他動，沒有覺得哪裡不對，房裡很安靜，只剩下布巾摩擦髮絲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懷錦才開口：「還有四天。」

若凡抬頭看他：「什麼？」

「婚假。」他語氣淡淡的，「還有四天。」

這四個字說出來，像是在提醒什麼，又像是在詢問。

若凡想了一下。她對「休假」這種概念其實沒有太多執念，但她知道——這段時間，是可以自由去做想做的事。

她眼睛亮了一點：「可以出去嗎？」

懷錦看著她：「想去哪？」

若凡幾乎沒有猶豫：「東海。」

懷錦微微一頓。

她接著說，語氣帶著一點期待：「我想去找龍王和龍后。他們之前都有送東西來，我想去看看他們。」

她說得很單純，像是去拜訪朋友。

懷錦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東海不遠，但也不算一般人說去就去的地方。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好。」

沒有多也沒有遲疑。

若凡眼睛更亮了一點：「真的？」

「嗯。」他語氣依舊平穩，「一起去。」

這一句落下事情就確定了。

若凡開心笑了，她沒有掩飾，也不需要掩飾。

懷錦看著她，眼神微微柔了一點。

夜深，王府已經安靜下來。

燈火一盞一盞熄去，外頭只剩下風聲與偶爾巡夜的腳步聲。房內，懷錦與若凡並肩而坐，沒有多餘的儀式，她只輕輕拉住他的手，眼睛一閉——

意識便沉了下去，再睜眼時已在另一處。

天靈洞府。

靈氣如水般流動，四周溫潤清透，像是天地最柔軟的一角。若凡一落地就明顯輕快起來，整個人都亮了幾分，她回頭看他，笑得很自然：「這裡走，比外面快。」

話音才落，一道水影翻起。

一尾鮭魚精從靈氣之中躍出，身形一晃，已化作半人模樣，對著若凡恭恭敬敬一禮：「小殿下。」

若凡點頭，很熟的樣子：「載我們去東海。」

鮭魚精一聽，立刻應聲，身形再化回原形，背脊寬厚如舟。若凡拉著懷錦，一躍而上，坐得穩穩的，還順手拍了拍魚背：「走！」

水流一動。

整個洞府像被打開了一條通道，靈氣化作水路，一路向外延伸。速度極快，卻一點顛簸都沒有，像是在水中滑行，周圍光影流轉，時而見到其他水族遠遠避開，低頭行禮。

若凡一路上沒閒著。

她看見什麼都會說兩句：「那邊是水草林，之前我躲在那裡偷懶過。那條小魚很愛亂跑，每次都被抓回去。」說著說著自己先笑起來。

懷錦在旁邊聽著沒有打斷，只偶爾應一聲。

很快水色變深，前方一片廣闊無邊，靈氣變得更加厚重而沉穩——東海到了。

鮭魚精放慢速度，最後在一處水宮之前停下。那宮殿以珊瑚與水晶為基，光芒柔和，氣勢卻不弱，水族往來有序，遠遠見到若凡，已經紛紛低頭。

還沒等他們走近，一道笑聲先傳了出來。

「小殿下，怎麼有空來了？」

東海龍王已經迎了出來，龍威收得乾淨，笑容卻是真切。他目光落在若凡身上，明顯帶著幾分親近。

若凡一看到他，整個人更放鬆了，直接跑過去，語氣亮亮的：「我想你們了！」

她說完還不夠，自己又補一句，完全沒有鋪墊：「而且我成親了！」

龍王微微一愣。

龍后已經走近，神色溫和，看著她：「人間的成親嗎？」

若凡立刻點頭，毫不避諱：「對啊！」

她說得理直氣壯，甚至還轉頭把懷錦拉過來，一副「介紹給你們看」的樣子：「就是他。」

語氣裡帶著一點點得意，像是帶朋友見人。

他們當然知道他，甚至比人間多知道一層。

這個人，早就進過若凡的靈識，與她氣息相融，雙修的痕跡在靈氣中清清楚楚，不需多問。那種連結不是表面上的，是進到深處的。

所以他們看到懷錦時沒有驚訝，只是多了一點意外。

龍王笑意微收，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你們這一段，倒是走得比人間快。」

若凡沒聽出來，她還在旁邊點頭：「對啊，我們很早就認識了。」

龍后看了她一眼，眼裡帶著笑，卻沒有點破。

她轉而看向懷錦，那一眼比剛才更細。她看的是他的氣，懷錦身上的殺伐之氣依舊在，但沒有傷到若凡，反而被她的氣息柔化了一層，像鋒刃外多了一層水。

龍后輕輕點頭：「原來如此。」語氣很淡，卻已經是認可。

龍王卻忍不住笑了一聲：「只是沒想到——」他看著懷錦，又看了看若凡，「都走到這一步了，還要補一場人間的婚禮。」

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若凡一聽立刻接話，她完全不覺得哪裡奇怪：「要啊。」她說得很理直氣壯，「人間是人間的規矩，我現在也在這裡生活。」

她想了一下，又補一句：「而且很好玩。」

龍王笑意更深：「好玩？」

若凡點頭，開始認真描述：

「很多人，很熱鬧，還有糖可以發，還有人來搶。」

「然後還要敬茶，還會給紅包。」

她越說越有精神。

「還有他們會問很多問題。」

說到這裡她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什麼眼神亮了一瞬。

龍后看著她，隱約猜到她在想什麼，嘴角微微一動。

懷錦在旁邊，淡淡開口：「人間的禮數，總要走完。」

這句話一出，龍王看了他一眼。

這就不是「好玩」了。

是承認、是給名分，是把那段本來只存在於靈識與氣息中的連結，落到世間。

龍王點了點頭，笑意收斂了幾分：「有心。」

龍后也看了懷錦一眼，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而對若凡開口：「既然來了，就進來坐。」

語氣自然像是在接人回家。

若凡立刻點頭，毫不客氣地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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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宮內光影流動，珊瑚如林，貝殼層層開合，像呼吸一樣。

若凡一進來還沒開口說話，一道小小的身影從側邊的水廊裡衝了出來：「小殿下！」

聲音清脆。

一個約莫十歲模樣的孩童停在她面前，眉眼精緻，眼神卻亮得像海面上的光。他沒有行什麼繁複的禮，反而帶著點急切地看著她，像是等了很久。

若凡一看到他，立刻笑起來，整個人都亮了：「你怎麼長這麼高了！」

她伸手就去比，完全是看自家小孩的那種語氣。

龍太子一愣，臉上立刻浮出一點不服氣：「我一直都有長。」

「哪有，」若凡很自然地回，「上次還到我這裡。」她比了一個更低的位置，語氣篤定。

龍太子：「……」

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旁邊幾個水族忍著笑低下頭。

若凡已經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的頭：「最近有沒有乖？」

語氣像在問一隻會亂跑的小魚。

龍太子本來還想端著點身分，結果被這麼一揉，整個氣勢直接散掉一半，悶悶回一句：「有。」

停了一下，又補一句：「我沒有亂跑。」

若凡點頭，很滿意：「那很好。」

她這才像想起什麼，轉頭把懷錦拉過來：「這是我夫君。」語氣自然得像在介紹家裡人。

龍太子這才正式看向懷錦。

眼神不再是剛才那種單純的開心，而是帶著一點龍族本能的審視。

懷錦也看著他，沒有刻意釋放什麼氣勢，但整個人站在那裡，本身就很穩。

兩人對視了一息。

龍太子先移開目光，沒有敵意但也沒有完全放鬆。

若凡完全沒察覺這一點微妙。

她還在說話：「他會陪我來玩，還會跟我一起走水路。」

她語氣裡帶著點小小的炫耀。

龍太子聽完，點了一下頭，然後很認真地對懷錦說一句：「你要好好照顧她。」

懷錦看著他，回了一句：「會。」

語氣不重，卻沒有半點敷衍。

龍太子這才又看了他一眼，勉強算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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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太子把人帶到演武場，四周水勢開闊，暗流潛伏，卻不紊亂。蝦兵蟹將列陣而立，氣息沉穩，顯然都是常年磨練之輩。

懷錦一入場，未多言，衣袂微動，人已立在中央。

他這一路修行，本就不同旁人。無師承，無門派，僅憑一卷秘笈與自身悟性，將殺伐之道推至極致。出手之間，乾脆利落，招式不花，卻招招見骨，正是戰場上磨出來的本事。

龍太子站在場邊，起初只是看。

第一名蝦兵上前，長槍一抖，水流隨勢而動，槍影如電。懷錦側身避過，反手一掌，氣勁直透而出，水波震盪，兩人一觸即分。

幾個回合下來，場中水勢翻湧，氣勁縱橫。

龍太子眉頭卻微微一皺：「力有餘，氣未至。」

聲音不高，卻清晰落入場中。

懷錦動作未停，但心中一動。

再交手時，他依舊以原有招式進退，掌勢、步法毫無差錯。可就在出手的瞬間，他刻意留意自身氣息運轉。

果然——他以往出手，全憑內力貫通，剛猛有餘，卻未曾細分靈氣流轉之道。

這一分差別，細若游絲，卻在水中，被放大得分明。

龍太子再開口：「你每一擊都在用力。」他頓了一下，「但不是每一擊，都需要用盡。」

懷錦眼神一沉，這句話正中要害。

他過去在戰場之上，出手即為殺敵，自然招招全力，不留餘地。可此刻並非生死之鬥，而是可反覆拆解的演武。

第三輪交手，他掌勢未變，卻在發力的一瞬，刻意收了三分，同時順著水流，讓氣息微微外引。

一掌出去水勢竟未爆開，反而如絲般繞行，將對手的力道卸去一半。

龍太子眼中一亮：「對。」他往前一步，語氣更快了幾分：「你身在水中，水即是勢，不必逆它。借它。」

懷錦再動。

這一回，他不再只以自身為中心，而是開始感應四周水流的細微變化。

水，無形，卻處處在。

當對手一槍刺來，他未再硬接，而是側身一轉，掌勢輕推，帶動水流回旋。

那一槍的力道，竟被水勢牽引，偏離三寸。

場邊的蝦兵蟹將神色一變。這不是招式的精妙，是氣機的運轉。

龍太子點頭，語氣已帶幾分讚許：

「你本身的內力已成氣海，但未分流。」

「靈氣不是內力。」

「不是越多越好，是要用在該用之處。」

懷錦心中一震。

他過去只知以力破力，將內力一體貫通，從未細分調度。此刻被點破，頓覺原本模糊之處，忽然有了脈絡。

再戰。

他每一招仍是原來的招，但每一招之中已有不同，有的只用三分氣，借水勢成形；有的反而凝聚七分，在關鍵一擊爆開。

進退之間不再只是剛猛，而是有了流動。

最後一招落下，蟹將退後一步，穩住身形，拱手認輸，場中水勢慢慢平復。

龍太子看著懷錦，目光已不再只是審視。

他開口語氣平靜：「你的路是對的，只是少了一步。」

懷錦拱手：「多謝指點。」

若凡坐在一旁，看得眼睛發亮，她看不清所有細節，但她看得出——他整個人不一樣了，像原本緊繃的一條線，忽然有了水的柔。

她跳下石頭走過來，笑著說：「你好像變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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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場中水波方息，四下卻似仍有暗流潛行。

懷錦立在場心，衣角微動，氣息沉而不散。他閉目調息片刻，只覺丹田之中真氣如潮，方才所悟之「借勢、分流」，竟在胸中反覆運轉，越轉越是清明。再睜眼時，目光已如寒星，內斂之中自有鋒芒。

龍太子在旁看得分明，唇角微動，點了點頭，忽然轉身喝道：「龍蝦將軍，上來一試。」

水中一震，一名身披赤甲的將軍踏波而出。其人身形魁偉，雙臂粗壯如柱，行走之間，水流自分，竟隱隱帶著一股沉山壓頂之勢。他向龍太子抱拳，又向懷錦微一頷首，並不多言。

兩人對立片刻，水波輕蕩。

忽然間，龍蝦將軍低喝一聲，右拳直出。這一拳看似平平，拳未至，水勢已先壓來，彷彿整片水域同時向前推進。

懷錦不閃不避，身形微側，右掌斜出，並未硬接拳勢，而是順著那股水壓輕輕一引。只見拳勁如同撞上無形水壁，竟被帶偏半寸，自他肩側擦過。

龍太子在旁低聲道：「好，借得一分。」

龍蝦將軍一擊未中，步法立變，雙拳齊出，水流翻卷，四面八方同時逼來，似要將懷錦困在水中。這一式不求一擊制敵，卻是層層加壓，力道越積越重。

懷錦目光一沉，腳下一轉，連退三步，每一步皆踏在水流轉折之處。只見他衣袂飄動，身形在重壓之中游走不定，似進似退，竟未被困住分毫。

忽然間，他腳步一頓，這一停，正是水勢最盛之時。

龍蝦將軍心中一喜，雙拳合力壓下，水流驟然收緊，如山崩而至。

便在此刻，懷錦掌心一翻，他不再借勢，而是——凝勢。

體內真氣瞬間收束，原本分散的靈氣於一瞬之間歸於一點。只見他一掌推出，掌勢不疾不徐，卻似將四周水流盡數裹入其中。

下一瞬——水聲轟然！

那壓來的重勢，竟在掌前一滯，隨即如被從中劈開，向兩旁崩散。龍蝦將軍身形一震，連退兩步，方才穩住。

場邊一陣低聲驚嘆。

龍太子目光一亮，卻又搖頭道：「力是到了，氣還不夠活。」

懷錦聞言，心中一凜。

再動之時，他已不再拘於一式一力。步法展開，身形如游魚入水，忽左忽右，忽進忽退。掌出之際，有時只用三分氣力，借水而行；有時卻凝七分之力，一擊而發。

龍蝦將軍越戰越驚，只覺對方招式雖仍是先前之式，氣機卻已全然不同。原本剛猛直進，如今卻多了回環轉折，似水之無常，難以捉摸。

他忽然大喝一聲，雙臂交錯，整個人向前一撲。只見水流四方齊聚，形成一股極重的壓力，如同巨浪倒卷，直向懷錦壓去。

這一招，已是全力。

懷錦不退。

他腳下如釘，氣息沉入丹田，原本分流的真氣在這一刻盡數歸一。外有水勢如幕，內有氣海如潮，兩者在一瞬間隱隱相合。

他一掌平推出去，掌勢看似無聲，卻有雷霆暗藏。

只見那滔天水壓忽然一頓，似被無形之力抵住。緊接著——嘩然一聲！

整股水勢竟自中而裂，向四周潰散。

龍蝦將軍身形連退三步，這才穩住，胸中氣血微震，再看懷錦時，眼中已多了幾分凝重與敬意。

場中一時寂然。

龍太子輕輕點頭，淡淡道：「可以了。」

懷錦收掌而立，氣息緩緩回落，胸中卻仍有戰意翻湧，未曾盡散。

他站在水中，未發一語，但那神情分明還想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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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水勢漸歇，方才那一掌餘勁，似還在四周隱隱回盪。

懷錦收掌而立，氣息已平，胸中卻仍有餘波未散。那股戰意未消，反而愈發凝實，像是被什麼點燃了一般。

龍太子看著他，目光不再只是欣賞。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場中，與懷錦相對：「你的武學根基很好。」

這句話說得平直，沒有誇張。懷錦沒有謙讓，只微微點頭，他知道，這不是客套。

龍太子繼續說：「但你現在走的，只是一條路。」他抬手，指了指方才交手之處，「比試，不只是這樣。」

他語氣一轉，帶出幾分講解的意味：「你剛剛用的是——身法、內力、氣機調度。這是最基礎，也是最穩的一條。」

懷錦目光微動，他在聽。

龍太子手指一轉，指向遠處一座高台，那裡隱約有光芒流動：「但修煉之人，往上走，不只比這個。」

他一字一句道：「還會比法寶，比法術。」

這兩個字一出，場邊的水族神色都微微一變，那是另一個層次的東西。

龍太子看著懷錦：「法寶，是外力。強者，一器可定勝負。」

他又抬手，指向水域深處，靈氣隱隱翻動之處：「法術，是運用天地之力。水、火、風、雷，都可為己用。」

懷錦的目光順著他的手勢望去，沒有說話但眼神已經沉了下來。

龍太子收回手，看著他，語氣平穩：「你現在的路，是以戰為道。走得很正。但往後要走哪一條，要不要分支，就看你自己。」

場中一片安靜。

懷錦站在水中，衣袂微動，他這一路確實沒有選擇，只是一路打過來。

現在——第一次有人告訴他，路不只一條。

若凡站在一旁，聽得半懂不懂，但她看著懷錦，卻很開心，因為她知道——他變強了，而且還會更強。

懷錦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可以同時走嗎？」

龍太子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可以。」他語氣淡淡，「但——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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