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17 玄墨槍

演武既歇，水勢歸平。三人沿著珊瑚長廊往回走，海光自頂而下，碎碎落在身上，如同流動的星影。龍太子走在前，步子不急，像是在邊想邊說。

「我方才看你行氣，」他側過頭看了懷錦一眼，「起手雖猛，收勢卻不亂，心神不被殺意牽著走。」他頓了頓，語氣轉得更為篤定，「這不是嗜殺，是止殺。」

懷錦沒有否認，只淡淡應了一聲。這條路，他自己摸索了多年，說不清名目，如今被一語點破，反倒清明。

龍太子點點頭，續道：「止殺之道，講的是‘以戰止戰’。你出手可以重，但心不能亂；能收得住，才是真本事。」他伸手在空中一劃，水紋隨之成弧，「既然如此，你的本命之物，最好與你心法相合。」

若凡在一旁聽得興致盎然，忍不住插嘴：「本命之物是什麼？會發光嗎？可以變大嗎？」

龍太子被她問得一愣，隨即笑了笑：「會不會發光，看你怎麼養。至於大小——」他瞥了懷錦一眼，「夠用就好。」

若凡「哦」了一聲，點頭點得很認真。

龍太子回過頭，語氣恢復平穩：「對你來說，最合適的，是武器類的本命法寶。」他又補一句，「刀、劍、槍皆可，但要能承你的氣，吃得住你的力。」

懷錦問：「如何養？」

龍太子道：「以氣養，以心馭。」他抬手，指向遠處水宮深處一片幽藍之地，「先選材，再認主。日常以靈氣溫養，戰時以心法驅動。你方才那種分流與歸一，將來都能用在法寶之上——借勢時，讓它順水；凝勢時，讓它斷浪。」

若凡聽到這裡，眼睛一亮：「像剛剛那樣，一下‘啪’地把水打開？」

龍太子失笑：「差不多。」

懷錦沉吟片刻：「若同時走法術之路？」

「也可。」龍太子道，「但要分主次。你以止殺為本，武器為主，法術為輔。先學最契合的水法——在水中借勢最快。」他語氣一轉，「等你能‘看見’水的走向，再談引風、引雷也不遲。」

若凡又問：「那可以兩個一起很厲害嗎？」

龍太子看了她一眼，笑意裡帶點認真：「可以，但難。貪多，容易亂；專一，走得遠。」說著又看向懷錦，「你自己選。」

三人行至殿門，水宮燈影層層。若凡忽然拍了下手，像想起什麼：「那我們要不要去挑一個？你用起來順手的那種！」

懷錦看她，點了點頭。

龍太子已經轉身：「跟我來。」

水宮深處，重門一啟，兵氣森然。殿中列架如林，刀槍劍戟分門別類，各自成陣。水光自上而下，照在兵刃之上，有的寒芒內斂，有的光華微動，似有靈意潛伏。雖非盡是絕世之器，卻多已養成筋骨，只待得其主，再添一口真氣，便可脫胎換骨。

龍太子負手而立，道：「此間之器，未必都肯為人所用。你去看，看它們，也讓它們看你。」

懷錦微一頷首，步入陣中。

他一生用槍，這一點，不需多想。

長槍列在殿東，一排排立得筆直，宛若軍中列陣。懷錦走近時，便覺一股隱隱鋒意迎面而來，有的凌厲逼人，有的沉厚如山，氣象各異。

他不急著取，只沿著槍架緩緩而行。

第一柄，銀槍細長，槍尖如針，鋒芒逼人。懷錦伸手一觸，只覺一股躁氣順著指尖直衝而上，似要先發制人。他眉頭微皺，掌心一收，將其放過。

第二柄，青槍沉重，氣息厚實，似可鎮壓一方。懷錦握住槍身，略一提起，卻覺其氣機過於凝滯，難以流轉，與他方才所悟「借勢、分流」之道隱隱相背，遂輕輕放下。

如此一路看去，數十柄長槍，或躁或滯，或鋒太露，或氣不純，皆未能入他心。

若凡在旁看得興起，低聲道：「這個很兇，那個很重，那一把看起來會亂跑。」她說得全無章法，卻往往與懷錦心中所感相合幾分。

龍太子在後不語，只是靜看。

行至槍架末端，懷錦腳步忽然一緩，那裡立著一柄黑槍。

槍身黯淡，無光無紋，似一段尋常黑鐵；槍尖卻隱隱透出一抹冷銀之色，不張揚，卻令人不敢直視。

此槍並不搶眼，甚至有些過於安靜。

懷錦本欲走過，卻在那一瞬心中微動，像是有人在暗中看他。

他停下回頭，再看那柄槍，水光映照之下，那黑槍仍舊不動，卻似有一縷極細的氣息，與他遙遙相應。

懷錦伸手，尚未觸及——槍身竟微微一顫，幅度極小，若非他感知敏銳，幾不可察。

若凡在旁「咦」了一聲：「它動了！」

龍太子眼中精光一閃，低聲道：「它在試你。」

懷錦不語，掌心已握住槍，身入手一沉。

他手腕一抖，長槍在水中劃出一道弧線，水流隨之而動，既不散亂，亦不滯澀，竟與他方才所悟氣機運轉之法隱隱相合。

他再運氣於臂，緩緩送入槍中，那黑槍先是一靜，旋即輕輕一震，彷彿沉睡之物，被喚醒一線。

一股極細的回應，自槍中反湧而出，與他掌中氣息交纏片刻，竟不相斥。

懷錦目光一凝，這不是單純的兵器，是——願意應他之器。

龍太子在旁點頭道：「此槍無名，入庫已久，從未輕動。今日肯應你，已是難得。」

若凡已經笑了起來：「它喜歡你！」

懷錦未答，只是將槍橫於身前，靜立片刻，氣息一沉一提之間，那槍已與他氣機隱隱相扣，如水入渠，自然流轉。

他終於開口：「便是它了。」

語氣平淡，卻已決定。

龍太子輕輕頷首：「它選了你，你也選了它。」他頓了頓，又道，「往後，便看你如何養它。」

水宮之中，光影微動，那柄原本不起眼的黑槍，在懷錦手中，竟隱隱多了一分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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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宮深處轉過數重廊門，水勢漸靜。龍太子推開一間偏殿，殿中不見兵刃，四壁如玉，地上刻著細密紋路，似陣非陣，卻自有一股安定心神的意味。

「在這裡。」龍太子道。

懷錦抱槍而入，槍身在他臂間沉穩不動，似也知將有要事。若凡跟在後頭，四下打量，忍不住小聲道：「這裡好安靜，像水都不敢亂動。」

龍太子一笑：「正合用來認主。」

他示意懷錦立於殿心，又指了指地上紋路：「盤膝，先定氣。你方才所悟分流與歸一，皆可用在此處。」

懷錦依言而坐，將黑槍橫於膝上。雙目微闔，真氣沉入丹田，再自丹田緩緩分流，沿臂而出，至掌而止。

龍太子低聲道：「第一步，不在‘收’，在‘認’。以你之氣，探它之性；以你之心，告它之意。莫要強壓。」

懷錦掌心貼著槍身，氣息如絲，細細滲入。那黑槍初時寂然，片刻之後，忽有一縷極微的震動回應，如水底暗潮，與他掌中氣息輕輕相觸。

若凡看得眼睛發亮，壓低聲音：「它在回他！」

龍太子點頭：「正是。」

他又道：「第二步，留一縷本源。不是多，是純。將你最本真的一線氣機，印入其內。」

懷錦依言，收斂諸氣，獨取一線最純之意，緩緩送入槍中。這一縷氣息入內，黑槍忽然微微一顫，槍尖隱隱泛起冷光，卻不刺目，反似深海之光，幽而不滅。

龍太子眼中一亮：「成了一半。」

他語氣轉為嚴肅：「記住，認主不是鎖，是約。你不負它，它不負你。日後每一分增益，皆從此線而來。」

懷錦不語，只將那一線氣機穩穩守住。片刻後，他雙掌一合，再分時，槍身之內已隱隱有了他的氣息印記，彼此不再相斥。

龍太子這才道：「第三步，收納。」

他抬手在懷錦胸前虛點數處：「開一線，勿貪多。以氣引之，讓它自入，不可強塞。」

懷錦運氣於胸，氣海微開，如水門半啟。他掌中長槍隨著那一線氣機，忽輕忽重，像被無形之力牽引。懷錦心念一動，將「歸一」之意運至極處——

只見黑槍一閃，竟化作一道黯光，自他掌間沒入胸前。

殿中一瞬寂靜。

若凡「哇」地一聲，小聲卻止不住驚喜：「進去了！」

龍太子輕聲道：「尚未穩。」

他指點道：「以丹田為根，分三路溫養：一入氣海，一沿經脈，一守心口。三處相應，方能不散。」

懷錦依言而行。只覺體內多了一道陌生卻不抗拒的存在，初入時略顯沉滯，他便以分流之法引導其氣，順經而行；遇滯則借勢，以周身之氣為水，帶其而過。數息之後，那股生澀之感漸去，反而與自身氣機隱隱合拍。

龍太子見他掌握得當，又道：「日後溫養，重在恆常。晨昏各一，勿貪速。戰時以心法驅之：借勢則輕，凝勢則斷。記住，你的道在‘止殺’，不可讓器帶你走偏。」

懷錦睜眼，目光沉靜：「明白。」

若凡在旁聽得一頭霧水，卻也不打擾，只湊過來小聲問：「現在它是不是住在你裡面了？」

懷錦看她一眼，淡淡道：「暫住。」

若凡點頭，像是記住了什麼大事，又忍不住笑：「那你走到哪裡都帶著它了，真方便。」

龍太子也笑了笑：「方便，也更要小心。人與器，從此一體。」

他收回手，看著懷錦，道：「再試一回。」

懷錦不言，心念一動。只見他胸前微光一閃，那柄黑槍已自虛空中現形，落入掌中，穩如初握。再一轉念，長槍又化作黯光，歸於體內。

往返之間，已無滯礙。

龍太子頷首：「可了。」

殿外水光流動，靜中有聲。懷錦立於其間，心中明白——

此後，他與此槍，同進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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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太子將兩人帶回正殿時，龍王與龍后已在等候。見懷錦氣息較來時更為沉穩，龍王目中微露讚許，笑道：「收穫不小。」

若凡早就忍不住往桌案那邊看，水晶長案上已擺滿靈果，色澤各異，或如紅玉，或如青珠，隱隱透著靈氣流動。她聞到那股清甜氣息，眼睛都亮了，卻還是先回頭看了懷錦一眼。

龍后已經溫聲開口：「既來了，留下用膳再走。」

懷錦拱手：「多謝。」語氣不多，卻沒有半分推辭。

眾人入座。

水宮之中沒有人間煙火氣，膳食多是靈果與靈植所製，入口清潤，不見油膩，卻自有一股暖意自腹中散開。懷錦初嘗之時，只覺甘甜清冽，未覺如何，及至幾口下去，體內方才運轉的氣機竟隨之而動，原本尚有幾分生澀之處，竟被這股溫潤之氣悄然撫平。

他心中一動，便知此物不凡，遂不再客氣，依舊不言不語，卻吃得極為專心。

若凡就不同了。

她一邊吃，一邊還在說：「這個很好吃，我以前在這裡待的時候常常偷吃。」說完又自己笑起來，「被抓到過一次。」

龍王失笑：「那是你自己不藏。」

龍后看著她，眼神溫柔，替她將一盤靈果推近些：「慢點吃。」

若凡點頭，卻還是忍不住一顆接一顆。

龍太子在旁看著懷錦，忽然開口：「這些果子，能養氣海，也能穩器靈。你剛認主，正合用。」

懷錦點頭，記在心中。

一頓飯下來，殿中氣氛極為自然。若凡說得最多，龍王偶爾應兩句，龍后多半含笑而聽，龍太子則時不時看向懷錦，似在觀他氣機變化。

待到餐畢，懷錦只覺丹田之中暖意融融，新得的那柄黑槍在體內也安穩了幾分，氣息不再生澀，反而與自身隱隱相合。

龍王道：「人間時日有限，既已來過，日後自可常來。」

若凡立刻點頭：「我會再來的！」

她說得毫不客氣。

懷錦起身行禮：「今日多有打擾。」

龍后輕輕搖頭：「無妨。」

龍太子將兩人送出水宮，至通道口，才停下腳步，道：「回去之後，記得每日溫養，不可懈怠。」

懷錦道：「明白。」

若凡已經揮手：「我下次再來找你！」

龍太子點頭，目送他們離去。

水路再開，鮭魚精載著兩人原路而回。水光流轉之間，若凡整個人都顯得輕快許多，她轉頭看懷錦，笑著說：「今天很好玩。」

懷錦看她一眼，沒有多說，只淡淡應了一聲。

但他心中清楚——這一趟東海之行，所得遠不止「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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