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14 敬茶、回門

宮中今日格外齊整。

太后坐在上首，衣襟端正，神色平和；皇帝與皇后分列左右，再往下，是一眾宗親。殿中不算嘈雜，卻也不靜——小皇孫坐得筆直，卻忍不住往門口看，小公主更是悄悄往前探了探身子，小聲問：「怎麼還沒來？」

皇后輕聲一笑，伸手按了按她的肩：「急什麼。」

太后沒有說話，只端著茶，目光淡淡落在殿門。

不多時，內侍高聲通報。

「鳴遠王、王妃到——」

聲音落下，殿中氣氛微微一緊。眾人目光齊齊望去，懷錦先入，步子穩，神色如常，只是比往日多了幾分收斂過的從容。

若凡在他身側。她今日未再掩飾容貌，卻也沒有張揚，整個人清清淨淨，像春水初融，不艷，卻讓人一眼看得舒服。

兩人並肩而入，行禮、問安，流程一一過去。

皇帝看了懷錦一眼，眼底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打趣。懷錦沒有回應，只當沒看見。

嬤嬤捧上托盤。

敬茶。

若凡接過茶盞，手勢穩定。這一盞，看起來與尋常無異，茶色清透，香氣淡淡，卻多了一分說不出的柔和。

她上前一步：「母后，請用茶。」

太后接過。原本只是照禮輕啜一口，卻在入口的那一瞬，手指微微一頓。

那一口茶，溫潤得過分，像一股極細極柔的暖意，從喉間落下，緩緩散開，不急不躁，卻在轉瞬之間，把整個人的氣息提了一層。原本就不顯疲態的神情，此刻更顯清亮，連目光都帶了光。

太后沒有說破只抬眼看了若凡一眼，然後笑了。

「好茶。」

聲音不高，卻帶著真意。

她放下茶盞，點了點頭，笑意更深。

「賞。」

旁邊嬤嬤早有準備，將紅包奉上。

若凡行禮接下神情仍是安安靜靜，像是不覺得這有什麼特別。

第二盞，遞給皇帝：「皇兄，請用茶。」

皇帝接過，神色尚且從容，喝下之後，卻也是微微一頓。他沒有像太后那樣含蓄，目光直接落在若凡身上，停了一瞬才收回來。

「不錯。」語氣平淡，卻比平日多了幾分認真。

皇后也飲了一口。她沒有多說，只是輕輕點頭，眼神溫和了幾分，那種由內而外被調順的感覺，太明顯。

接著是宗親。一盞一盞遞過去，有人本只是例行，卻在入口之後神情微變；有人本來不信這些，喝完之後卻不自覺多看了一眼茶盞。

小皇孫喝了一口，眼睛亮起來：「甜的！」

小公主更直接，拉著嬤嬤的袖子：「還要一杯！」

殿中頓時多了幾分笑意。

紅包一個一個送出，若凡一一接過，道謝。她的動作很規矩，卻沒有刻意學過的痕跡，反而顯得自然。

懷錦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卻看得很清楚，這一盞茶已經足夠，不需多言、不需鋪陳，她的位置已經穩了。

敬茶既畢，殿中的氣氛還未散，嬤嬤已將另一只托盤輕輕推上前。

太后看了一眼，笑意更深了些：「還有見面禮？」

語氣帶著幾分打趣。

若凡點頭。她沒有推辭，也沒有客套，只是很認真地把準備好的東西，一一取出。那些東西看起來並不誇張，沒有極致奢華的排場。

先是長輩。她雙手奉上，是一對珍珠。不是尋常的白，而是各自不同的光澤——有的溫潤如月，有的帶著淡淡的金光，有的隱約泛著柔藍，像水中光影。

每一對都不一樣。

太后接過時，手指微微一頓，她見過的珍寶不少，可這一對——握在手裡，竟隱隱有種安穩之感。

她沒有多問只看了若凡一眼，那一眼比剛才更深。

皇帝那邊也是一對。

他拿在手裡轉了轉，忍不住低聲一句：「這東西，拿去換國庫，怕是都能多撐幾年。」

語氣帶笑卻不是玩笑。

皇后收下時，神情更柔。她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點頭：「很好。」

平輩依次而來。一人一對顏色各異，有人本還想端著，接到手時卻不自覺多看兩眼；有人甚至當場就收得小心翼翼，像怕碰壞。

接著是後輩，若凡取出的不再是珍珠，是小巧精緻一枚一枚的貝殼。

形狀極正，紋理清晰，像是被水一層一層打磨出來的。可真正讓人停住的，是那一點光。不強，卻在表面流動，像水光又不像。

小皇孫接過，愣了一下：「會發亮？」

他舉起來看。

小公主更是直接貼在掌心，眼睛亮晶晶的：「好漂亮！」

殿中有人忍不住低聲議論，這東西看著不像價值連城，卻比那些重器更讓人留心。

懷錦站在一旁，看了一眼眾人的反應。

語氣不重，卻剛好讓人都聽見：「戴在身上可添福壽，去厄擋災。」

這一句落下殿中安靜了一瞬，不是因為誇張，是因為剛才那一盞茶還在身體裡，沒人懷疑。

太后看著那些貝殼，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珍珠。

終於笑出聲：「你這孩子，」她搖了搖頭，「是要把整個宮裡的人，都養起來？」

語氣帶笑，卻半真半假。

若凡聽了想了一下，很認真地回答：「可以的。」

殿中一瞬靜住然後笑聲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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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宮中出來，回到鳴遠王府時，整個府邸的氣氛都鬆了一層。該走的禮走完了、該見的人也見了，門一關外頭那些規矩、目光、揣測，全都被擋在外面。

皇帝難得大方，一紙旨意下來，七日婚假。理由寫得冠冕堂皇——「體恤新婚」，實際上，宮裡知道的人都明白：讓他安安分分待著，別到處晃。

外頭的人還在傳，說鳴遠王冷面無情，行事果斷，連說話都帶著三分寒氣。可王府裡的人看得最清楚，那是別人家的王爺不是他們家的。

若凡走到哪裡懷錦就在哪裡，她坐著，他也坐著，她看水，他就在旁邊看她看水。

有時候若凡自己還沒發現，他已經替她把事情都安排好——魚缸的水換了、光線調了、甚至連她手邊要玩的那幾顆珍珠，都被挑得剛剛好。

青禾有一次端茶進來，站在門口愣了兩秒，差點以為自己走錯院子。

那個平時說一句話就能讓人心裡發冷的王爺，此刻正坐在窗邊，一手撐著頭，看著魚缸裡的小錦鯉，神情過分溫和。

青禾默默退了出去，心裡只剩一句話：外面的人都是瞎的。

若凡倒沒覺得哪裡不對。

她只是很自然地，做自己的事，偶爾變回魚在水裡晃一圈，再變回人坐在他旁邊。

有時候還會很認真地問一句：「你不用出去嗎？」

懷錦看她一眼語氣很淡：「不用。」

若凡點頭，接受得非常自然，對她來說，有人陪著，本來就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王府裡的下人很快習慣了，甚至開始默默調整動線——盡量不要打擾，但又忍不住多看兩眼，因為這樣的王爺真的不常見。

而外頭還在傳。

「鳴遠王冷血無情。」

「鳴遠王不近人情。」

王府裡的人聽了只會互相看一眼，然後默默低頭做事，沒人解釋。

因為說了也沒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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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頭兩日，鳴遠王府幾乎像被人按住了聲音。那間新房紅帳一直垂著，白日的光進不去，夜裡的燈也少亮，時間在裡面像是失了節奏。

外頭的人只知道一件事，王爺——沒有出門，一次都沒有。

房內氣息是亂的，被褥早就不整齊，帳內的溫度一直沒真正散過，空氣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暖意，連呼吸都慢不下來。

若凡大多時候是人形，但她撐不久，每一次力氣耗盡，她就會變成於退回魚缸。天靈洞府裡那裡靈氣充盈，她在裡面整個人會慢慢恢復，呼吸重新穩住，身上的那種微微顫意，也會一點一點收回。

可她一恢復，他就又來了。

懷錦幾乎不離開她，不管是在床榻上，還是在洞府裡，他沒有急躁，像是某種壓了太久的東西，一旦開了口就沒有打算再關回去。

若凡一開始還會茫然，她不太理解「為什麼還要繼續」。她只是感覺到自己會被他拉回去，一遍又一遍。

「你不累嗎？」

她曾經很認真地問，聲音還帶著點喘。

懷錦看她沒有回答，只是低頭靠近，語氣很低：「還不夠。」

她怔了一下沒再說話，之後她就不問了。

時間變得模糊，白天與夜晚幾乎沒有分別，有時候窗外是亮的，帳內卻還是昏暗的呼吸；有時候夜深，整個王府都靜了，裡面卻還沒停。

等到第三日房門終於打開，懷錦先走出來衣襟整齊，神色平穩甚至比平日還更沉、更定。

那種壓在骨子裡的緊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顯的饜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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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頭兩日過去，王府裡那股壓著的氣息才慢慢散開。到了第三日，按禮是回娘家的日子，再怎麼也不能拖。

院門在晨光裡打開，懷錦先出來，衣袍整齊，神色已恢復如常，只是整個人比往日更沉穩了幾分。青禾遠遠看了一眼，心領神會地退開，去安排車馬與禮單，什麼都不問。

房內靜了一會兒。

魚缸裡的水輕輕一晃，金紅色的光從水底浮上來。若凡化形時比平日慢了一些，她站在原地，像是在重新適應這副身體，指尖輕輕收攏，氣息逐漸穩下來。那兩日留下的餘韻還在，但對她而言，並不是羞怯或避諱，只是單純的消耗與恢復。

她本就不是人間長大的女子。

對她來說，這些事情與春日裡萬物生長並無不同——該發生的，自然發生；該消耗的，便去補回來。沒有誰教過她什麼叫矜持，也沒有誰告訴她什麼該藏。她只是順著本能，坦坦蕩蕩。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確認無礙，才往外走。

懷錦在廊下等她。

她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說了一句：「我恢復好了。」

語氣平靜，沒有半分扭捏。

懷錦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微一頓，隨即收回，只淡淡應了一聲：「嗯。」像是接受，也像是默認。

外頭已經備妥。馬車停在門前，回門的禮整齊裝好，一切恢復到應有的規矩與體面。

兩人上了車，車簾落下。

車內安靜。

若凡坐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語氣依舊很認真：「回去，娘會問。」

她說得理所當然。

對她而言，問了就答，是最簡單的事。

懷錦看向她，沉默了一瞬，語氣平穩：「如實說。」

若凡點頭：「好。」

她沒有多想，也沒有任何避諱。

她只是覺得——既然是家人，那就不用藏。

懷錦沒有再說話。

車輪緩緩轉動，往鎮國公府去。

外頭街道如常，日光正好。車內卻是一種已經熟悉彼此的安靜，不需言語，也不覺得空。

鎮國公府這一日一早就開了大門。

門房早早站好，外院掃得乾乾淨淨，連台階都擦得發亮。明明還沒到時辰，卻一副隨時要迎人的架勢。

府裡的人都知道今日小姐回門。

內院裡，鎮國公夫人根本坐不住。她本該在正廳等著，茶也備好了，人也齊了，可她偏偏隔一會兒就往外看一眼，像是那扇門只要多看幾次，人就會快點出現。

她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坐下，茶還沒端起來又放下。

再起身：「怎麼還沒到……」

語氣帶著一點點藏不住的急。

世子站在一旁，看了自家母親一眼，忍不住笑了：「娘，還早。」語氣帶著點調侃，「王府到這裡，路也不短。」

世子夫人也跟著勸，語氣溫溫的：「新婚第二日，睡晚些是常事。」

她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

鎮國公夫人一愣，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臉上閃過一點微妙的表情，然後咳了一聲坐回位置。

「也是。」

她語氣收了一點，但不到片刻又忍不住往外看。

世子在旁邊忍不住低聲補一句：「您再看，門都要被您看出洞來了。」

鎮國公夫人瞪了他一眼：「你閉嘴。」

院子裡的氣氛不緊張，卻帶著一種等人的熱，連下人走路都輕快幾分。

又過了一會兒門外終於有動靜。

門房一聲通報：「鳴遠王、王妃回門——」

鎮國公夫人這次沒忍住直接站起來往外走。

鎮國公府本就是太后的娘家，與鳴遠王府之間，不只是姻親，還有從小走動的情分在。

懷錦自幼進出這裡，熟得不能再熟，所以這一日的回門，說是「回娘家」，倒更像是回自己人這邊。

大門一開，馬車剛停穩，鎮國公夫人已經走到外頭，她本來還想端著點長輩的穩重，結果一看到人全忘了。

「回來了？」這一句語氣裡全是鬆下來的喜氣。

懷錦先下車，拱手行禮：「舅母。」

語氣依舊端正但比平日多了幾分隨意。

鎮國公夫人擺手：「行了行了，自己人，這些虛禮省了。」

說完目光已經越過他直接看向車內。

若凡掀簾走出來。她今日的氣色很好，整個人清清亮亮的，沒有半點勉強的痕跡。

鎮國公夫人一看到她，心就放了一半。

若凡走上前，很自然地喊：「娘。」

語氣平穩自然，沒有半分遲疑。

鎮國公夫人一愣，然後笑了，笑得很開。

「哎。」這一聲應得乾脆。

世子在一旁看著，輕輕挑了挑眉，低聲對自家夫人說一句：「比我想的順。」

世子夫人點頭，眼底也帶笑：「她本來就不會彆扭。」

確實。若凡沒有那些人間女子的拘束，她不覺得改口是什麼難事，也不覺得需要鋪墊，在她看來既然已經是家人，那就直接是。

鎮國公這時也走了出來，看了兩人一眼。

「進來說。」

一行人進門，氣氛沒有刻意的客套，反而比前幾日更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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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習俗，回門這一日，本就是要讓娘家人看清楚——這個女兒，過得好不好。

前廳熱鬧過一輪，鎮國公夫人哪裡還坐得住，直接把人帶回了內院。門一關，她連茶都顧不上，拉著若凡的手坐下，從頭看到尾，眼神仔細得像是在檢查什麼珍寶。

「這兩日可還好？」她先問。

語氣還算穩。

若凡點頭，但她不是只點頭，她想了一下，開始說：

「很好呀。」

「他會幫我調水，魚缸的光也會調，晚上也不冷，床也很舒服。」

她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數著。

「而且他都在，不會不見。」

語氣裡帶著一點點理所當然。

鎮國公夫人本來只是想聽一句「還好」。

結果直接被說了一串，她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

她忍不住追問一句：「那他……待你可好？」

這一句，已經帶點試探。

若凡眨了眨眼，很認真地想了一下，然後開始解釋。

「很好啊。」

「他會等我變回來，再讓我休息，然後我好了，他就會再來找我。」

她說得很順完全沒有停。

「他沒有兇我，也沒有讓我一個人待著，還會幫我把衣服整理好，還有——」

她想了一下，補一句：「他很黏。」

鎮國公夫人：「……」

這句話她聽懂了，又好像沒完全想懂，她咳了一聲，臉色微微有點不自然。

但還是硬著頭皮問：「那你……累不累？」

若凡非常誠實。

點頭：「會。」

停了一下，又補一句：「但可以恢復。我有洞府，可以補回來，很快就好了。」

語氣甚至帶點自豪。

鎮國公夫人這下是真的沉默了一瞬，然後默默放下一半心。

她原本還有另一個擔心，忍了忍，最後還是問出口：

「你畢竟是……靈獸。」

「這樣與凡人成婚……真的可以？」

她聲音壓得很低。

若凡一聽，立刻點頭：「可以的。」

她沒有猶豫，甚至還解釋起來：「春天的時候，很多動物都會在一起呀，鳥也是，魚也是，鹿也是。這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壞事。」

鎮國公夫人：「……」

這個比喻很直接。

若凡還沒說完，她又補了一句：

「而且我沒有被限制，我是可以選的。」

「我選他。」

鎮國公夫人一愣，看著她，那一瞬間所有原本準備好的顧慮都慢慢散開。

她最後還是問了那句：「那……不會犯天條吧？」

若凡搖頭，這次更篤定：「不會。天道沒有不讓。」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鎮國公夫人長長吐了一口氣，這一口氣是真的放下了。

她伸手，拍了拍若凡的手，語氣比剛剛輕了很多。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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