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05 鎮國公嫡女

話一落定，殿內氣氛徹底轉成「怎麼把這件事做得滴水不漏」。

太后開始分派，鎮國公補細節，鎮國公夫人把關禮數，世子負責把外頭的說法串成一條線，連「哪一年送去外家」、「哪位太醫曾看診」、「哪個時節回京」都一一對齊。懷錦站在一旁，聽得不多言，偶爾一句「可」或「改這裡」，就把線頭收緊。

若凡一開始還認真聽。

聽了兩句「族譜」「外家」「醫案」之後，眼睛就開始慢慢放空。她本來就把這些當成「要配合的事」，可這樣一條一條講，她很快就撐不住了。

她小聲地打了個哈欠。

又撐了一會兒。

再過一會兒——

「我回去一下。」她很誠實地說。

話音一落，人影一晃，金紅光一閃，「噗通」一聲，小錦鯉已經回到水裡，尾巴一擺，直接鑽進她的珠寶盒洞府裡。

殿內幾人：「……」

世子忍不住低聲笑：「這妹妹，倒是實在。」

鎮國公夫人也失笑，眼裡更軟了幾分：「這些事，本就不用她操心。」

太后抬手讓人把魚缸往光線柔一點的地方挪了挪，語氣悠然：「讓她歇著。」

話音剛落，外頭通報聲起——

「陛下到。」

門開。

皇帝換了常服，步子輕快地走進來，還沒坐穩，目光先落在那只魚缸上，眉梢一挑：「人呢？」

太后笑了：「回去了。」

皇帝走近兩步，看見水裡那抹紅金色影子，忍不住笑出聲：「開會開到一半就跑，倒是她的作風。」

他轉頭看向眾人，語氣帶著明顯的興致：「怎麼樣，說到哪一步了？」

世子立刻接話，把剛才那套「高齡得女、外家養生」的說法簡明扼要說了一遍，還順手把幾個關鍵細節報給皇帝。

皇帝一邊聽一邊點頭，走到案前，隨手拿起一張空白紙，提筆就開始補：「太醫那邊我來壓，讓太醫院補兩份舊案，時間往前推二十年。回京的理由——春寒轉暖，適合北上，順。」

他說一句，落一筆，像是在替這個「不存在的過去」鋪路。

鎮國公看了他一眼，點頭：「可。」

懷錦站在旁邊，淡淡補了一句：「人證。」

皇帝頭也不抬：「給兩個嬤嬤，從外家帶回來的舊人，口徑一致。」

太后笑著看他們幾個男人把一條「人生」從頭到尾編得嚴絲合縫，輕輕敲了敲案面：「記住一點。」

眾人看向她。

太后語氣不重，卻很穩：「她不需要演。」

這一句，把分寸定死。

皇帝抬頭，笑了：「明白。她只要——」

他看了眼魚缸，眼底帶笑：「做她自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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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鎮國公府後院安靜下來。

世子回到自己院子，剛換下外袍，世子夫人已經迎了上來。她白日就聽見宗祠開門的動靜，心裡一直懸著，見他回來，便不再忍：「今日府裡怎麼回事？連宗祠都開了。」

世子頓了一下，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想，該怎麼說。

世子夫人看著他，心裡更確定——不是小事。

過了一會兒，世子抬頭，語氣不算輕鬆，卻也不再繞：「我今日才知道。」他停了一下，「我還有個嫡妹。」

這一句落下。

世子夫人整個人愣住。

她下意識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世子喝了口茶，苦笑了一下：「真的。」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消化這件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世子夫人看著他，腦子裡一瞬間轉過無數可能。

私生？過繼？旁支？

可他剛才說的是——嫡妹。

她語氣壓低了幾分：「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世子這次沒有停，因為說法他們已經推演完一整套。

「母親當年高齡產女，身子本就弱。」他語氣平穩，「那孩子從小體弱，太醫說不宜養在京中。」

他看了她一眼，接下去：「就送去南方外家調養了。」

這一句落下，邏輯順了。

世子夫人微微一怔，南方外家——

她下意識接上：「醫香世家那邊？」

世子點頭：「是。」

他語氣自然得很，像這件事一直就是這樣。

世子夫人沉默了一會兒，這個說法，聽起來沒有破綻，高齡得女、體弱外養，確實合理。

只是——

她忍不住又問了一句：「那……怎麼現在才接回來？」

世子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收束：「養好了，自然就回來了。」

這一句乾脆，也結束了追問的空間。

世子夫人看著他，她不是沒察覺這件事來得突然，可她也清楚，有些事家中既然這樣定了，就代表——背後已經想清楚了。

她慢慢坐下，沒有再往深處追。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問了一句：「那……是好事嗎？」

世子看了她一眼。

他想起白日裡那雙眼，想起那條魚……不對，那個人。

他沒有說出來，只是點了點頭，這一次，語氣很穩：「是好事。」他停了一下，像是替自己也確定一遍：「而且，是很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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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鎮國公府的燈一盞一盞熄下去，內院安靜得只剩風聲。

鎮國公已經換了寢衣，卻沒有立刻躺下。他坐在桌邊，燈火不亮不暗，剛好照著桌上一樣東西——那只小小的玉瓶，白日裡那丫頭遞過來的。

他看了片刻。

這一生，他謹慎慣了，入口的東西從來不輕易嘗試。可今日這一滴，卻讓他破了這個習慣。

他伸手取過酒壺，倒了一小杯，酒色清透。他又將那玉瓶打開，瓶口一開，一縷極淡的氣息散出來，說不清是香，還是什麼，只覺得清。

他沒有多想，指尖微傾。一滴落入酒中。

那滴液體入酒的瞬間，竟像化開了一樣，沒有半點痕跡，只讓整杯酒看起來更清了一分。

鎮國公端起酒杯，沒有猶豫一口飲下，酒入喉，卻不像酒。

那一瞬間，像有一股極輕的氣息，沿著喉間往下，慢慢散開，落入四肢百骸。

他沒有再多感受，只放下杯子，起身上榻。

這一夜很安靜，沒有輾轉沒有夢，甚至沒有那種年歲漸長之後，時常會出現的半夜驚醒。

他一覺到天明，氣息沉穩呼吸綿長，像年輕了幾分。

窗外天色微亮，第一縷光落進屋內時，鎮國公睜開眼。

沒有疲憊沒有沉重，他在榻上靜了一息，才慢慢坐起來，眼神清明。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沒有說話，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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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之後，南方水道上一艘船悄然起行。

船不大不小，掛的是正經商路的旗號，走的是運河主線，隨著南來北往的貨船一起北上，看起來毫不起眼。船上裝著些藥材、布匹，還有幾箱精緻卻不張揚的器物——一切都符合「醫香世家外家回京」的身份。

只是內裡，多了一層安排。

船艙深處，一名年紀約二十出頭的女子靜靜坐著。她衣著素淨，氣質收斂，看起來像久病初癒之人——這便是「鎮國公府嫡幼女」，在外養了二十年的那一位。

當然——她不是，她只是挑出來的一個婢女，帶著頭紗圍帽看不出長相；神情穩重不多話；最重要的是——能「演」。

她身邊坐著兩位上了年紀的嬤嬤，正低聲一遍一遍交代。

「記住了，從小體弱，怕冷，不喜見風。」

「說話慢一點，不要抬頭直視人。」

「若問外家——只說顧氏，別多話。」

一條一條，不急不躁，卻反覆確認，那女子點頭，記得很清楚，她不是不知道這件事的重要。

船緩緩北上。

過碼頭、過關卡，檢查時也只是按例翻看幾眼。醫香世家的名號，加上鎮國公府的背景，沒有哪個地方會多為難。

一路順順當當。

而在京城這邊，太后宮中依舊如常。

若凡照舊在魚缸裡游來游去，偶爾化形出來晃一圈，吃點東西，再回去。她對「自己正在從南方坐船回來」這件事，沒有半點感覺。

對她來說——她一直都在這裡。

某一日，她忽然問懷錦：「我什麼時候要回來？」

懷錦看了她一眼，語氣平穩：「快了。」

若凡點頭，她想了一下覺得合理，既然說她在南方，那就應該會回來，她沒有多問，只是轉身又去翻她的寶箱，像是在想——回來的時候，要不要再帶點東西。

而運河之上，那艘船，正一寸一寸，朝著京城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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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府這幾日，表面上安靜得很。

門庭依舊規整，出入有序，該做什麼的都在做什麼，連聲音都壓得剛剛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可——底下的人，心早就亂了。

不是亂成一團的那種吵，是每個人心裡，各自演一齣戲。

後院一夜之間收拾出了一處院子。

原本空著的院落，被迅速打理得妥妥當當，窗紗換新，床榻鋪好，屏風、妝台、衣櫃一樣不缺。衣服按季節備齊，從素淨日常到出門見客，全都分門別類放好，連首飾都配了幾套穩妥的款式，不張揚，但一看就是嫡小姐用的規格。

嬤嬤們走來走去，嘴上不多話，手上卻一刻不停。

丫鬟們跟在後面，動作利索，眼神卻忍不住互相交換。

等人走遠了，才壓低聲音，小聲議論。

「聽說……是養在南方的？」

「二十年都不在京裡……」

「那性子會不會……不一樣？」

有人說得含蓄。

有人忍不住直接一點：「會不會很難伺候？」

這一句一出，旁邊幾個人同時安靜了一下。

這是大家心裡都在想的，鎮國公府的嫡小姐，那是什麼身份？哪怕只是想一想，也知道——不是普通人能伺候的。

又有人小聲補了一句：「京城那些世家千金，不都是……」

她沒說完，只用手比了一下，抬下巴。意思很明顯，鼻孔看人。

旁邊一個年紀大一點的丫鬟輕輕「噓」了一聲：「少說兩句。」

可她自己也忍不住低聲補了一句：「不過……養在外頭的，未必一樣。」

這一句，讓幾個人又開始各自想。

有人覺得——養在醫香世家，說不定溫和。

有人覺得——從小體弱，可能脾氣古怪。

還有人默默在心裡算——

二十一歲才回府，那規矩……學了嗎？

這些話沒有一個人敢大聲說，可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整套。

前院管事已經交代過了：

「那是嫡小姐。」

「規矩給我記清楚。」

一句話壓下來誰也不敢怠慢，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裡發緊。

因為不知道這位小姐是什麼樣的人，不知道她會不會一進門就立威，不知道她會不會挑錯。

不知道——她好不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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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河水聲慢慢收了，船隊靠岸。

碼頭上人來人往，吆喝聲、搬運聲混在一起，誰也不會特別去注意那一艘看起來規規矩矩的船。只知道——是鎮國公夫人娘家那邊的人回京了。

船板放下，先是管事、嬤嬤，再是隨行人等。

最後一名女子從船艙裡出來。

她戴著圍帽，輕紗垂下，將容貌遮得嚴嚴實實，只隱約看得出身形纖細，步子不快，像是體弱之人。

在兩名嬤嬤的扶持下，直接上了馬車，簾子一放人影就這樣消失在眾人視線裡。

誰也沒有多看，更沒有人知道，在這一段從船到車的短短時間裡，車內的人，已經換了。

馬車緩緩起行，一路從碼頭入城，經過熱鬧的街市，繞過幾條主道，最後朝著鎮國公府而去。

車內安靜得很。

若凡坐在軟墊上，整個人還帶著一點剛換地方的新鮮感。她掀了一點點窗簾往外看，又很快放下，像是怕被人看到。

懷錦坐在她對面，他沒有多動，只是看著她。這一路他幾乎是全程陪著，從船到車一步沒離。

他看著她東看西看的樣子，眼底那點原本緊著的東西，慢慢鬆了一點。

「快到了。」他低聲說「暈不暈？」

若凡想了想，搖頭。她很誠實地回答：「還好。」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點自己都覺得合理的結論：「這次不在魚缸裡晃，所以不暈。」

懷錦「……」

他看著她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替她把剛才掀開的窗簾再壓好一點。

馬車繼續前行，輪聲穩穩。

外頭是京城，前方是鎮國公府，而車內是剛剛「回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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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府正廳早已點滿燈。

門庭大開，地上鋪得一絲不亂，連空氣都像被收拾過一樣乾淨。鎮國公坐在上首，神情沉穩；鎮國公夫人端坐一側，手指微微收著，像是在等什麼。

世子與世子夫人立在下方，孫輩們也被帶來，一個個站得筆直，眼睛卻忍不住往門外看。

下人們列在兩側，低頭垂手，表面一片規矩。

有人輕聲通報：「小姐到。」

這三個字一出，整個大廳，靜得連呼吸都慢了一拍。

門外人影一動，幾名侍女先入分開站定，中間那人才慢慢走進來。

圍帽已經取下，燈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自帶了一層柔光，她站在門口那一刻，連空氣都停了一下。

太乾淨了。不是那種精心打扮的精緻，而是像從另一個地方帶來的光。

眉眼清澈，氣質安靜，整個人立在那裡，沒有半分世家女子的矜持與算計，卻比任何人都更讓人移不開眼。

像真的是——落在人間的小仙女。

下人們心裡那一鍋亂七八糟的猜測，瞬間全停了。沒人再去想「會不會難伺候」，因為第一眼，就知道這位小姐不一樣。

若凡站了一下。

她看了看眼前這一屋子人，有點多。但她很快就抓到了最重要的兩個，坐在上面那兩個。

她記得的「會站在她這邊的人」。

她沒有學過什麼禮，也沒有等誰提示。只是很自然地往前走了兩步，停下來，看著鎮國公與鎮國公夫人，聲音清清楚楚：「爹。」

又轉向另一邊：「娘。」

鎮國公夫人心口一緊，那一聲「娘」，落得太直。

鎮國公沒有動，可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若凡喊完，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然後她又想起來——她帶了東西。她低頭翻了翻自己隨身的小包，動作一點也不遮掩，很快就拿出幾樣東西來。

她沒有分高低，也沒有先後，只是很自然地，一個一個遞。

「這個給你。」

「這個也可以用。」

她把小小的藥材、靈草分給在場的人，語氣認真得像在交代用途：

「這個泡水喝，會舒服一點。」

「這個放在身上，不容易生病。」

「這個……可以防壞東西。」

一圈下來，不論是鎮國公、夫人、世子、世子夫人，還是旁邊站著的孫輩，甚至靠得近一點的嬤嬤——都有。

誰在場誰就該有一份。

大廳裡安靜得很，沒有人打斷也沒有人拒絕，因為她做這件事的方式太自然，自然到不像施恩。

最後她站回原地。她看了看大家，像是在確認有沒有都拿到了，然後點了點頭，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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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圈東西分完，大廳裡那點原本繃著的氣息，忽然就鬆了。

兩側站著的下人，表面依舊低頭垂手，規矩半點沒亂，可心裡那一整套「萬一很難伺候怎麼辦」的戲，已經悄悄收了回去。

剛才還在想——會不會挑錯、會不會端著、會不會一進門就立威。

現在再看——這位小姐進門第一件事是喊爹娘，第二件事是發東西，還是人人有份。

這樣的人——怎麼看，都不像會難伺候的。

有小丫鬟低著頭，眼角餘光偷偷看了一眼，又趕緊收回來，心裡已經開始自己替她找理由——大概是從小身子不好吧……所以沒學那些拘人的規矩，也沒那麼多講究。

另一個在旁邊的，心裡跟著點頭——養在外家，醫香世家，講究的是調養身體，不是這些。

說著說著，連「不懂禮數」這件事，都被自然地解釋成——不需要，甚至還多了一點說不出的好感。

這樣的人好相處。

而廳中另一側，世子夫人終於有時間，好好看這位「突然多出來的小姑子」。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打量。方才那一幕她看得很清楚，這位小姑子從進門到現在，沒有一絲刻意，不看人臉色，也不會搶話，卻又完全不拘謹。

那聲「爹」「娘」，叫得太自然，自然到不像剛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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