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02 鎮國公

後宮裡比外頭安靜得多。日光斜落，殿內香氣清淡，太后正倚在榻上看帳冊，嬤嬤在一旁低聲回話，門外一聲通報，說鳴遠王求見。

太后眼皮一抬，還未說話人已經進來了。

她看他一眼，笑了：「今日怎麼這麼勤快，朝會剛散就往哀家這裡跑。」

懷錦行了禮，沒有繞，他很少主動來後宮，更少這樣一進來就直接開口：「臣有事請太后做主。」

太后本來還帶著幾分閒適，這一句落下，倒是認真了幾分。

她放下手裡的帳冊，示意嬤嬤退開，目光落在他身上：「說。」

懷錦語氣平穩，將前後的事一一說了。從金國使團入京、公主當殿求親，到他如何讓人明白拒絕，再到——他要成親。

說到這裡時他沒有停，也沒有多加解釋，只是把話往下接：「臣已請陛下賜婚。」

太后眉梢動了一下，這一步她倒不意外，可下一句——

懷錦語氣不變：「尚缺女方身分。」

太后眼底閃過一抹了然，她當然知道是誰。

那條小錦鯉，她比誰都清楚來歷，也比誰都明白——這件事，卡的從來不是人，而是「怎麼寫進人間」。

她正要開口。

懷錦已經把話說完：「請太后出面，讓舅父認她為嫡女。」

這一句落下，太后是真的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不是沒想到這條路，而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快，這麼準地走到這一步。

殿內安靜了一瞬，然後，太后忽然笑了。

她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打量，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滿意：「好計謀。」

她慢慢坐直了一點，語氣帶著點玩味：「鎮國公府嫡女，太后外甥女，鳴遠王王妃……」

她一條一條數下來，最後輕輕一笑：「門第、名分，一步到位。」

她看著他，像是忽然想到什麼，語氣更有意思了幾分：「你這是把人從水裡，直接抬進了人間最正的位子。」

懷錦沒有否認，他語氣依舊平穩：「該給的。」

太后看著他，這句話她聽得很清楚，不是算計，是認真。

她收了笑，神情正了幾分：「你舅父那邊——」

她還沒說完。

懷錦已經接上：「臣會親自去。」

太后看了他一眼，忽然又笑了一聲，帶著點明顯的揶揄：「你倒是急。」

懷錦沒有否認，甚至沒有辯解，他只是站在那裡。

沉默卻比任何解釋都清楚。

太后看著他這樣，眼底那點笑意更深了幾分，她擺了擺手：「行了，這事哀家替你開口。」

她語氣很隨意，卻帶著篤定：「你舅父那人，最重名分，這種事，若是旁人說，他未必答應；但若是哀家點頭——」

她輕輕一笑：「他不會拒。」

說完，她又看了懷錦一眼，語氣帶著點意味深長的調侃：「不過——」

她頓了一下。

「你確定那小錦鯉，知道自己明天就要變成鎮國公府嫡女了嗎？」

這一句落下，殿內氣氛忽然變得有點微妙。

懷錦沉默了一瞬，然後他很誠實地說了一句：「不知道。」

太后：「……」

她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直接笑出聲來，笑得比剛才還要明顯。

「好。」她點頭，語氣帶著點看戲的興致，「那這場認親，哀家倒是要親自去看看。」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笑意未收：「看看她，是怎麼從一條魚，被你變成國公府嫡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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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笑過之後，沒有再多說。這種事，說得再多都不如一筆落下來得快。

她轉身回到案前，提筆，墨一蘸，動作利落得很。紙鋪開，字一行一行落下，端正而不急，卻沒有半句提及正事。

沒有小錦鯉、沒有認親、更沒有賜婚，信上只是很尋常的家書——

說天氣轉暖了，宮中花開得好；說近日得了些新茶，味道尚可；最後一句，輕輕帶過一句——許久未見，甚念，請兄長與嫂夫人明日入宮一敘。

寫完，太后自己看了一遍，唇角微微一勾。

好得很。

越是什麼都不說，對方越是會來得快。她將信折好，封上，遞給一旁的嬤嬤。

那嬤嬤是她身邊的心腹，跟了她多年，一看這信的分量就知道不是普通傳話。她雙手接過，低聲問了一句：「太后，可要另行口信？」

太后擺了擺手，語氣淡淡：「不用。」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像是隨口交代，卻帶著不容出錯的意味：「親自送到鎮國公手上。」

這四個字，比信上任何一句都重。

嬤嬤立刻應下：「是。」

太后看著她，眼底那點笑意還在，像是在想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她慢慢靠回榻上，語氣輕鬆：「去吧，讓他明日早些來。」

嬤嬤行禮退下，殿門關上腳步聲遠去。

太后這才輕輕哼了一聲，像是心情很好。

一封家書、一場認親，再加一紙還壓在皇帝那裡的聖旨——她抬手撫了撫衣袖，語氣悠悠，帶著點看戲的期待：「這一回，可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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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府午後一向清靜。

正是用過午膳、將要歇下的時辰，院中日影懶懶地斜著，連下人說話都壓低了聲音。鎮國公剛換了常服，正準備進內室小憩一會兒，門外卻傳來一聲通報——

「宮中來人。」

他腳步一頓。

這個時辰進宮的信，少見，更何況——是太后身邊的人。

他轉身回到前廳，還未坐穩，嬤嬤已經被引了進來。她禮數周全，動作不急不緩，像是走在自己家門口一樣從容，卻沒有半點失分。

她雙手呈上信封：「太后娘娘家書。」

鎮國公接過。

指尖觸到封口時，便知道這信不是隨手寫的。他沒有立刻拆，先看了嬤嬤一眼。

嬤嬤垂首，神情平靜，沒有多說一句話——這種時候，越不說，越代表分量。

鎮國公這才將信拆開。

紙上字跡熟悉，一筆一劃都是太后的筆意，內容卻出奇地平常——天氣、花開、新茶，最後一句，才落在正處。

「許久未見，甚念，請兄長與嫂夫人明日入宮一敘。」

鎮國公看完，沒有立刻放下，他指尖停在紙邊，微微頓了一下。

太后很少寫「只為敘舊」的信，尤其，不在這種時辰送。

嬤嬤選的時間，剛好卡在他尚未歇下之前——既不打擾休息，又不會拖到傍晚讓人猶豫。

這不是巧，是算好的。

鎮國公抬頭，看向那嬤嬤，語氣不重：「娘娘近日可安？」

這一句，是例問。

嬤嬤答得穩：「一切安好，只是念著家人。」

這話說得很乾淨，乾淨到什麼都沒說。

鎮國公心裡反而更清楚——有事，而且不小。

他將信折好，收回袖中，神情恢復如常，像只是收到一封普通家書，語氣平穩：「回去稟娘娘，本公明早入宮。」

嬤嬤行了一禮：「是。」

她退得乾脆，像任務已經完成。

鎮國公站在廳中，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沒有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輕輕一笑。

「這丫頭……」

這種不說清楚、偏要人自己過來的手法，還是老樣子，他轉身往內院走，步子不急，可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明日這一趟，怕不是單純喝茶。

鎮國公回到內院，沒有立刻歇下。

他年過六旬，許多事早已看得淡，卻也更清楚——什麼樣的信，需要自己親自走一趟；什麼樣的局，不能只帶著「隨意」兩個字進去。

他在書房坐了一會兒，將那封家書又在心裡過了一遍。

字很輕，事不輕。他伸手輕輕敲了敲案面，門外很快有人應聲。

「去，把世子叫來。」

語氣不高，卻不容拖延，不多時，鎮國公府嫡長子入內。

年約四十，行事沉穩，眉目間已帶幾分家主氣度。他進門行禮：「父親。」

鎮國公看了他一眼，沒有寒暄直接把話說了：「明日隨我進宮，見太后。」

這一句落下，長子微微一愣。這種事本不常見，按禮數，太后召見，通常只點名一人，尤其是家書形式，更偏私下，如今讓他同去——就不是單純敘舊。

他沒有多問，只應了一聲：「是。」

鎮國公點了點頭，語氣平穩：「穿正服。」

兩個字，分量很重，長子心中一凜，正服，代表的是——不是閒談，是正式，甚至可能牽涉家族。

他抬頭看了父親一眼，卻見鎮國公神情依舊淡然，像什麼都沒說，又像什麼都已經明白。

長子沒有再問。

只再行一禮：「孩兒明白。」

他退下之後，書房重新安靜。

鎮國公靠在椅背上，眼神微微沉了下來。他這一生，經歷過太多風浪，朝局變動、人心起伏，都看得透。可這一次——他隱約覺得，不是朝局。

而且，是太后親自出手。

他低聲笑了一下：「倒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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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鎮國公府燈火漸暗。

內院已經安靜下來，丫鬟退去，只留外間一盞小燈。鎮國公與夫人已歇下，帳幔垂落，夜色沉沉，卻還未入眠。

這麼多年夫妻，很多話不必開頭，便能接上。

夫人側著身，聲音不高，帶著點日常的隨意：「娘娘這封信，來得有些急。」

鎮國公「嗯」了一聲，沒有否認。

夫人想了想，又問：「明日，不知是什麼事。」

她語氣不重，卻帶著一點隱約的猜測。太后很少這樣用家書召人，既不是節日，也不是尋常探望，偏偏什麼都沒說，才最讓人上心。

鎮國公躺在那裡，手枕在腦後，眼睛看著帳頂，神情倒是平靜。

過了一會兒，他才淡淡道：「應該不是太為難的事。」

夫人側過來看他一眼：「怎麼說？」

鎮國公輕輕哼了一聲，像是笑，又像是篤定：「若真是難事，她不會用這種方式叫人。」

這話說得很慢。

夫人想了一下，也點了點頭。

確實。

若是朝局、若是麻煩事，太后會走正路，甚至直接讓人傳旨，不會這樣寫一封家書，還偏偏卡在這個時辰送到。

她輕聲道：「那就是……家事？」

鎮國公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裡把這兩個字轉了一圈，忽然笑了一下，語氣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多半是。」

夫人看他這樣，反倒更好奇了：「什麼樣的家事，還要把你和老大都叫進去？」

這一句，問得很準。

鎮國公側了側頭，看了她一眼後卻逕自閉上眼，語氣收了回去：「歇吧。」

夫人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裡有數，便也不再多問。

帳內安靜下來，只是兩人都沒有立刻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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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夜色之下，鳴遠王府卻是另一種氣氛。

書房裡燈還亮著。

懷錦回來得很晚，卻沒有先處理公務，而是直接走到窗邊。那只琉璃魚缸裡，水光微晃，若凡已經游到最前面，像是早就在等他。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她從水中抱了出來。

靈光一閃，金紅色的光在他懷中一收，少女已經站在他面前。還帶著一點水氣，眼睛亮亮的，看著他，像是在等他開口。

懷錦沒有放開她。

他把她摟在懷裡，手收得穩，低聲道：「明日，你要進宮。」

若凡眨了眨眼，沒有驚訝只是點頭：「好啊。」

對她來說，進宮和去溪邊，好像差別不大。

懷錦看著她，語氣比平常多了一分耐心，慢慢說：「太后會讓鎮國公認你為嫡女。」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換一種她能懂的說法：「給你一對人間的父母。」

若凡愣了一下。她低頭想了想，沒有立刻問「為什麼」，反而先在自己的理解裡轉了一圈——父母，就是可以站在她這邊的人，可以護著她的人。

她抬頭看著懷錦，很自然地問了一句：「那是你的人嗎？」

懷錦點頭：「是。」

若凡又想了一下，那就沒問題了，她很乾脆地點頭：「可以啊。」

沒有猶豫也沒有多問，像是接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安排。

懷錦看著她，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他原本準備了很多話，準備慢慢解釋名分、身份、禮數，甚至準備好了她可能會困惑、會拒絕。

結果——她直接答應了，乾脆得讓他一時竟有點不知道該不該再說下去。

若凡卻已經從他懷裡稍微退開一點，整個人開始認真思考另一件事：「那要帶東西嗎？」

她語氣很正經，像是在準備去別人家串門。

懷錦看著她：「帶什麼？」

若凡眼睛一亮，她忽然想起來了：「見面禮啊！」

這三個字說得理所當然。

她掙開他，轉身就往魚缸那邊跑，動作比剛才任何時候都快。懷錦站在原地，看著她，沒有攔，下一刻，金紅光一閃，她已經重新化回小錦鯉，「噗通」一聲落進水裡。

水面晃開。

她一下子就鑽進了那個用珠寶盒堆起來的「洞府」裡，開始翻，懷錦站在窗邊，看著她在水裡忙來忙去。

若凡一邊翻，一邊碎碎念，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這個好像可以……」

「這個亮亮的也可以……」

「龍宮給的那個要不要帶……」

她翻得很認真，像是在準備一場很重要的見面，對她來說——明天不是什麼認親，只是去見一對「站在她這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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