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03 府裡可還有打算再添人

第二日天還未大亮，鳴遠王府便已動了起來。

不是張揚的動，而是那種有條不紊的準備。車馬早早備好，侍從壓低聲音來回走動，整個院子像一條已經拉緊的弦，只等一聲令下。

懷錦親自把那只琉璃魚缸抱上車。

魚缸不小，水清見底，石子與珠寶鋪在底部，像個精緻的水底小洞府。若凡一早就醒了，在裡面游來游去，尾巴偶爾一甩，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寶箱都還在。

她沒有化形。

昨晚她已經算過靈力了——要留著。

「等人都到齊了再變。」她很認真地下了結論。

懷錦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

馬車一路入宮。宮門開合之間，侍衛行禮，沒人敢多看那只被鳴遠王親自抱著的魚缸，但誰都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魚。

懷錦沒有停，直接把人帶進了太后宮中。

殿內已經備好。太后坐在上首，剛用過早茶，看到他進來，目光先落在他身上，下一瞬就移到了他懷裡那只魚缸上。

她笑了：「還帶著來了。」

語氣裡帶著點早就料到的意思。

懷錦行禮，沒有多說，把魚缸安安穩穩地放在殿中一側的案几上，位置不偏不倚，剛好能讓太后看清。

水光一晃，若凡已經游到前面來了。她看到太后，尾巴一擺，很自然地在水裡轉了一圈，像是在打招呼。

太后看著她，眼神明顯柔了幾分：「小東西，今日倒是精神。」她語氣帶笑。

若凡沒有出聲，只是在水裡晃了一下，像是回應。

懷錦站在一旁，語氣低聲：「等人到齊再化形。」

太后眉梢一挑。

懷錦補了一句，語氣平穩：「留靈力。」

太后聽了，反而笑了，笑得意味深長：「倒是會算。」

她看了一眼那條小錦鯉，又看了一眼懷錦，心裡已經明白——

只是擺了擺手：「去吧，朝會要緊。」

懷錦點頭。他沒有多看若凡一眼，卻在轉身之前，手指在魚缸邊緣輕輕碰了一下，然後他轉身離開。

殿門關上，書房外的腳步聲遠去，宮中恢復了另一種安靜，太后這才收回目光，看向魚缸。若凡正趴在水裡，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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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辰，宮門另一側卻是另一番景象。

阿依蘭起得很早。她換了一身更輕便的衣裳，銀鈴聲依舊清脆，心情顯然不錯。她昨天已經想好了——今日要親自去問，不經人傳話，不讓人轉述。

她不信，昨日那句「不必再來」，在她看來只可能是說錯了。她要聽他親口說，於是她帶人直奔鳴遠王府。門開，管家照例出來相迎。

阿依蘭這次沒有繞，直接開口：「鳴遠王呢？」

語氣比昨日更直接，她已經準備好——今日見到人。

管家行禮，語氣依舊穩得很：「王爺已入宮。」

阿依蘭一愣：「入宮？」

她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像是這件事完全不在她的預料之中：「這麼早？」

管家點頭：「早朝。」

這兩個字說得很自然，卻讓阿依蘭整個人停住了。

她看著管家，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概念：「每天？」

管家微微一頓，像是在思考這個問題為什麼需要確認，然後還是回答：「是。」

每日早朝，這是大慶的規矩。

阿依蘭沉默了一瞬。她腦子裡那套「今天來就能見到人」的邏輯，忽然卡住了，她從未需要考慮這種事。

在金國，王族行事更自由，朝議也不必每日如此固定，更不會——讓一個人「每天早上都不在」。

她站在門前，難得有點不確定，然後她很快又調整過來，這只是——時間沒對上，不是拒絕。

她點了點頭，像是理解了，語氣恢復如常：「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管家答得很規矩：「不定。」

這兩個字，比剛才那句「早朝」更讓人無從下手。

阿依蘭又停了一下，她看著王府門口，像是在盤算。

等？還是改時間？

她想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那我明天再來。」她語氣乾脆。

管家：「……」

阿依蘭卻已經下了結論，像是把這件事重新排進行程裡：「換個時辰。」

她說完轉身就走，銀鈴聲清脆，步子依舊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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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還在進行。前朝議事聲聲傳入深宮，卻被一道一道宮牆隔開，到了後宮，只剩下遠遠的回音，鎮國公夫人先一步入宮。

她身份尊貴，又是太后親召，宮人一路引著，禮數周全，腳步不急不慢，卻也沒有耽擱。

她本以為，這一趟不過是敘舊——至多，帶著點家中之事，直到她踏入太后宮中，殿門一開，她還未行禮，目光便被一樣東西吸住了。

一只琉璃魚缸，放在殿側的案几上，水清得像沒有邊界，底下鋪著石子與珠寶，光影晃動間，竟像一個小小的水中世界。

而那裡——一抹金紅色，輕輕游動。

她腳步頓了一下。

太后已經笑著開口：「來了？」

鎮國公夫人這才回神，連忙行禮：「見過娘娘。」

太后擺手讓她起身，語氣隨意：「自家人，不必多禮。」

夫人應了一聲，起身之後，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往那魚缸看了一眼。

太漂亮了，不是一般的漂亮。那條小錦鯉在水中游動，鱗片像是帶著光，每一轉身都像在映日，連水波都跟著亮起來。她看過無數珍奇異物，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像活的寶物。

她忽然想起來，京中有傳，鳴遠王養了一條錦鯉，很疼、很寵，甚至會帶出門，她當時聽了，只覺得是王爺一時興致，並未放在心上，可現在——她看著那條魚，心裡忽然有一點說不出的感覺，不只是漂亮，是……不尋常。

若凡此時正趴在水裡。她也在看人，她看著這個剛進來的婦人，眼睛亮亮的，尾巴輕輕一擺，像是在打量——這個人是不是「要見的人」。

她沒有化形，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水裡，像一切都很自然。

太后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笑意更深了一點，語氣不緊不慢：「認得嗎？」

鎮國公夫人一愣。

她看向太后，又看向那條魚，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道：「聽過……王爺養著。」

這話說得很保守，太后輕輕一笑，沒有立刻解釋。她只是看著那條小錦鯉，又看了一眼鎮國公夫人，像是在等一個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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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氣氛並不緊張。鎮國公夫人坐下之後，太后已讓人添了茶，兩人之間那種多年累積的熟稔，很快就把方才那點微妙的氣息沖淡了。

她們本就是一家人，論禮是君臣；論私是嫂嫂與小姑。太后向來敬重這位大嫂，說話也不端著架子。

她端起茶，輕輕吹了一下，語氣隨意地問：「府裡近來可好？」

鎮國公夫人笑了笑，神情溫和：「一切都好。老爺子身子還算硬朗，天氣轉暖了，倒比前些日子更精神些。」

太后點了點頭，像是真的放了心。

她又問：「世子呢？前幾日聽說他忙著兵部那邊的事？」

鎮國公夫人應道：「是，這幾日都在外頭跑，回府也晚，昨夜還說今日要早起隨國公入宮。」

太后輕輕一笑：「倒是穩重了。」

語氣裡帶著長輩的評價。

鎮國公夫人聽著，也笑：「總算能替家裡分些事了。」

兩人說著話，語氣輕鬆，像真的只是久未見面，慢慢把家常一樣一樣翻出來。

太后又問起孫輩：「你那大孫子，今年多大了？」

鎮國公夫人眼裡多了幾分柔和：「十四了，前些日子還在練騎射，鬧著要隨他父親出門。」

太后笑了一聲：「年紀正好，該鬧一鬧。」

她說這話時，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往那魚缸看了一眼。水裡的那條小錦鯉正靜靜聽著，像是真的在聽人間的家常。

鎮國公夫人也順著話題說了幾句孩子的事，語氣裡帶著長輩的平實，沒有半點防備。

殿內一時溫和，像只是兩個親人閒談。只是話題越是輕，鋪墊就越深。

太后慢慢放下茶盞，手指在杯沿輕輕轉了一下，眼底那點笑意沒有消失，反而更穩了幾分。

她看著鎮國公夫人，語氣依舊輕鬆，卻多了一點點往深處引的意味：「說起來……」

她頓了一下，像是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府裡，可還有打算再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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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夫人微微一愣。

「再添人？」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一點自然的疑惑，顯然是往家中添丁、納媳之類的方向去想。

她還沒來得及細問，外頭已經傳來腳步聲，太監低聲通報——

「鎮國公、鳴遠王到。」

殿門開。鎮國公與懷錦一前一後走入，朝服未卸，氣息還帶著剛從朝堂下來的冷意與秩序。

鎮國公先行禮：「見過娘娘。」

鎮國公夫人起身，目光落在自家夫君與長子身上，方才那句話暫時壓了下去。

懷錦亦行禮。

太后擺手：「都免了，自家人，不用拘著。」

她語氣輕鬆，卻沒有讓人完全鬆下來。

鎮國公站定之後，目光自然在殿內掃了一圈，然後停住了，那只魚缸，那條魚，他看了一眼，沒有露出太多情緒，只是眼神微微一沉。

懷錦已經站在一側，神情平靜，像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太后看著這一幕，心情顯然很好。她沒有急著揭底，反而像剛才那句話還沒說完一樣，慢慢接回去，看向鎮國公夫人，又掃了一眼鎮國公，語氣帶笑：「哀家方才還在問——」

她停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補完：「府裡，可還打算再添一個女兒？」

這一句落下殿內安靜了一瞬，鎮國公夫人這才真正愣住。鎮國公的目光，終於從那條魚，轉向太后，而懷錦，站在一旁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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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那一瞬的安靜，被太后輕輕一笑打破了。

她不再繞，手中茶盞放下，語氣像說家常，卻一句一句都往正處落：「懷錦這孩子，拿著先帝給的那道聖旨，婚事拖了這麼些年——」

她看了他一眼，眼裡帶著幾分長輩的無奈與寵溺：「眼看都要三十了，旁人家的孩子都滿地跑了，他倒好，半點不急。」

鎮國公夫人忍不住笑了一下，這話她聽過不止一次。

鎮國公卻沒笑，只是靜靜聽著。

太后繼續道：「哀家也不敢多催，誰讓他那道聖旨在手，婚事不由人。」她語氣輕輕一轉，帶了點意味，「可偏偏——」

她頓了一下：「終於動了心。」

這句話落下，殿內氣氛微微一變。

鎮國公夫人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下意識看向懷錦：「當真？」

語氣裡帶著驚喜，鎮國公也看了過去。

懷錦沒有否認，只是站在那裡，神情平穩。這一份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太后笑了，像是等這一刻很久了：「願意成婚了。」

這一句比剛才更直。

話說到這裡，鎮國公夫人已經明白大半，臉上不自覺帶了喜色——這是喜事，而且是大喜。

偏偏一旁的世子還慢了半拍。他愣了一瞬，先是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懷錦，然後忽然笑了起來，帶著幾分男人間的隨意，抬手就往懷錦肩上重重一錘：「好你個懷錦，終於想通了！」

這一下不輕，帶著點真心的高興，也帶著點兄弟間的調侃。

「早該如此！」

他說得痛快，還想再說兩句，卻忽然覺得氣氛有點不對。

因為太后沒笑出聲，鎮國公沒有說話，鎮國公夫人也只是看著，沒有接話，世子手還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來，終於察覺——好像還沒說完。

殿內的氣氛，正停在那一個微妙的空隙上。世子的笑還沒完全收回去，鎮國公的目光已經沉了幾分，鎮國公夫人則隱約覺得——還有後半段。

太后沒有再解釋，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魚缸邊緣，慢慢滑過那一圈琉璃。

水光微晃。

她的語氣忽然柔了下來，帶著一點明顯的笑意：「小仙女，還不出來嗎？」

這一句話，不是對殿中任何一個人說的，是對——那條魚。

殿內幾個人的神情，同時變了。世子先是一愣，鎮國公夫人下意識看向魚缸，鎮國公的目光，徹底定住。

下一刻——水面亮了。一層金紅色的光，從那條小錦鯉身上擴開，像水底開出一朵光花，瞬間把整個魚缸都映得發亮。

水紋震開光影一晃——人影已經站在案几旁，少女立在那裡。長髮如水，衣裙隨靈氣凝成，眉眼清澈，整個人像帶著光，站在殿中，連空氣都安靜了一瞬。

她還帶著點剛化形的輕微不穩，卻已經自然地站好，抬頭看向太后，像是早就習慣這樣出現。

殿內徹底安靜，世子整個人愣住了，剛才那一拳的力氣，還沒完全收回來，此刻卻像被人抽空了一樣，腦子一片空白。

鎮國公夫人微微張了張口，連呼吸都停了一瞬。她方才看到的那條魚，和眼前這個人——對不上，卻又偏偏是同一個。

鎮國公沒有動，但他的眼神，已經從審視，變成了認真。

太后看著這一幕，滿意地笑了。

她收回手，語氣悠悠，像是在替這一場揭幕做最後的說明：「這就是——」她看了一眼懷錦，又看向鎮國公與夫人：「他要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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