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花戀絮向杜璟脩發了訊息，一個讓杜璟脩的視線停頓了好幾秒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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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禮拜以來，新的改變還能適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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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這句話，從頭到尾讀了兩遍。新的改變，這四個字放在今天這個時間點上，指的很明顯是耀斑。全球性的太陽異常、皮膚接觸陽光就起紅疹、重症患者皮膚溶解，這些事情從今天凌晨開始才大規模爆發，任何一個正常人看到「新的改變」這四個字，都會直接聯想到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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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說的是「一個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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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有立刻打字。他和花戀絮雖然大學四年幾乎沒有交集，但他很清楚這個女生的特質。她說話簡短，但不是因為詞彙量貧乏，而是因為她每一個字都用得很精準，不會有多餘的廢話，更不可能把「今天」說成「一個禮拜」。如果她說一個禮拜，那她認知的時間跨度就是一個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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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耀斑是這兩天才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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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沒有把這個疑問說出來。他往後靠上椅背，重新讀了一遍那行字，然後打字回覆：「沒有覺得特別不適應。只是覺得這個現象有點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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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出之後，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那天傍晚的事情，妳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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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戀絮的回覆幾乎沒有間隔。她的打字速度比杜璟脩預想的快很多，和她平時說話慢條斯理、小心翼翼的樣子完全不同。「沒有不適。之前也曾預想過發生這種情況，雖然只是紙上談兵，但和今天實際看到的沒有太大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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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讀完這段話，眉角很輕微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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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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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預想過那天傍晚發生的那種事情，一個男學生在她面前皮膚溶解、跌倒在地、全身的組織像被某種東西從內部破壞。她用「紙上談兵」來形容這種預想，表示她早就知道這樣的事情有可能發生，甚至在腦袋裡反覆推演過那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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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看到新聞之後可能會想像最壞的狀況，但花戀絮用的詞是「預想過」，那種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耀斑出現之前，她就已經知道會有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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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將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他感覺到兩個人對話的頻道之間，出現了一層很薄的錯位。花戀絮在說的話，和他理解的世界，似乎不在同一條時間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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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不是被那天傍晚的事情嚇到了，還沒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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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花戀絮沒有立刻回覆。訊息送出之後，對話框上方連「輸入中」的字樣都沒有出現。杜璟脩等了一陣子，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喝了一口。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簾外的夜色已經完全降臨，房間裡只剩下冷氣運轉的低頻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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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分鐘後，花戀絮的訊息才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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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禮拜，你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嗎？讓你覺得不一樣的重大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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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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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放下水瓶，往後靠上椅背，開始認真回憶這一個禮拜之間發生過的事情。他把過去七天在腦中快速掃了一遍。耀斑爆發之前，他每天的行程可以用一個固定的公式來概括。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出去買便當或叫外送，下午到學校上課，傍晚回來開電腦做自己的事，晚上打遊戲或看數據，睡前和幾個固定的網友文字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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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稱得上「新事件」的只有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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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儀琳在幾天前，介紹了她的室友夏御葵加他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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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把這件事在腦中過了一遍。夏御葵之所以加他，原因是她未來想當生物老師，可能會面對特殊兒童或問題青少年，所以想請教他關於兒童與青少年心理學的知識。這個理由很合理，夏御葵本人說話也是一板一眼的風格，加好友之後第一次語音通話，她開門見山地列了好幾個問題，從「如何處理學生的反抗行為」一路問到「青少年的自我認同」，聽得出她事前做了不少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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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整個禮拜，他和夏御葵聊天的頻率確實比平常跟其他網友互動還高，有時候一天會通話好幾次，文字訊息更是幾乎有空就回。和夏御葵聊天確實很愉快，她的思路清晰，反應敏捷，對問題的追問深度常常逼得他必須把某個理論從頭到尾重新梳理一遍才能回答。這種腦力激盪的感覺，和唐靜媛那種需要耐心引導的互動完全不同，也跟沈儀琳那種輕鬆的閒聊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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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如此，這也算不上什麼「重大事情」。就算沒有和夏御葵聊天，他這一個禮拜的生活結構也不會有多大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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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打完回覆，按下送出：「沒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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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戀絮讀完之後，隔了大約一分鐘才回了一句：「是嗎。那沒事了。再次謝謝你那天傍晚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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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舉手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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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送出這句話之後，對話框徹底安靜下來。花戀絮沒有再傳任何訊息，連已讀的標記都隔了很久才出現。杜璟脩等了一陣子，確定她不會再回之後，把手機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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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戀絮今天晚上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一個和他不同的時間軸上說話。她說一個禮拜，說預想過傍晚那種場面，又問他這一個禮拜有沒有發生什麼重大事情。這些問題如果放在耀斑爆發之前來問，他大概只會當成一個內向女生在沒話找話，但放在今天這個時間點，每一個問題都變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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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閉上眼睛，重新把過去一個禮拜在腦中從頭到尾跑了一遍。從上禮拜的週一到今天，每一天的行程都清清楚楚。除了耀斑爆發之後和唐靜媛、沈儀琳密集通話，以及傍晚在學校救了花戀絮之外，他的生活軌跡幾乎沒有任何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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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唯一個與人際關係相關的新變化，就是夏御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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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儀琳把夏御葵介紹給他的時間點，差不多是六天前。杜璟脩記得那天下午他正在書桌前整理研究所推甄的資料，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沈儀琳傳了一條訊息，用她慣常那種先問清楚對方狀況再進入正題的方式，先問了他最近忙不忙，然後才說：「我有個室友，她叫夏御葵，生物科技系，之後想當老師。她說想請教一些關於青少年心理學的問題，我第一個就想到你。你介意我介紹她給你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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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當時沒多想，回了「可以」兩個字。幾分鐘後，一個暱稱叫「落瓊」的帳號發來了好友申請，頭像是一本翻開的原文書，旁邊放著一杯黑咖啡，構圖很乾淨，色調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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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下接受，新的對話框立刻跳出來。夏御葵的第一條訊息沒有問候語，沒有貼圖，沒有表情符號，直接切入正題：「你好，我是沈儀琳的室友夏御葵。她說你對青少年心理很有研究，我想請教一些問題，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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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語氣，和他認識的所有女生都不一樣。唐靜媛剛加他好友的時候，訊息裡全是小心翼翼的用詞和反覆修改的痕跡。沈儀琳則是從一開始就帶著溫暖的關心和條理分明的敘事方式。而夏御葵，她說話的方式像是寫論文摘要，每一個字都是為了傳遞資訊而存在，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修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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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當時回她：「哪方面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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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回了一大串，從「未來可能面對的學生年齡層」到「常見的行為偏差類型」，甚至已經自己先做了一份簡單的分類表格傳給他看。杜璟脩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明明是被請教的那一方，卻有種自己正在被面試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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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第一次語音通話是在當天晚上。杜璟脩接起電話的時候，話筒那端傳來的聲音和他預想的差不多，清晰、平穩、帶有距離感，像是大學課堂上會坐在第一排、全程不跟同學交談的那種女生。她的咬字很精準，句與句之間幾乎沒有贅字，提問的邏輯非常清楚。杜璟脩花了大概一個小時回答她的問題，從青少年認知發展的階段特徵講到行為矯正的實務策略。夏御葵全程都在聽，偶爾打斷追問，追問的方式也很有系統：「你剛才說要區分行為背後的情緒動機，那如果學生本身無法準確表達情緒，該用什麼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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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通話結束後，杜璟脩放下手機，心裡浮現一個很清晰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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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生不好打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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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在問問題的時候，問完重點就會收手，但夏御葵不是。她的問題會一個接一個地延伸出去，像是她腦袋裡有一張樹狀圖，每一個節點都連著好幾個分支，不把所有分支走完她不會停下來。以杜璟脩過去跟人互動的經驗，這種特質通常只出現在真心想把事情弄懂的人身上，而不是那種為了聊天而聊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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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他們的互動頻率逐漸增加。一開始確實都圍繞在青少年心理學的主題上。夏御葵會先把自己的問題整理好，文字傳過來，然後兩個人約晚上固定時段語音通話討論。杜璟脩為了回應她的問題，也會事先準備一些資料，把論文摘要或相關的案例研究整理成筆記，通話的時候一邊說一邊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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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了第四、第五天的時候，話題開始出現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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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移的起點通常很小。有一次討論完青少年網路成癮的案例之後，杜璟脩隨口說了一句：「我小時候其實也玩滿多遊戲的，不過後來就覺得還好，沒到成癮的程度。」夏御葵立刻追問：「你玩什麼遊戲？」然後話題就從心理學一路歪到了各自玩過的線上遊戲、遇過的奇葩隊友、對課金制度的看法。那場通話的後半段，兩個人誰都沒有再提起青少年心理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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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次夏御葵在討論到「如何建立學生的自我價值感」的時候，忽然反問他：「那你自己的自我價值感是建立在什麼上面？」杜璟脩記得自己當時停頓了大約三秒，然後誠實地回答：「建立在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的認知上。」夏御葵聽完之後沉默了一下，然後用一種比平時輕很多的語氣說：「這很不容易，大部分的人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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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沒有忽略那個語氣變化。那不是刻意的溫柔，更像是她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自己也在思考什麼。他當時沒有追問，因為他隱約感覺到夏御葵這種女生，需要的是空間，不是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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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六天的時候，青少年心理學的討論佔整個通話時間的比例已經降到大概三成。剩下的七成，兩人在聊彼此的科系差異、對未來研究所的看法、各自的生活習慣。夏御葵甚至開始會主動提到自己的事情，比如她對化妝的抗拒、對只看外表的男生的不屑、對家人那種單方面保持距離的矛盾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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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沒有刻意引導這些話題，但也沒有拒絕。他對夏御葵這個人慢慢建立起一個立體的認知。她不是單純的高冷，而是把高冷當成篩選器，擋掉那些不值得她花時間的人。她的尖銳和直接，是她在這個不需要太多表面客套的世界裡，自己磨出來的一套生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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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睜開眼，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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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夏御葵約定好的下一次「討論」，時間就在今天晚上八點半。這一個禮拜以來，他們的通話時段慢慢從原本的「有空再約」變成了「固定每天晚上八點半開始」，雖然從來沒有人正式說出「約定」這兩個字，但時間到了她就會傳訊息，他也會放下手邊的事情接起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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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站起身，走進浴室。今天晚上要討論的資料他已經整理好了，存在筆電桌面一個命名為「青少年心理學補充」的資料夾裡。但在洗澡之前，他的思緒又飄回了花戀絮說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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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禮拜，你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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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跨度跟耀斑爆發的時間點對不上，但他過去一個禮拜唯一算得上「新事件」的事情，只有夏御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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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脫下上衣，打開蓮蓬頭。熱水沖在肩膀上的瞬間，他忽然想到一個他之前沒有認真想過的角度，沈儀琳為什麼要把夏御葵介紹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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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儀琳認識他兩年了。這兩年之間，他們的互動一直維持在一個很穩定的頻率，不算頻繁，但也不會斷聯太久。沈儀琳偶爾會向他傾訴生活上的壓力，他則提供一個安靜的傾聽空間。這種關係對雙方來說都很舒服，不需要刻意維持，也不會造成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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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沈儀琳的角度來看，把一個室友介紹給自己的異性網友，這個舉動本身可大可小。如果只是單純的知識需求，沈儀琳大可推薦幾本書或幾個線上課程給夏御葵，不需要特地牽線。如果沈儀琳希望他可以成為夏御葵的知識來源，那背後一定有某種程度的信任，甚至是某種程度的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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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一個角度想，沈儀琳在介紹之前，內心是否曾經有過一絲猶豫？會不會擔心自己這個穩定的傾聽對象，被另一個女生「瓜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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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關掉蓮蓬頭，抹掉臉上的水珠。他忽然笑了自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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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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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儀琳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擔心。對她來說，他只是一個網路上的朋友，一個暱稱叫「古朔」的帳號。她認識的是那個在Link Chat上會回她訊息、在她需要的時候聽她說話的人，而不是他這個人本身。更何況夏御葵是什麼樣的女生，沈儀琳應該比誰都清楚。一個對男生嗤之以鼻、把所有只看外表的追求者全都歸類為「低等生物」的人，怎麼可能對一個素未謀面的男網友產生什麼異性方面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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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儀琳大概只是單純覺得，既然室友有知識上的需求，那就把手上最適合的人選推出去。她做事向來有效率，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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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用毛巾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居家服。走出浴室的時候，頭髮還在滴水。他看了一眼書桌上的電子鐘，八點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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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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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到書桌前，打開筆電，把「青少年心理學補充」資料夾點開，快速瀏覽了一遍今晚打算討論的幾個重點。這份資料是他這幾天陸續整理的，內容涵蓋了青少年創傷經驗對學習動機的影響、特殊兒童的情緒調節策略、以及一些實務上常用的行為介入技巧。他和夏御葵上一次討論到一半的東西，今晚應該可以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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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打開資料夾的同時，他腦中浮現的不是心理學理論，而是過去這一週裡，夏御葵說話的語調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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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一次通話到現在，她的語氣確實出現了一些可以察覺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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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幾次通話裡，她的聲音始終保持著一個固定的距離感。語調平穩、用詞精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像是隔著一張會議桌在進行學術答辯。但到了第三、第四天之後，那張會議桌開始慢慢消失了。她開始會在杜璟脩說完一段分析之後說「你這個想法我沒想過」，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只是客套的欣賞。她偶爾會在他回答完問題之後追加一句「那你呢？你怎麼想？」，把話題從客觀的知識討論轉移到主觀的個人見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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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不是沒有注意到這種變化。他只是對這種變化解讀得很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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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來說，夏御葵的這些細微調整，充其量代表她開始把他當成一個「可以正常對話的人」，而不是那種她必須保持距離的膚淺異性。這正好符合沈儀琳對她的描述，夏御葵對認可的人才會展現真實的一面。而杜璟脩大概就是被她歸類在那個「可以正常對話」的範疇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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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更多的可能性，他沒有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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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因為他遲鈍。事實上杜璟脩對人際關係的敏感度遠高於一般同年齡的男性，這也是為什麼他總能在短時間內捕捉到唐靜媛、沈儀琳、花戀絮這些女生細微的情緒變化。問題在於，他從來沒有把自己放在「可能被異性喜歡」的位置上思考過。他那種不隨波逐流的孤僻性格、不參與低俗男性社交圈的姿態、對人際互動近乎潔癖的標準，在大多數同年齡的群體裡並不是加分項，而是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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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是異類，也安於當一個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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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夏御葵的語氣從公事公辦慢慢轉向帶有溫度的交流時，他的判斷是這樣的。夏御葵是一個重視內在的人，她願意跟他聊天，是因為他提供的知識內容對她有幫助，而他的溝通風格恰好不觸發她對男性的反感機制。這種互動在本質上和兩人之間會不會產生什麼異性方面的好感沒有關聯，單純是供需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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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他自己對夏御葵的感覺，杜璟脩沒有否認過，這一個禮拜頻繁的通話確實讓他對夏御葵這個人產生了一定程度的好感。她的思考方式和他很接近，對待問題的態度也都是追根究柢、不輕易放過任何邏輯漏洞。這種思維上的共鳴，在杜璟脩過往的人際經驗中非常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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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要把這份好感拿來和唐靜媛比較，杜璟脩心裡的分量感很清楚。他和唐靜媛之間累積了三年的信任基礎，他看著她從深淵裡爬出來，一步一步重新學會相信自己。那種連結不是單純的腦力激盪可以取代的，它包含了一種長期的陪伴與責任感。他對夏御葵的感覺，還遠遠沒有到那個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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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給自己畫的界線很明確。和夏御葵保持最多只能接近到朋友程度的關係就好。她是沈儀琳的室友，是沈儀琳信任的對象，這個人際網絡本身就不該被複雜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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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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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三十分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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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拿起手機，螢幕上跳出夏御葵傳來的訊息，一如既往地沒有表情符號，沒有多餘的詞彙，只有一行字：「可以開始了。我有好多事情想告訴你。」他回了兩個字：「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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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撥的提示音只響了一聲，通話就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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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應該沒什麼事吧？」夏御葵的聲音從話筒那端傳過來，比平常稍微輕快一些，像是她已經在腦袋裡整理好了一堆要說的話，只等著接通的那一瞬間全部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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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杜璟脩將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目光還停留在筆電螢幕上整理到一半的資料。「今天晚上本來就要把上次討論到的後半段整理完，妳之前問的那幾個關於青少年創傷經驗的案例，我多找了幾篇研究，等一下可以一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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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等一下再說。」夏御葵難得地打斷了他的話。杜璟脩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住了。她平時對學術討論的優先級向來排得很高，今天卻主動說等一下再說，這不太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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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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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兩天都沒給你發消息，不是因為我不在，是因為你之前跟沈儀琳通完電話之後，我們宿舍裡的女生就整個動起來了。」夏御葵的語氣恢復成一貫的條理分明，但語速比平常快了一些。「她掛斷你電話之後，馬上跟我們幾個討論接下來要怎麼做。我們決定分頭行動，每個人都負責買不同類別的物資。我跟沈儀琳一起去超市買泡麵跟罐頭，蘇若喬跟馮筠馨負責去藥妝店買急救藥品跟衛生用品，趙婉晴留守在宿舍看新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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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聽著她的敘述，腦中浮現出五個女生在宿舍裡分工協調的畫面。之前他和沈儀琳通話的時候，沈儀琳只說了蘇若喬的狀況和宿舍的物資需求，沒有提到後續會有這麼明確的分工。但以沈儀琳做事的風格，這種程度的組織能力是預料之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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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率很高。」他簡短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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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夏御葵說，「但接下來的問題是東西買回來之後，宿舍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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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的語氣裡面有種壓低音量的興奮感，像是在準備宣布一個她自己覺得很有成就感的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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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宿舍是六人間，五個人的東西加在一起，活動空間本來就已經很小了。泡麵、罐頭、水、衛生紙、急救藥品，全部塞進來之後，地上幾乎沒有可以走路的地方。」夏御葵頓了一拍，故意吊了一下胃口，「所以我去找了宿舍管理員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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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御葵這種女生去找宿舍管理員申請什麼事情，過程大概不會是一般的客客氣氣。以她的溝通風格，大概率會是有條有理地把需求、理由、解決方案一次攤開，等對方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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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管理員阿姨說，我需要準備考研究所，可能要讀書讀到很晚，怕影響室友們的睡眠，想申請隔壁那間沒有人住的宿舍。」夏御葵的語氣裡難得出現一絲得意，「管理員阿姨一開始有點猶豫，說現在雖然是下學期，但那間空房還是要留著給之後可能回流的住宿生。我繼續說，大四的學生幾乎都在外面實習了，不會再回來住，而且我只是晚上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讀書，白天還是會回原宿舍和室友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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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應了？」杜璟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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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究所的好學生，這六個字大概打中了她心裡某個開關。」夏御葵輕輕地哼了一聲，說不上是得意還是諷刺，「她說既然我是要讀書的好學生，那就批準了。從今天開始，隔壁那間空宿舍就是我晚上的讀書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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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應。他正在消化這件事背後代表的意義。夏御葵拿到了一個單獨的空間，這個空間名義上是為了準備考試，但實際上可以用來做任何事情。包括和一個男網友語音通話到深夜，不需要在意旁邊的室友會不會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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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夏御葵一拿到這個空間，當天晚上就打來告訴他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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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妳現在一個人在隔壁？」杜璟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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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夏御葵的語氣恢復平穩，「剩下的空間還可以存放她們買回來的物資。等於是一舉兩得，我能專心，她們也有地方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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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一個人住在隔壁，跟室友的互動會變少吧。這樣她們會捨不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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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這句話問得很自然，像是隨口的關心，但他其實是在試探夏御葵對這個問題的反應。他想知道她拿到這個單人空間的動機，是不是真的只是為了準備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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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御葵的回答來得很快，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微妙的暖度。「我只有晚上才到這個單人間，白天的時間其實還是跟她們一起待在原來的宿舍。她們都知道生科系的研究所考試需要一個能專心的空間，所以也都支持這個做法。而且晚上她們自己在宿舍裡，閒話家常的時候不用顧慮我是不是在讀書，反而更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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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拍，然後補充道：「她們各自也都有自己的事情。像沈儀琳，她在今年下半年開始單獨經營一個線上店鋪，賣一些小飾品跟精美的文具用品，晚上有一部分時間得在宿舍裡用平板當線上客服，回覆客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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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聽到這裡，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難怪前陣子開始，沈儀琳找自己聊天的頻率降低了。他之前沒有特別去想這件事，但現在回頭看，過去這一週沈儀琳傳來的訊息量確實比之前少了一些，晚上也很少找他語音通話。他原本以為只是因為耀斑爆發，大家都在忙著應變，現在才知道她還在同時經營線上店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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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其他室友呢？」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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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若喬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打工，餐廳實習結束之後，又接了新的工作，常常快到晚上十點才回到宿舍。」夏御葵繼續說，語氣裡有一種在整理資訊的條理性，像是在做一個簡單的口頭報告。「馮筠馨通常是傍晚到晚上的時段，在學校體育館打羽毛球，晚上八點才回來。至於趙婉晴，她基本上都待在宿舍裡用手機看電視劇或動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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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聽完這份名單，對這個宿舍的人員構成有了一個更清晰的輪廓。沈儀琳是企業管理系，正在經營線上店鋪。蘇若喬是財務金融系，長時間在外面打工。馮筠馨是護理系，晚上都在打羽毛球。趙婉晴是建築設計系，喜歡看電視劇或動漫。而夏御葵，在加他好友之前，也都是待在宿舍裡用手機看一些有趣或搞笑的短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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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之前說，妳加我之前，晚上都待在宿舍看短片。」杜璟脩順著她的話往下接，「妳本來就沒有太多需要安靜空間的需求，反而是加了我之後，需要固定時間語音通話，才開始需要安靜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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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問得夏御葵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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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在那幾秒的沉默裡，意識到自己問得可能太直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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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樣。」夏御葵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高冷，但高冷底下壓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慌張。「我本來就需要安靜的空間準備考試，加你好友之後開始討論心理學的內容，只是讓我對這個空間的需求更明確而已。你不要過度推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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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直覺告訴他，夏御葵拿到這間單人房之後，第一個通知的人是他，而且她把這件事描述得很仔細，從申請的理由到管理的審核過程，再到室友們的反應，全部交代得清清楚楚。這不是一個普通的資訊共享，也不像是單純為了炫耀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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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杜璟脩同時也知道，夏御葵這種女生不會輕易承認自己對誰有需求。她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完整，每一個行動都有理有據，每一條界線都畫得很清楚。如果她為了能和一個人固定通話而特地申請單人房，這件事對她來說本身就有某種程度的「越線」，她必須用「這是我個人讀書的需求」來重新包裝，讓自己在自己面前站得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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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沒有點破這層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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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前的問題。」他順勢把話題拉回來，但拉回來的方向並不是心理學。「既然妳拿到單人房了，之前我們討論的時候沒有固定時間，是因為妳只能在宿舍外面跟我語音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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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御葵承認得很乾脆：「對，之前我只能在宿舍外面的走廊盡頭，或是學校圖書館外面的長椅跟你通話。沈儀琳就在宿舍裡，我不太方便在她旁邊跟你討論太深入的事情，總覺得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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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了單人間，就可以固定時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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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每天晚上八點半到十一點。」夏御葵的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一板一眼的篤定。「這個時段我不會被打擾，你也可以專心。這樣對雙方的效率都是最大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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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聽完之後，沒有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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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腦中正在把這場對話裡的每一個資訊碎片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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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御葵申請了單人房，把鑰匙拿到手的第一天晚上，就立刻告訴他這個新空間的存在，並且主動提出要把每天晚上八點半到十一點固定下來。這個舉動表面上說的是「為了討論心理學的效率」，但實際上她大可不必這麼急著固定時段。以前沒有固定時段，他們的討論品質也沒有因此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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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率最大化。」杜璟脩重複了她的話，語氣裡帶著很輕微的笑意。「妳說話真的很像在寫實驗計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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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讚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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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妳怎麼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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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御葵輕輕哼了一聲，但那個哼聲裡面沒有不快，反而比較接近被人說中之後的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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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提到了實驗計畫書，」夏御葵話鋒一轉，語氣也跟著收緊了一些，「那我們真的該討論耀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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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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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未來很久之後才會用到的青少年心理學，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更值得討論。」夏御葵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那種距離感又回來了，但這一次不是冷漠的距離感，而是面對重大問題時自然而然的專注。「耀斑會怎麼影響我們的日常生活，更值得現在討論。你今天有看到什麼新的資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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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往後靠上椅背。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裡把過去這幾個小時整理出的推論重新排序了一遍。夏御葵不是唐靜媛，她不需要情緒上的安撫，也不需要小心翼翼的鋪陳。她要的是資訊，是有邏輯的推論鏈，是可以被驗證的觀察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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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說，「我今天看了不少耀斑相關的資訊，也發現了一些端倪。妳有時間聽我把整條推理過程說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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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夏御葵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我今天申請單人房就是為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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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從她的語氣裡聽出了一個細節，她說申請單人房是為了這個，而不是為了準備考試。雖然她馬上就會用「這個」指的是討論耀斑和討論心理學兩件事來圓過去，但她第一時間說出口的，就是最真實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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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抓著這點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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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從頭開始說。」杜璟脩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思緒拉回今天下午和唐靜媛討論時的完整推論架構上。「我比對各國釋出的通報數據，發現一個很不對勁的地方。新聞都說年齡越大越容易受影響，但數據的曲線不是平滑上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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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自己在試算表上觀察到的那條平行線，從四十歲一路延伸到六十五歲的怪異現象，用最精簡的方式描述了一遍。接著他把津曙列國那篇免疫抗體研究的核心結論提出來，說明為什麼免疫抗體才是決定誰會被耀斑影響的真正變因，而年齡只是一條假相關的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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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御葵聽得很仔細。她沒有打斷他，只有在杜璟脩講到免疫抗體與年齡曲線的交錯點時，發出了一個很輕的「嗯」聲，表示她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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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免疫抗體只能解釋為什麼有些人有抵抗力，有些人沒有。」杜璟脩接著往下說，語氣開始變得更加專注。「沒辦法解釋為什麼今天傍晚我去學校拿推薦信的時候，親眼看到一個男學生的皮膚在我面前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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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傍晚在教學大樓走廊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從花戀絮顫抖的身影、男學生皮膚剝落的畫面，到他如何把她拉到身後、代為通報處理。敘述的過程中他刻意省略了花戀絮加他好友之後那些奇怪的對話，只把事情聚焦在校園內的突發事件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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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發生之後，我更確定了一件事。」杜璟脩將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語氣裡帶著推論接近核心時的那種沉穩。「親密行為才是觸發重症的真正主因，免疫抗體僅為基礎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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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把重頭戲說了出來。從七夕旅館的重症案例、校內論壇上關於廁所曖昧聲響的匿名貼文，到四十歲以上伴侶關係曲線與耀斑通報率曲線的高度重疊。他把自己的完整推論，用最不帶情緒的詞彙，一句一句闡述給夏御葵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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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御葵沉默了大約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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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秒鐘的沉默不像唐靜媛那種正在消化恐懼的沉默，而是帶著一種迅速在腦中拼湊資訊的密集節奏感。杜璟脩幾乎可以想像她此刻的表情，眉頭微蹙，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專注地盯著某個不存在的點，飛快地整理著自己腦袋裡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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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推論的邏輯是完整的。」她終於開口，語氣裡罕見地帶著一絲壓抑過後的激動。「我今天也觀察到一些類似的現象，但沒有你推得這麼細。你連人口統計數據和伴侶關係曲線都拿出來比對了，這需要一定程度的數據素養，不是一般人能立刻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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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沒有回應她的讚許，只是靜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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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說的那個女同學，」夏御葵的話鋒忽然一轉，語氣也從激動降回平穩，「你跟她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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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停頓了一拍。這個話鋒轉得有點突兀，但他的反應很平穩：「幾乎是陌生人。大學四年只有幾次分組報告同組，但互動只限於公事公辦，私下沒有閒聊過。她給人的感覺是生人勿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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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御葵聽完之後，話筒那端傳來一聲很輕的吐氣聲。那個吐氣聲很短，不到一秒鐘，但杜璟脩聽得出來那裡面帶著某種放鬆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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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這樣公事公辦、保持距離，是非常正確的決策。」夏御葵的語氣恢復了一慣的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不要隨便和一些女生扯上關係。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女生不只不好相處，可能還有壞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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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聽完這句話，眉角很輕微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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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回話。夏御葵剛才那段話，表面上是對一個陌生女同學的提醒，但語氣裡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不太像單純的分析或建議，比較像是在確認某件事之後的安心。而她確認的內容，是那個女同學跟他的關係到底多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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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這樣。」杜璟脩回應得很平淡，「身旁的同學大概都覺得我孤僻，不太主動跟人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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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僻有什麼問題嗎？」夏御葵的聲音立刻接上來，語氣裡多了一點認真，「我自己也是這種獨來獨往的人。認識了宿舍這些女生之後，我才開始比較多和人有互動，但她們確實都是很值得深交的人。所以人際關係是重質不重量的。不要為了逼自己走出去，就隨便跟很多人互動。那種互動只有量沒有品質，非常消耗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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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聽完她這段話，輕輕點了一下頭，雖然夏御葵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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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御葵說的不只是對他的建議，更像是把自己這幾年在人際關係上奉行的準則直接攤開來給他看。她說「重質不重量」的時候語氣裡沒有任何猶豫，那不只是理性的判斷，而是她實際執行過、親身驗證過的生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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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妳的想法一樣。」杜璟脩往後靠上椅背，語氣裡難得出現了一點認同感。「任何形式的社交對我來說都是消耗精神。但跟妳還有沈儀琳聊天，不會有那種消耗感，反而越聊越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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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筒那端又沉默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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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沒有預料到的是，夏御葵接下去的提問，直接讓他進入了一個他從沒在這個女生面前經歷過的對話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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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覺得，和我聊天，與和沈儀琳聊天，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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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一問，但杜璟脩的直覺在這一瞬間輕輕地被觸動了一下。這個問題本身不尖銳，他甚至可以用最安全的方式含糊帶過。但夏御葵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話筒那端的背景音太安靜了，安靜到不像只是隨口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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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中快速跑過了好幾個可能的回應版本。他可以說「差不多」，她會接受，但大概會把話題帶走。他也可以說「各有各的好」，這種回答最安全，但對夏御葵這種女生來說，太安全就等於太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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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選擇老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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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沈儀琳聊天，很輕鬆愜意，什麼都能隨便聊，就像閒聊一樣。跟妳聊天，很舒適愉悅，非常有內容，能提升思考，像腦力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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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很平，語氣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刻意淡化。每個字都是他真實在這一個禮拜的互動中體驗到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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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御葵那邊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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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沉默的長度讓杜璟脩開始意識到自己可能說了一些對她而言有重量的話。但他沒有後悔，也沒有試圖往回圓。他說的是實話，而對夏御葵這種對真誠有潔癖的人來說，任何形式的修飾都是減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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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共鳴。」夏御葵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你說的舒適愉悅，對我來說更像是精神共鳴，非常安心、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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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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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著說，語速比平常慢了一些，每一個字之間都留著一點點間隔，像是在確認自己會不會說得太多。「和你聊天的時候，我可以把腦袋裡所有想法直接說出來，不用先篩選過。這種感覺，我以前只跟沈儀琳有，但她跟你又不一樣。你能接住更深的東西，而且不會把話題帶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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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聽完之後，輕輕吸了一口氣。夏御葵這段話的坦白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一個普通的「網友互動」會有的界線。她把自己的精神需求具體地描述出來，而描述出來的結果，是他在她生命中的位置，和沈儀琳並列在她最放心的那一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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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想過有這樣的男生能跟我頻率一致。」夏御葵的聲音又輕了一點，像是說給自己聽多過說給他聽。「以前遇到的男生，跟他們說話讓我覺得在浪費生命。你是第一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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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我勉強跟上了妳的頻率。」杜璟脩回應得很快，語氣帶著一點輕微的自嘲。「謝謝妳包容我這種不太正常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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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御葵沉默了一下。當她再次開口時，語氣變得異常認真，認真到杜璟脩可以感受到話筒那端她微微皺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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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刻意包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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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很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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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真的跟那些男生不一樣。你只是對自己不夠了解，錯誤低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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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沒有說話。夏御葵繼續說，聲音小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每一個字要不要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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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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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後面的話像一層薄薄的紗，透過話筒傳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壓得很低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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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很謝謝你出現在我生命裡。不然我永遠沒辦法知道，原來男生可以不是總是那種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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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沒有聽清楚她的最後一句話，只能從她前面幾個字的語氣，推測後面應該是一些正面的表達。他停頓了一拍，禮貌地回應：「謝謝妳的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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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御葵的聲音立刻恢復了一點硬度。「這不是誇獎，是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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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沒有再追問。他聽出夏御葵的語氣裡有種剛剛洩漏了太多之後急著把自己拉回安全位置的自覺。他給了她那個空間，沒有追問，也沒有順著那個方向繼續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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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時間過得太快，今天只能先聊到這裡。」夏御葵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但平穩底下還留著一點點剛剛沒說完的餘溫。「明天有空再聊。如果有事情也可以隨時留言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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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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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話結束的提示音響起，螢幕上的通話時間顯示兩小時四十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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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把手機放在桌上，往後靠在椅背上，望著被窗簾遮擋住的落地窗。夜晚的空氣很安靜，冷氣穩定地送著涼風。他把剛才那場對話從頭到尾在腦中重播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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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御葵說精神共鳴。說安心踏實。說他是第一個例外。說謝謝他出現在她生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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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每一句單獨拿出來看，都可以被解釋成朋友之間的坦誠交流。但把它們全部放在一起，放在一個對異性極度挑剔、幾乎把所有追求者都歸類為低等生物的女生嘴裡，從她口中對著一個認識不到一個禮拜的男網友說出來，重點是，她一拿到單人房，第一個打電話告訴的人是他，第一個討論的話題是耀斑，而她把耀斑的優先級放在心理學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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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把這些線索在腦中重新排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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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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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夏御葵確實有好感。這一個禮拜的互動下來，她的思考方式和處事態度，在很多層面上都和他自己的價值觀對齊。和這種人對話，本身就會產生一定程度的吸引力。但這份好感，還遠遠沒有到達需要做出任何選擇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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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唐靜媛的連結，是三年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那是他花了大量心力陪伴出來的對象，在他心中的位置不是一個禮拜的腦力激盪就能輕易撼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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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維持現狀就好。和夏御葵繼續保持現在這種介於朋友與深度交流者之間的距離，不越線，不試探，不複雜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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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璟脩關掉筆電，躺回床上。他閉上眼睛，讓思緒沉澱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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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太陽會繼續升起，耀斑會繼續篩選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他和夏御葵、唐靜媛、沈儀琳，還有那個在走廊上顫抖的花戀絮，都會繼續在各自的軌道上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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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做的事情，就是在這場看不到盡頭的異常現象中，繼續當一個不隨波逐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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