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布倫睜開雙眼,發現周圍漆黑一片,四下無人。仲使山林寒風陣陣,她躺在柔軟的草地上,卻感覺如母親懷抱般的溫暖,異常得讓人懷念。清新的空氣混和野花的淡香,使人精神抖擻。她抬頭望天,發現銀河跨過夜空,星光璀璨。
突然,她察覺到一絲違和。這不是她過夜的營地!
是敵襲?是幻術?
體內靈力毫無預兆地瘋狂外洩,如洪水決堤般湧向未知虛空。瞬間,她四肢乏力,呼吸困難,彷彿隨時昏厥。
最後,是靈械士的混血本能救了她一命。她咬緊牙關,用盡最後一點氣力,向後翻滾至數步之外,拉開距離後才勉強保住僅存的靈力。
這時候,她發現眼前出現了一座龐大、古老卻脆弱的建築。本能的直覺就如同驚濤駭浪般向她襲來:那道大門隱藏著不可名狀的恐怖。
大門的表面浮現一條條淡淡的螢光絲線,如觸手般破空而至,死死黏住布倫雙手。她很想拔腿就跑,但身體已不屬於自己。大門操控著布倫,就如同操控扯線玩偶般。她邁開僵硬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到門前。
布倫看見大門飽經滄桑的木紋,聞到衪那勾魂奪魄的香味。她的手按到大門表面,身體的符文與門的木紋產生劇烈的共鳴,迸發出耀目光芒!大門粗暴地榨取潛藏在布倫血脈中的英靈,將之強行喚醒!
剎那間,布倫頭頂驟然探出一雙貓耳,身後甩出尾巴,雙臂湧現澎湃的獸性蠻力,硬生生推開沉重的大門。大門發出的恐怖轟鳴,有如末日來臨前的最後狂喜,使整片空間亢奮抖動。
就這樣,門開了。
那一刻,集體意識的洪流從門後的黑暗之中湧出,鑽入她身體的每個角落,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徹底填滿她的思緒,迫使她見證門後那未知的世界。
布倫看見了。
她看見一群奇裝異服之人,操作前所未見的巨型靈器,發射出毀天滅地的雷霆烈焰。
她看見一條漆黑巨蛇噴發著滾滾黑煙,在銀色軌道上蠻橫地撕裂平原。
她看見一隻由蒙皮與不明金屬構成的巨鯨在空中飛翔,其降下的天罰使所到之處恍如末世。
她還看見一座城市,並在其上空遊走。
在那裡,街道由精緻而美麗的小石磚所砌成,供無須靈力、純粹以金屬關節運作的四輪機械馳騁,而兩旁則種滿了鮮花與整排樹木,構成一條條舒適的林蔭大道。無數平民店鋪林立於大街小巷間,擺滿了她從未見過的奇珍異物。
到夜晚,城市則亮起五光十色的燈光。家家戶戶都生活在雄偉的建築之內,驅使著各種難以理解的便利器械;無數歡笑聲交織其中,填滿了整座城市。
最後,一個身影在光影交錯中現身。那人只有輪廓,不見容貌,但布倫很清楚,他此刻正注視著她,就如她正注視著他一樣。
凝視著那道黑影,布倫有種毛骨悚然的戰慄感直衝腦門。
就像她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千千萬萬個人。
「士兵,你的名字?部隊番號?」突然,門後傳來一句冷聲質問,一群光影包圍著那人。那是一種布倫從未聽過的語言,音調冰冷刺耳,卻詭異地在她的意識中自行轉譯。
「我不知道……」那人竭力發聲,試圖在槍響前搶下生機。「但我不是你們的敵人。」
隨後,周圍的空間被撕得粉碎……布倫猛然睜開雙眼,只見斑駁的光影在頭頂凝聚成醫療營沉重的白色帳頂。她口舌乾燥、渾身乏力,體內翻騰的靈力正化作冷汗浸透行軍床。她聽見周圍傳來同伴喜極而泣的驚呼,才意識到自己似乎睡太得沉、太久了。
然而,那真的只是個夢嗎?
不!絕不只是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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