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脈的餘燼 - 第四章：震盪的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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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踉蹌地踏在柏油路上，額頭流下的血液已經模糊了左眼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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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世界被分割成兩半：一半是山崩後灰濛濛的塵土，另一半是驚心動魄的殘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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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剛才還在冷嘲熱諷、此刻卻驚恐萬狀的同學們，突然像一群失去了導航的蟻群，瘋狂地向我「湧」了過來。我看見他們的嘴巴在劇烈地開合，臉上的肌肉因為恐懼而抽搐、扭曲。老師張大著嘴，雙手死死地抓著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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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傳進我耳裡的卻不是關切或詢問，而是一片「含糊至極」的雜音。那聲音像是隔著幾千公尺深的水底傳來，黏稠、混亂，帶著一種讓人作嘔的「嗡嗡」聲。我張開嘴想大喊，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被灌進了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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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混亂的、如海浪般壓迫過來的影中，有一道聲音——那不是用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在我的顱骨內「震盪」開來：『你們……離不開的……』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帶著一種不被解釋的惡意，彷彿是這片山脈、這場災難、甚至是命運本身發出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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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所有的色彩都在我眼前急速退去，剩下的只有死灰。「嗡——！！」耳膜傳來一聲尖銳的轟鳴，像是某種老舊機器徹底燒毀的聲響。我的大腦再也無法處理這份龐大的恐懼與痛覺，原本搖晃的世界突然垂直倒塌。在意識被黑暗完全吞噬的前一秒，我看見手錶的指針在血泊中震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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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終於不再需要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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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再次睜開眼會是醫院那刺眼的白光與消毒水味，然而，迎接我的卻是窗外透進來的、那種死寂而發霉的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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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像是在泥沼中掙扎，我感覺到自己被幾雙手粗魯地抬著，耳邊聽不見救護車的鳴笛，只有沉重且凌亂的腳步聲。他們沒有把我送往醫院，而是將我送回了那座本該空無一人的學校。這份違背常理的安排，在混沌的腦袋裡結成了一個揮之不去的腫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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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隨意地丟在教員室的長椅上。

沒有醫護人員，沒有包紮，甚至連剛才那些驚恐的同學也消失了。教員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下的聲音。我吃力地撐起上半身，視線掃過冰冷的地面，心臟猛地停了一拍——在我的腳邊，躺著一堆黑色、已經完全凝固的血液，像是一塊乾枯的焦油，散發著一股陳舊的腐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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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景太過熟悉。

那一排排搖搖欲墜的桌子、這抹乾涸的黑血……這一切都在瘋狂地呼應著我那個永遠醒不來的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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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嗎……救命……救護車……」我沙啞地嘶吼著，聲音在空洞的走廊裡激起一陣陣空靈的回音，卻沒有任何回應。那種被世界遺棄的孤獨感，比傷口的劇痛更讓我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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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拼命掙扎著想爬向門口時，視線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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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景象開始溶解，教員室的牆壁像燒焦的紙片一樣成片剝落。我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自家熟悉的天花板。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全身被冷汗浸透，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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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夢……？」

我下意識地想坐起來，但一股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在頭頂炸開。那不是夢境的幻覺，而是實實在在、彷彿顱骨被鑿開的痛感。我顫抖著手摸向額頭，指尖傳來了一種黏稠而濕潤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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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手上的紅，大腦徹底陷入了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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