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脈的餘燼 - 第二章：命運的修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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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校門口，集合的哨聲劃破了薄霧。同學們的歡笑聲此起彼落，但我卻像個置身事外的幽靈，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我排隊點名時，旁邊家長接送區的一個小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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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看起來不到五歲的小男孩，正蹲在路邊的長椅旁。他手裡拿著一架沉重的、明黃色的玩具壓路車。他玩得很專注，甚至有些瘋狂，嘴裡不斷發出模擬引擎的「轟轟」聲。

小男孩在長椅上擺放了一排整齊的積木小人，還有幾輛精緻的小房車模型，那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微型的「班級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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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小男孩眼神一變，猛地推動手中的壓路車。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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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合金玩具車無情地碾過那排積木。模型瞬間崩塌，小小的輪胎將積木小人壓得四分五裂。我看著那幅畫面，大腦像是被閃電擊中——那不就是夢裡的場景嗎？那些被碾碎的積木，就像是夢中那些跌進坑洞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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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看著滿地的碎片，並沒有笑，反而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一樣，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哭聲。他一邊哭，一邊瘋狂地拍打著那架壓路車，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救命……他們在裡面……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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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哭聲在喧鬧的操場上顯得極其刺耳，像是一道尖銳的警報，直插我的靈魂。

我全身僵硬，胃裡一陣翻騰。這不是巧合，這絕對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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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了……」我喃喃自語，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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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領隊老師轉過頭，疑惑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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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不去了！我想回家！」我突然失控地大喊，甚至想轉身衝向校門口。我想離開這場旅行，離開這台即將啟動的死亡機器，離開那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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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兩名好心的同學立刻拉住了我，他們以為我只是暈車浪或者是過度緊張，笑著調侃道：「喂，你別開玩笑了！大家準備了這麼久，車都快開了，你現在才說要走？」

「放開我！你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我拼命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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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旁人眼裡，我只是一個突然發瘋的學生。老師走過來，用力按住我的肩膀，眼神裡透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威嚴：「冷靜點。你是班長，大家都在看著你。如果你真的不舒服，上車休息一下就好，山上的空氣對你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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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老師那張寫滿「平常心」的臉，又看了看那個還在對著破碎玩具大哭的小男孩。

就在我被推上旅遊巴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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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小男孩停止了哭泣，他正用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手裡緊緊抓著那架壓路車。

那一刻我才發現，他的錶，也停在了 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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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遊巴緩緩駛離平原，窗外的景色逐漸被高聳、深邃且陰暗的林木所取代。就在大巴轉入山區的那一刻，氣溫彷彿驟降了幾度，車窗上開始凝結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我看著窗外的影子，視線開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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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43v6yKAB
耳邊突然響起一陣劇烈的風聲，緊接著是皮肉被火燒焦的吱吱聲。我看到窗玻璃的倒影中，坐在我後方的同學臉孔突然融化，皮膚像被燒焦的塑料一樣滴落，露出底下鮮紅的肌肉與白骨。

「火……火要來了……」我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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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的細節如潮水般湧回大腦：被炸斷的手臂在泥濘中抽搐、壓路機輪胎下溢出的暗紅色液體、還有那些在火海中拍打窗戶，卻發不出聲音的求救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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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山會燒起來！我們都會死在這裡！」我猛地站起身，瘋狂地拍打著車窗，聲音尖銳得不像自己，「快轉頭！這座山會迎來火災！我們會被碾碎！誰來救救我們！」

車廂內原本的歡笑聲戛然而止。同學們驚恐地看著我，有的在竊笑，有的則露出嫌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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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同學，冷靜點！」老師快步走過來，雙手用力按住我的肩膀。他的手心很暖，但這溫度卻讓我想起夢裡那場足以焚毀一切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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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快叫司機停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我聲嘶力竭地抓著老師的衣領，眼淚與冷汗混在一起，「我看見了……你看，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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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命盯著他的右手，彷彿在那一圈完好的皮膚下，已經預見了它被炸斷後的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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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個惡夢，聽著，那只是壓力太大的幻覺。」老師的聲音冷靜、沉穩，甚至帶著一種讓人絕望的溫柔。他從懷裡掏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給我，「喝口水，深呼吸。我們已經進入山區了，現在停車很危險。等到了目的地，我陪你去醫護站休息，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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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那雙充滿憐憫與專業的眼睛，心裡卻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WBXFA3YQ
他越冷靜，我就越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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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癱坐在座位上，看著旅遊巴徹底沒入山脈那張開的「綠色大口」中。窗外，那隻原本應該在學校門口的烏鴉，不知何時竟跟了上來，正拍打著翅膀，與大巴並行前進。

我知道，悲劇已經不可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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