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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的放學鐘聲響起，東京私立櫻華高等學校的學生們如潮水般湧出校門。林予清背著略顯沉重的書包，獨自轉向與回家相反的方向——舊校舍。
她穿著與其他四人相同的制服：深藍色外套、淺灰色短裙、白色襯衫，頸間的紅色領結被她繫得有些鬆垮，墨黑的長髮依舊簡單束成低馬尾，只用一支樸素的黑色髮簪固定。陽光透過走廊窗戶灑在她髮上，隱約透出那絲草藥薰蒸後的暗棕色，彷彿是她與過往宮廷生活僅存的微弱連結。
舊校舍三樓的特別實驗室位於走廊盡頭，平時鮮少有人靠近。予清輕叩門扉，裡頭傳來清冷的聲音：「進來。」
推門而入，一排排玻璃器皿整齊排列，各種儀器發出低微的運轉聲，空氣中混合著化學試劑與某種植物的淡淡氣息。鈴崎麒麟站在中央實驗台前，一頭白色長髮如瀑垂下，側邊紮起的高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晃。她穿著校服，外罩一件純白實驗袍，藍色瞳孔專注地盯著手中的試管。
「準時。」麒麟頭也不抬地說，「換上實驗袍，在第三號工作台準備。」
予清默默照做。她對這樣的環境並不陌生——在宮中那些年，她的寢殿後方總有一間小小的藥房，終日瀰漫著蒸煮草藥的氣味。只是那裡的器具是陶罐、銅鍋與石臼，而非眼前這些閃著金屬冷光的精密儀器。
「今天要進行傳統植物萃取物與現代合成藥物交互作用的對比實驗。」麒麟終於轉身，手中拿著一份厚厚的資料夾，「我查過你的背景資料。你在轉學申請表上寫著『對傳統草藥有深入研究』，這在現代學校相當罕見。」
予清微微點頭，沒有解釋那「深入研究」其實是在另一個時空、以另一種身份進行的。
實驗過程起初嚴謹而專業。麒麟指導予清操作離心機、分光光度計，提取艾草、金銀花、黃連等傳統藥材的有效成分，再與幾種常見的合成抗生素、止痛劑混合，觀察化學反應與抑菌效果。
「有趣。」麒麟盯著培養皿中明顯差異的菌落生長情況，藍眸閃過一絲光芒，「某些傳統萃取物單獨使用效果有限，但與特定合成藥物結合後，竟產生協同效應。這不是簡單的加成作用，而是……」
「藥性相佐相使。」予清輕聲接話，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實驗台上的一株乾燥半夏——那與她昔日裙擺上繡的花紋相同。
麒麟抬眼看向她，目光中多了些探究：「你果然懂。」
時間在滴答聲與儀器運轉聲中流逝。窗外天色漸暗，舊校舍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與偶爾的玻璃碰撞聲。
「最後一組對照。」麒麟將兩種溶液遞給予清，「小心，這個混合後可能產生輕微放熱反應。」
予清接過試管，指尖不經意擦過麒麟的手。那一瞬間，她忽然感到一陣奇異的暈眩。
不是因為試劑氣味。
而是某種更深刻、更熟悉的感覺——彷彿回到大啟後宮，那些與四位妃子獨處的時刻。柳心尋溫婉遞來親手繡的帕子，范瑛虞霸氣卻細心地為她擋去麻煩，御玲瓏捧著剛出爐的點心眼睛閃亮，華凌柒在寂靜深夜與她並肩看星。
還有學生會長苳前寧寧在空無一人的學生會室，藉著「辦理事務」將她壓在牆邊，氣息灼熱；劍道社長婖野咲熹在體育倉庫突如其來的吻；園遊會上茶琦淩從人群中投來的專注目光；橙露波在科學展覽拉著她手興奮解說時，指尖傳來的輕顫。
太多情感，太多悸動，太多她從未在宮中那個冷靜本草家身份裡允許自己感受的波瀾。
「林同學？」麒麟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予清這才發現，自己手中的試管傾斜了少許，溶液差點溢出。她穩住手，卻穩不住突然加速的心跳。
「抱歉。」她低聲說，將溶液倒入混合容器。
預期中的放熱反應發生了，但比想像中劇烈。容器微微震動，予清本能地上前穩住，麒麟也同時伸手——兩人的手再次交疊，這次是整隻手掌貼合。
實驗室的燈光不知何時調暗了，或許是麒麟為了觀察某種螢光反應。昏暗光線中，麒麟的白色長髮彷彿散發著微光，藍色眼眸在陰影中顯得深邃。
「你的手在抖。」麒麟說，卻沒有抽回自己的手。
予清想說「沒有」，但話語卡在喉間。因為麒麟說得對——她的手確實在顫抖，不僅因為實驗，更因為內心某種壓抑已久的情感正在突破她精心維持的冷靜表面。
「我……」予清開口，聲音異常沙啞。
麒麟向前一步，兩人距離驟然縮短。予清能聞到她身上混合著實驗室氣味與淡淡洗髮精的氣息，能看見她白色睫毛下專注的目光。
「從園遊會那天，你站在科學社展位前，仔細觀察那些仿古製藥器具時，我就注意到了。」麒麟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你的眼神不像普通高中生，甚至不像這個時代的人。你看著那些器具的方式……彷彿你曾日日使用它們。」
予清心跳如鼓。穿越的秘密是她與四位妃子絕口不提的禁忌，是她們在這個陌生時代唯一共同守護的過去。
「我不懂學姊在說什麼。」她試圖後退，卻發現身後已是實驗台邊緣。
「不懂嗎？」麒麟又逼近一步，雙手撐在予清兩側的台面上，形成一個無形的籠，「那你解釋一下，為何你第一次操作離心機就熟練得像用過數百次？為何你能準確說出『藥性相佐相使』這種連醫學系學生都可能陌生的術語？為何……」
她頓了頓，藍眸直直望入予清眼底：「為何你看著我的眼神，有時會閃過一種我無法理解的、跨越時間的悲傷與溫柔？」
壁咚。又是壁咚。
予清在心中苦笑。從大啟後宮到東京高校，她似乎總是被逼到牆角、台邊、任何垂直平面旁，面對著他人熾熱的情感。而這一次，她發現自己竟不想逃。
或許是因為麒麟的冷靜與她相似，那種將情感深埋於專業表象下的方式，讓她看見了某種鏡像。或許是因為三個月前，她已對四位妃子承認了自己「對所有人都有愛慕之情」，那道心防一旦破裂，便再難完整修復。又或許，僅僅是因為在這個遠離故土的異世，她終於允許自己不再是那個必須時刻冷靜、克制、以本草為盾牌的清嬪。
「鈴崎學姊。」予清輕聲喚道，第一次主動抬起手，指尖輕觸麒麟實驗袍的衣襟。
麒麟明顯一怔，顯然沒預期到這般回應。
予清的手指緩緩上移，掠過領口，觸碰那繫著紅色領結的頸間。她的動作生澀卻堅定，彷彿在進行另一種實驗——情感反應的實驗。
她也驚訝於自己的所作所為，但是這是一種來自靈魂，深深的渴望。
生物本能對於「同類」的渴望。
瞬間，予清主動吻了上去。
這不是被強吻、被壁咚時的被迫承受。這是她自己的選擇，自己的渴望，自己在這個陌生時代裡，對「林予清」這個身份的一次重新定義。
吻起初輕淺，帶著試探，如同兩種未知溶液的初次混合。但很快，化學反應發生了——麒麟在短暫的震驚後，以驚人的熱烈回應。她的手從實驗台面移開，轉而捧住予清的臉，指尖陷入墨黑髮絲，白色與黑色的對比在昏暗光線中格外醒目。
儀器仍在運轉，培養皿中的菌落仍在生長，試管中的溶液仍在反應。但實驗室中最劇烈的交互作用，顯然發生在兩個原本該專注於科學的少女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分開時氣息皆亂。麒麟的實驗袍衣襟微敞，予清的領結已完全鬆開。
「這……」麒麟的聲音失去了平日的冷靜，「這不在實驗計畫內。」
「但數據值得記錄嗎？」予清反問，臉上泛起她極少顯露的紅暈。
麒麟盯著她看了良久，忽然轉身走向實驗室角落的檔案櫃。她不是要取文件，而是打開了櫃子後方一個隱藏的開關——一道暗門緩緩滑開，裡面竟是一間小小的休息室，有沙發、矮桌，甚至一張窄床。
「既然要記錄全面反應，」麒麟回頭，藍眸中閃著予清從未見過的光芒，「就需要更……可控的實驗環境。」
她伸出手。
予清沒有猶豫，將自己的手放入她的掌心。
暗門在身後關閉，將舊校舍三樓特別實驗室的一切儀器聲、化學氣味、以及兩個時空交錯的秘密，暫時封存於這個星期四的夜晚。
而新宿站公寓裡，另外四位穿越而來的妃子，正對著微波爐說明書爭論不休，全然不知她們共同愛慕的那個人，正在進行一場遠比加熱剩菜更複雜的「實驗」。
（第十三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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