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yt0atwDzD
園遊會第二日,陽光透過櫻華高校中庭的銀杏樹葉,灑下細碎的金斑。昨日的喧囂尚未完全褪去,空氣中仍殘留著章魚燒的焦香與棉花糖的甜膩。林予清穿著那身深藍制服,頸間的紅領帶被她無意識地撥弄著——這現代衣裝,經過數月,她仍覺束縛,遠不如從前那艾草綠的襦裙自在。
「予清!這邊這邊!」橙露波從科學社展區的帳篷後探出頭,橙色的辮子在陽光下跳躍,像一束活潑的火焰。她揮著手,臉上掛著燦爛過頭的笑容,瞳孔裡閃著某種計畫得逞的狡黠光采。
柳心尋輕輕挽住予清的手臂,溫婉的眉間藏著一絲警惕。范瑛虞則是大剌剌地環顧四周,對那些會發光、會發出聲音的「科學奇觀」嘖嘖稱奇。御玲瓏捧著一盒剛買的草莓大福,粉色的眼眸緊盯著橙露波,彷彿對方是來搶奪點心的敵人。華凌柒靜靜跟在最後,神秘冷淡的視線掃過周圍,像在評估潛在風險。
「橙同學,妳說要帶我們見學姊?」林予清開口,聲音平靜,帶著她特有的、彷彿草藥蒸薰過的清冷質地。
「對呀!麒麟學姊可是我們科學社的王牌!她做的研究超——厲害的!不過她平常都在舊校舍三樓的特別實驗室,很少來園遊會這種『吵鬧的地方』。」橙露波蹦跳著領路,穿過擠滿攤位的主幹道,朝著校園西側較為安靜的舊校舍區走去。「她聽說予清同學對藥草……呃,對植物和化學成分很有研究,超有興趣的!一直說想見見妳呢!」
范瑛虞挑眉:「哦?又是一個對咱們予清有興趣的?」
柳心尋柔聲細語:「范姐姐,別這麼說,或許只是學術交流。」
御玲瓏小聲嘀咕:「……可是橙同學看予清的眼神,跟茶琦淩同學昨天遞奶茶時的眼神好像……」
華凌柒淡淡補了一句:「概率不低。」
林予清耳根微熱。穿越至此,她原本只想低調生存,默默適應這個光怪陸離的時代,將前塵往事當作一場幻夢。誰知,那屬於「清嬪」的、冷靜而專注的特質,似乎無意間成了磁石。她不懂,自己這般素淡之人,何以引來如此多的目光。更不懂的是,自己的心,為何在面對這些熾熱的情感時,會泛起層層漣漪——對柳妃的溫柔依戀,對范妃的可靠心動,對御妃的甜蜜呵護,對華妃的深邃吸引,甚至對後來出現的咲熹學姐的強勢、寧寧會長的複雜糾葛、茶琦淩的聰慧凝望……如今,連未曾謀面的科學社學姊,都可能成為她心中又一縷剪不斷的思緒嗎?
舊校舍三樓,走廊盡頭的房間門牌上簡單寫著「特別研究室」。橙露波敲了門,裡面傳來一聲冷淡的「進」。
推門而入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淡淡消毒水、舊書頁、以及某種清冷花香的空氣撲面而來。研究室寬敞,兩側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塞滿厚重的外文書籍與資料夾。中央是幾張巨大的實驗桌,上面擺放著精密的儀器——有些林予清在現代科普書上見過,有些則完全陌生。窗邊,一個身影背光而立。
那人轉過身來。
一頭如瀑的白色長髮,大部分柔順地披散在背後,僅在側邊取了一束,高高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垂在肩側。髮色純粹得不染雜質,在從窗戶透入的光線中,幾乎泛著冰冷的銀澤。她的瞳孔是清澈而疏離的冰藍色,像冬日結凍的湖面。身上穿著櫻華高校的標準制服——深藍外套、淺灰短裙、白襯衫、紅領帶,但外面隨意地罩著一件純白色的實驗室長外套,衣襟敞開,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
她的容貌極美,卻是一種帶著距離感的、宛如精密儀器般的美。表情冷淡,下頜微微揚起,帶著天生的傲然。
「橙,妳遲到了三分十七秒。」她的聲音平直,沒有起伏,目光掃過橙露波,然後落在林予清身上。那冰藍的瞳孔似乎極輕微地收縮了一下,像探測器鎖定了目標。
「麒麟學姊!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轉學生林予清同學!還有她的朋友們!」橙露波興奮地介紹。
鈴崎麒麟沒有立刻回應。她緩步走近,純白的外套下襬隨著步伐輕晃。她在林予清面前約一步之遙停下,冰藍的眼眸自上而下,仔細地、近乎剖析般地審視著予清。從她墨黑卻透著暗棕的髮絲,到素淨未施脂粉的臉龐,再到那雙沉靜的、眼周帶著淡淡青影的眼眸——那是長年與藥爐為伴留下的痕跡,在這個時代顯得格外特別。
「林予清。」鈴崎麒麟念出她的名字,語調依舊平淡,卻似乎多了一絲重量。「橙說妳對本草藥理有基礎,甚至能辨識一些連現代植物圖鑑都記錄模糊的品種。妳從何處學得?」
壓力無形瀰漫。柳心尋下意識想上前半步,被華凌柒一個眼神制止。范瑛虞抱起胳膊,御玲瓏則緊張地捏緊了裝大福的盒子。
林予清迎上那雙冰藍的眼睛。她見過太多目光——愛慕的、渴求的、算計的、驚豔的。但鈴崎麒麟的眼神不同,那裡面是純粹的、對「未知」與「異常」的探究欲,如同科學家面對一個有趣的樣本。這反而讓她感到一絲奇異的放鬆。
「家學淵源,自幼接觸。」她選擇了一個最簡潔、也最接近事實的回答。大啟王朝的宮廷本草學,對這個時代而言,確實算是「家學」吧。
「自幼接觸……」鈴崎麒麟重複,視線落在予清自然淡色的唇上,停了半秒,才移開。「妳的手。」
「嗯?」
「伸出手。我想看看常年處理藥材的人,手指會留下什麼樣的微觀痕跡。」她的語氣理所當然,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林予清遲疑一瞬,還是伸出了手。她的手形修長,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指腹和虎口處有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薄繭,那是搗藥、分揀留下的。
鈴崎麒麟沒有去握,而是從白外套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巧的、帶有鏡頭的儀器,對準予清的手掌和指尖,仔細掃描。冰藍的瞳孔專注地盯著儀器上的小屏幕,數據的光影在她臉上流轉。
「……角質層紋理與常見的化學試劑或家事勞作痕跡不同。繭的分佈位置符合長期進行精細研磨動作。有趣。」她收起儀器,終於再次直視予清。「妳的知識體系,可能保留了一些未被現代科學充分記錄的經驗數據。有價值。」
她的用詞冰冷而客觀,但那股「興趣」已然濃烈到在場每個人都能感知。那不是橙露波式的熱情洋溢,也不是茶琦淩式的含蓄欣賞,而是一種想要將對方納入研究範疇、仔細解析的、充滿佔有慾的求知慾。
「所以,學姊找予清,是想討論科學問題嗎?」柳心尋輕聲問,試圖將話題拉回安全的領域。
鈴崎麒麟瞥了她一眼,目光回到予清臉上。「討論是過程。目的是驗證、記錄,以及……」她頓了頓,冰藍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理解。理解妳為何能同時吸引橙、茶琦淩,甚至根據我聽到的零星傳聞,還有劍道社的婖野、學生會的苳前會長。」
她向前邁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有些曖昧。純白的外套幾乎要碰到予清的制服。那清冷的花香——現在予清辨認出來了,是白梅混合了某種冷冽的礦物氣息——更加清晰。
「她們看妳的眼神,充滿變數與情感因子,干擾理性判斷。這本身,就是一個值得研究的現象。」鈴崎麒麟的聲音壓低了些,僅有予清能清晰聽見。「而妳,林予清,妳看著她們每一個人的眼神裡,都有不同的參數。複雜,但不矛盾。這更令人好奇。」
她的指尖,極輕、極快地,掠過予清垂在鬢邊的一縷散髮。動作快得像是一次測量取樣。
「學姊!」橙露波忍不住出聲,臉有點紅,不知是興奮還是別的。
鈴崎麒麟收回手,恢復了那副冷淡傲然的模樣,彷彿剛才那瞬間的靠近與觸碰從未發生。「從明天放學後開始,每週二、四,到這間研究室來。我需要妳協助我進行一項關於傳統植物萃取物與現代合成藥物交互作用的對比實驗。這是社團活動的一部分,會記錄在妳的課外活動履歷中。」她用的是陳述句,不是詢問。
「我……」林予清剛想說什麼。
「就這麼定了。」鈴崎麒麟轉身走向實驗桌,拿起一份文件,背對著她們。「橙,帶她們出去。我還有數據要分析。」
逐客令下得乾脆利落。
五人被「請」出特別研究室,門在身後輕輕關上。走廊一片安靜。
「……她、她是不是也……」御玲瓏抱著大福盒子,粉色眼睛睜得圓圓的,聲音帶著委屈和難以置信。
范瑛虞抓了抓頭髮:「這氣勢……比華妃娘娘當年還嚇人。而且她看予清的樣子,根本就像看到一個超稀有的實驗材料啊!」
柳心尋憂慮地看向予清:「予清,妳要去嗎?每週兩次……」
華凌柒沉默片刻,道:「她的『興趣』,類型不同,但強度未必更低。危險性……未知。」
林予清撫過剛才被鈴崎麒麟指尖輕觸的髮絲,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冰冷的觸感。心臟在胸腔裡,緩慢而沉重地跳動著。冰藍的眼眸,純白的外套,充滿解析慾的視線……又一個,闖進她已然紛亂心緒中的人。
「她說的實驗,」予清緩緩開口,聲音有些飄忽,「……我確實有點興趣。」
「予清!」四人幾乎同時出聲。
林予清看向她們,眼中浮現複雜的溫柔與無奈。「對不起……我好像,又……」
又無法抗拒地被吸引了。對那冰冷傲嬌外表下,燃燒著的、純粹而熾熱的科學之心。對那雙想要將她的一切——包括她為何能吸引這麼多人——都分析透徹的冰藍眼眸。
橙露波在一旁,雙手合十,眼睛閃閃發亮:「太好了!我就知道麒麟學姊一定會對予清同學感興趣的!以後我們就可以一起在科學社活動了!」
園遊會的喧囂從遠處隱約傳來,而舊校舍三樓的走廊卻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林予清知道,她的東京高校生活,又增添了一個全新的、充滿不確定性的變數——一個名為鈴崎麒麟的、穿著純白外套的傲嬌學姊。
而她的心,那間早已住進了四位妃子、並不斷接納新住客的擁擠心房,似乎又為一抹冰藍與純白,悄然打開了一扇窗。
第二季第十二集,完。
ns216.73.216.253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