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被密集的枝葉剪碎,在林地上投下斑駁的影。露希在利維的陪伴下,反覆練習了十幾次,終於掌握了利用核心力量與平衡感攀爬的訣竅。正當她利落地翻上一根高枝,準備享受片刻的安寧時,下方傳來了一陣刺耳的、帶著哭腔的喘息聲。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YQl2kvLHt
那是一個外號叫「小坦克」的胖男孩,平時仗著體型優勢,最喜歡搶別人的玩具,甚至嘲笑過露希的頭髮顏色。但此刻,他正滿臉通紅地抱著最低矮的樹幹,肥嘟嘟的手臂不停顫抖,無論怎麼蹬腿都無法讓身體上升半吋。周圍的孩子已經漸漸散去,這種「強者」的落魄讓他感到無比羞愧,豆大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露希坐在樹梢看著這一幕,利維剛才那句「你要學會接受別人的幫助,也要去幫人」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輕巧地從樹上躍下,像一片羽毛般落在小胖子身後。
「喂。」露希的聲音依舊清冷,她雖然討厭這個人,但還是伸出了雙手,撐住了小胖子的腰部,「踩著我的手,用力往上蹬。」
小胖子愣了一下,感受到後方傳來的支撐力,他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粗壯的腿猛地向後一蹬,借著露希的力氣,終於笨拙地翻上了橫枝。
「啪——!」
然而,就在他翻身跨上樹枝的瞬間,他那沾滿泥土的粗糙草鞋,因為慣性也因為不耐煩,狠狠地朝露希那張精緻的小臉上踢了一腳。
「哈哈,謝啦!本大爺終於上來了!」小胖子坐在高處,連頭都沒回,甚至沒有一聲道歉,只是得意地揮動著拳頭,掩飾自己剛才的狼狽。
「喂!你這傢伙踢到露希了!」利維從另一根樹枝飛速滑下,擋在露希面前,憤怒地朝著小胖子大吼,「快點道歉!」
露希卻沒有說話。她半跪在草地上,一隻手死死地捂住被踢到的臉頰,瘦小的身體開始微微發顫。
「露希……妳沒事吧?很痛嗎?」利維急忙蹲下身,語氣中充滿了自責與擔憂,「對不起,是我叫妳去幫他的,我不該……」
「……嗚……」
細微的啜泣聲從露希的指縫間溢出。
這不是因為疼痛。在身為戰士的孩子眼中,這點撞擊根本不算什麼。讓她崩潰的,是內心深處那道剛剛裂開一條縫、試著去接納世界的「善意」,瞬間被現實冷酷地踩碎了。
「果然是這樣……」 露希在心底發出悲鳴。
這就是她為什麼總是帶著「傲慢」的假面具,這就是她為什麼不願意與人連結的原因。在前世與今生,她無數次地發現,當你彎下腰去扶起那些陷在泥淖裡的人時,他們往往會順勢踩著你的肩膀往上爬,然後再反手給你一個巴掌。
純粹的善意,在這些平庸且自私的人眼中,僅僅是被視為廉價的工具。
利維看著姊姊那雙充滿悲傷與憤世嫉俗的紅眸,心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疼。他轉過頭,死死盯著樹上那個還在傻笑的小胖子,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怒火——那不是為了公平,而是為了守護他那受傷的「影子」。
那一拳揮出的速度極快,帶著利維體內那股對不公與心疼的爆發,空氣中彷彿能聽到拳尖劃破風聲的悶響。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Uj1tanrRc
「你踢了露希的臉,那麼我也揍你的臉。這才叫公平!」
利維的聲音不再是平日的輕快,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宣判。他的拳頭重重地砸在小胖子的臉頰上,力道之大,直接將那個壯碩的孩子從橫枝上震落。兩人一起跌入下方的沙坑,隨即像兩頭小野獸般扭打在一起。小胖子惱羞成怒地亂揮著拳頭,利維則憑藉著靈活的動作死死壓制住對方。
「可惡,你這傢伙!不過是個會畫畫的怪物,踢一下又怎麼樣!」小胖子一邊掙扎一邊大喊。
「不准妳那樣說她!」利維眼中的藍芒微閃,那是容器能量不自覺的外洩。
原本寧靜的操場瞬間亂成一團。老師吹響了緊急的哨音,試圖撥開圍觀的孩子;芙蘿拉更是臉色慘白,不顧一切地衝進飛揚的塵土中,與老師合力將兩個糾纏在一起的孩子強行拉開。
「利維!住手!」芙蘿拉緊緊抱住還在掙扎的兒子,看著他臉上的擦傷,心疼得發抖。
小胖子被老師提著領子拉到一邊,還在不服氣地吐著口水。而露希依舊站在那棵古木下,手還捂著紅腫的臉頰,眼神空洞地看著這一幕鬧劇。她看到利維為了她變得如此瘋狂,看到母親眼裡的驚恐與失望,內心深處的「傲慢」再次化作冰冷的圍牆。
「看吧,這就是連結的代價。」 露希在心底自嘲地想,「混亂、憤怒、受傷……這一切原本都不該發生的。」
老師看著這狼藉的現場,嘆了口氣,對著芙蘿拉搖了搖頭:「芙蘿拉公主,我想……今天雙子可能不太適合繼續待在課堂上了。大家都需要冷靜一下。」
「我明白,給您添麻煩了。」芙蘿拉低著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一邊牽起利維的手,一邊走向露希。
她沒有責備利維,也沒有詢問事情的經過,只是溫柔地用帕子擦去露希眼角的淚痕。那一刻,芙蘿拉的手心涼得嚇人。
「我們回家。」芙蘿拉輕聲說,語氣裡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母子三人穿過竊竊私語的孩子們,走出了學堂的大門。夕陽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露希看著利維紅腫的指關節,又看看母親落寞的背影,原本那份「看透人性」的冷酷,竟然在這一刻被一種名為「愧疚」的情緒刺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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