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希和利維已經四歲,看他們終於長大一點,芙蘿拉決定重開位於市集的花店。在席昂跟芙蘿拉的努力下,荒廢的花店終於重新營業。
市集裡的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灑下,映照在重新掛上的花店木牌上。這裡原本蒙塵的櫥窗,在席昂的擦拭與芙蘿拉的布置下,如今重新堆滿了鮮豔的色彩與芬芳。
露希與利維身高剛好超過花店的木製櫃檯。露希優雅地撥弄著幾朵含苞待放的鈴蘭,紅色的眼眸中透著不屬於孩童的沉穩;而利維則興奮地在花桶間穿梭,藍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門外熙來攘往的人潮。
重開花店這件事,對芙蘿拉而言不只是生計,更是她回歸寧靜生活的象徵。她身著一襲簡約但不失波希米亞優雅的長裙,將紅色的捲髮鬆鬆地挽起,正忙著把最後一束鮮花插入瓶中。
就在此時,身材魁梧、古銅色肌膚的席昂放下了手中的木箱。他蹲下身子,大手一左一右地按住兩個孩子的肩膀,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卻帶著一種老父親特有的「危機感」:
「聽好了,孩子們。市集裡的人很雜,」他壓低聲音,像是在傳授什麼最高機密,「如果有奇怪的叔叔跑來跟媽媽搭訕,甚至盯著媽媽看超過三秒,你們就要拿出戰士的氣勢,把他趕跑!」
利維歪著頭,奶聲奶氣地問:「要怎麼趕跑呀?」
「你們就大聲跟他說:『離我媽媽遠一點!我爸爸是這部落最帥氣的戰士大人,如果你再過來,他會把你揍飛到月光湖裡喔!』,知道嗎?」席昂一邊說,一邊還煞有其事地揮了揮那充滿爆發力的拳頭。
「噗哧——」
正在修剪花枝的芙蘿拉忍不住笑出了聲,她轉過頭,無奈地看著這個平日裡在戰場上威風凜凜,此刻卻幼稚得像個大男孩的丈夫。
「席昂,你別在孩子面前亂教這種話,會把客人嚇跑的。」芙蘿拉放下剪刀,走過來輕輕理了理席昂那略顯凌亂的銀髮,眼神中滿是寵溺,「而且這裡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妻子,哪有這麼多『奇怪的叔叔』?」
露希看著父母間的互動,理智地嘆了口氣,像個小大人似地雙手交疊在胸前,平靜地對席昂說:「爸爸,如果你對自己的戰鬥力有信心,其實不需要我們代為轉達威脅。」
利維則完全是另一個畫風,他聽得熱血沸騰,立刻擺出一個自以為很兇狠、實則可愛度爆表的姿勢,對著空氣揮拳:「沒問題!誰敢靠近媽媽,我就讓爸爸揍他!」
花店外的石磚地上,兩位「白髮小守衛」正嚴陣以待。
花店門口,兩道小小的身影分站左右。露希手中拿著一根纖細的柳條,雖然動作像是在守衛,但她挺拔的站姿與那雙冷靜的紅眸,硬是散發出一種不可侵犯的小女王氣場;利維則揮舞著粗短的樹枝,臉上努力擠出兇狠的表情,可惜圓滾滾的臉頰讓他看起來更像是在撒嬌。
來往的村民們紛紛被這對精靈般的雙胞胎萌翻了,甚至有幾個大嬸故意在門口徘徊,只為了聽聽他們奶聲奶氣的「警告」。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隨性、氣質自由不羈的身影踏進了花店的陰影。
「目標鎖定!」利維第一時間舉起樹枝,藍眼睛瞪得大大的。
「危險警戒,是個氣息散漫的奇怪叔叔。」露希冷冷地補了一刀,手中的柳條直直地指向來人,靈力天賦讓她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身手不凡。
「嘿!兩個小笨蛋!」琥珀被這突如其來的「隆重歡迎」逗笑了,他伸出大手,毫不客氣地揉了揉利維那頭柔軟的白髮,又想去摸露希的頭卻被對方優雅地閃過,「我是你們爸爸的朋友,琥珀!」
琥珀那雙如琥珀般透徹的眼眸中帶著笑意,他繞過這兩道「防線」,走進花店,看著正在整理波希米亞風格花瓶的芙蘿拉。
「芙蘿拉,看來這兩年妳適應得不錯。」琥珀隨手靠在木櫃旁,看著屋內溫馨的陳設,語氣中帶著一絲欣慰,「席昂那傢伙還在為門口那兩個『小門神』得意吧?看見你們還那麼恩愛,孩子們又這麼有活力,這平靜的生活真令人高興。」
他環視了一圈開滿繁花的店鋪,日光將紅花與綠葉照得透亮。在這個動盪的世界裡,這間花店簡直像是被神明遺忘的世外桃源。
芙蘿拉笑著抬起頭,將一朵鮮紅的薔薇遞給琥珀:「席昂剛剛才去打水,要等會兒才回來。既然來了,就別只顧著逗孩子,喝杯茶再走吧?」
一旁的露希收回了柳條,低聲對利維說:「警報解除,這是個沒什麼威脅性的笨蛋叔叔。」
利維則興奮地湊過去抓著琥珀的衣角:「琥珀叔叔!你會用這根棍子打仗嗎?」
市集的喧囂與花店的芬芳,在幾百尺外的樹蔭下似乎都被隔絕了。
在那幽暗的林木深處,一道陰冷的視線正死死地鎖定著花店裡溫馨的畫面。那是艾德加,曾經部落裡最意氣風發、流連於花叢的權貴之子。如今的他,側臉隱藏在破舊披風的陰影中,右眼閃爍著如白虎般的金瞳,而左眼卻是一片渾濁的焦黑——那是他在雙子祝福儀式上,試圖以毒香暗害那對「神賜之子」時,被白虎神降下的雷霆怒火所灼傷的烙印。
透過僅存的右眼,他看見了芙蘿拉低頭理花的溫柔側影,那紅髮依舊如當初讓他著迷時那般耀眼;他看見了那兩個曾被他視為「怪胎」而欲除之而後快的孩子,此刻正圍著琥珀嬉鬧,白髮在陽光下閃爍著神聖的光芒。
那一刻,艾德加心中翻湧的不再是單純的殺意,而是一種被歲月和痛苦磨平後的唏噓與苦澀。
「如果當初……」他沙啞地低喃,聲音隨即消失在風中。
那場失敗的暗殺與隨之而來的神罰,不僅毀了他的容貌,也毀了他身為酋長之子的尊嚴。被父親艾德華強行送去深山苦行這四年,他每日與野獸搏鬥、與孤獨對坐,白虎金瞳看穿了無數真相,卻唯獨看不透自己那顆被嫉妒啃食殆盡的心。
看著席昂雖然不在場,但他的存在感卻充斥在花店的每一個角落——那穩固的木架、那守護妻兒的雙胞胎。艾德加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隻失明的左眼,那種雷擊般的劇痛彷彿仍殘留在骨髓裡。
他曾經想擁有芙蘿拉,想證明自己比那個出身平庸的戰士更優秀,但最終,他只能躲在暗處,像個遊魂一樣看著他們擁有的幸福。那種幸福太過刺眼,刺得他僅存的右眼微微泛酸。
他沒有走上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知道,只要露希那個擁有強大靈力的少女轉過頭,或許就能察覺到他的氣息。他默默地退回陰影深處,在轉身的一瞬,衣袍下那雙布滿厚繭的手緊緊攥拳,隨即又無力地鬆開。
這場關於權力、美色與嫉妒的追逐,他早就輸得一敗塗地。


